“原來是這麽個來路?”


    鄭邪摸了摸下巴,終於是弄明白了這個非自然產生的迷失之境到底是什麽情況。


    當年,曾有一山野荒屍因位置原因,陰氣入體孕屍靈,成了不入輪回的邪屍,蟄伏在深山密林之中不斷吞吐陰氣,逐漸有了靈智。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張懷山的女兒誤入邪屍領地,被那邪屍分化了一部分精魄偷偷潛入那小女孩的體內。


    那時的張懷山隻是一個砍柴為生的凡人,對於這等邪祟沒有半分應對方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飽受折磨,最後慘烈死去。


    期間無數醫師、靈媒等能人異士都嚐試過解決張懷山女兒的問題,但是也隻有一個老者有點能耐,在他們家屋簷一角懸掛了一隻死掉的青蛙,以全家的陽氣來壓製小女孩體內的邪祟,也使得她還隻是夢魘,並未遭受更為恐怖的痛苦。


    但是很快,那簡單的布置便失去了效用,張懷山痛失愛女,緊接著妻子也死於非命,而那邪祟等不及再奪去他的性命,便潛入了清水鎮,開始了吞噬整個清水鎮生靈的過程。


    張懷山遠走故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又經曆了什麽,隻知他回鄉之後,已是一代靈修大能,一斧之威便可令鬼神拜服。


    可是,此時的張懷山似乎壽元無多,血氣日益枯敗的他擒住了當年奪去他摯愛的邪靈,又以自身剩下的所有精氣製造了鄭邪先後經曆的兩個迷失之境,將那邪靈一斧斬斷,分為兩部分囚禁在兩個迷失之境中,用不斷的輪回來折磨它的靈智。


    而他,則選擇了將自己放逐在自己過去的記憶中,陪伴自己女兒度過一個又一個日夜。


    “真是好打算呐,用整個清水鎮鎮民的魂魄作為囚籠的基礎,讓他們經曆臨死的恐懼來產生源源不斷的怨氣,以維持這個囚籠的牢固.....”


    鄭邪的臉色,此時顯得極為陰沉。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鎮民的痛苦與否,他在乎的隻是我被囚禁在這裏,被迫一次次輪回,經曆不生不死的苦楚,而他也能彌補當年的缺憾,一直陪伴著他的女兒。”


    無臉人的聲音帶著些難以言喻的味道。


    鄭邪嘴角露出譏諷之一:


    “你不用試圖引導我的情緒,就我看來,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隻不過他恰好招惹了我,所以我才打算打破他的布置。”


    “如果我想的沒錯,他的這個設置就是為了防止有一天闖入如我這般的外來者,會在迷失之境的規則下解開兩個迷失之境的桎梏,因此設置了看起來是終結的輪回點,試圖誤導我來將你‘消滅’,然後我便會在整個大輪回的作用下重複迷失,成為這清水鎮的一員。”


    然而,無臉人卻是搖了搖頭:


    “這我的確不知,因為......你是第一個走到這一步的人。”


    鄭邪聞言挑了挑眉:


    “哦?那之前的呢?都失敗了?”


    無臉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都在我的體內。”


    一陣令人不安的死寂。


    鄭邪歎了口氣:


    “原來比我猜的還慘一點......我還以為就算失敗也隻是在鎮子裏迷失而已......”


    無臉人沒有去接鄭邪的話,而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問道: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那你答應我的自由呢?”


    鄭邪咧嘴一笑:


    “如果走的是張懷山設置好的路,那我隻能陷入迷失,因此不論是我想離開,還是給你自由,都隻能選擇另外一條路......”


    無臉人有些困惑:


    “哪條路?”


    鄭邪的笑容中透露著讓人心寒的氣息:


    “他建立的迷失之境也得遵守整個迷失域的規則,那便是按照記憶中的過程輪回。我之前改變了他所在的迷失之境的發展軌跡,因此從中脫離,而我如果想脫離這第二個迷失之境,定然不能是以‘斬殺你’作為結局.......”


    無臉人忍不住打斷道:


    “你到底想說什麽?”


    鄭邪笑容依舊:


    “改變過去的軌跡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徹徹底底將你抹殺,但是很顯然我做不到,即便用張懷山的斧子也無法做到,因為他肯定做了布置。”


    “另一種方式,則可以讓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這個清水鎮中和被抹殺一般徹底脫離因果。”


    說到這裏,鄭邪向著無臉人張開雙臂,仿佛是敞開了懷抱一般,笑容燦爛:


    “進入我的身體,成為我的一部分。”


    看著鄭邪的笑容,無臉人頭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恐懼:


    “你到底是個什麽瘋子!我進入你的身體就會徹底殺死你,你連迷失的機會都不會有!”


    可是,鄭邪看起來仿佛並不在意無臉人所說的話:


    “放心吧,我體內曾寄居過不止你一個惡靈,他們都比你強大比你邪惡,甚至比你更純粹......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也很清楚將會發生什麽。”


    語罷,鄭邪舔了舔嘴角,眼瞳中的狂熱卻是掩蓋不住:


    “成為我的一部分,我們便可以顛覆這個迷失之境,也能給予你渴望已久的解脫。”


    “你難道,就不懷念外頭的世界嗎?”


    無臉人開始顫抖起來,它身軀周圍的黑色物質也開始泛起波瀾,顯然是難以平靜。


    鄭邪的話語帶著強烈的引誘意味:


    “你本身是不入輪回的惡靈,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會被陰曹地府拘禁,可是你進入了這迷失域便不再被他們所窺視,而若是能與我一同離開,你猜猜會發生什麽?”


    那無臉人的聲音都有些不穩:


    “我......不再會經受天罰?”


    鄭邪的笑容好似在看待一件藝術品:


    “不錯,因為自你進入迷失域開始,就成為了被陰曹地府除名的迷失亡魂,在他們的名單上不再有你的任何信息。”


    “而我不同,我是陽間的生靈,不屬於這迷失域,你若借我之體蟄伏,便也不屬於這迷失域中的任何一個迷失之境,再加上你本身也不屬於陰間和陽間任何一界......”


    “你簡直就是一個天造的瑰寶!”


    鄭邪向前邁了一步,笑容更盛:


    “是放棄你漫長歲月才等來的希望,還是賭一局沒有本金的賭局?”


    下一刻,無臉人越南融入了它周身的黑暗之中,再度化作了最初的模樣——一團漆黑如墨的無法形容的東西。


    在鄭邪意味不明的笑容中,那團黑暗直接是朝著他湧來,將他徹底包裹,隨後順著他的七竅一直流入了他的體內,直到最後一絲黑暗也徹底匯入,便陷入了長時間的沉寂中。


    鄭邪緊閉著雙目,身軀中的生機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散,氣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整個人仿佛都變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然而,一點晶瑩的光卻是從他眉心綻放了出來,隨後便逐漸勾勒出了一座古樸的小塔。


    “太清鎮邪訣”


    鄭邪猛地睜開了雙眼,兩顆純黑的眼珠中忽然冒出了潔白之色,驅逐了先前的黑暗!


    “作為這個迷失之境中的惡靈,也隻有讓你入體我才能在迷失之境的規則下使用來自它本身的靈氣了。”


    鄭邪手中合印,在太清鎮邪訣的作用下徹底將這個惡靈壓製到了自己體內最深處,也就是當初在太元族被注入邪種時的位置。


    在無臉人化作的惡靈被太清鎮邪塔壓製住的那一刻,整個清水鎮周圍的天地都是顫抖了那麽一瞬,仿佛自某個點開始,這個牢不可破的囚籠開始分崩離析。


    也就是在這一瞬,鄭邪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精光一閃:


    “找到了!”


    隨後,就見鄭邪伸手一抓,右手竟是直接沒入了虛空之中,仿佛直接是伸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緊接著,一股股熟悉的氣息開始瘋狂席卷而出,匯入了鄭邪的身軀內。


    純粹的業障、洶湧澎湃的血氣......這些原先屬於鄭邪的東西,再度回歸。


    “奪了我的東西,真當我沒脾氣嗎?”


    鄭邪的氣息不斷壯大,最後終於是徹底恢複了原先的狀態!


    “還有他的,也給我交出來!”


    鄭邪左手探出,同樣也是伸入了虛空中,然而這一次抓出的,卻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這股陌生的氣息從未知的地方流出,直接是匯入了倒在地上的姬三千的身體,而姬三千的氣息也是明顯地壯大起來。


    以迷失之境本土的惡靈作為媒介,借用它的靈氣施展太清鎮邪訣,將其鎮壓在獨立於迷失之境外的空間中,讓這個迷失之境的結構缺少了關鍵一環,從而生成破綻,暴露自己原先身軀的位置。


    這,便是鄭邪的計劃。


    很顯然,鄭邪賭對了,因為此時的清水鎮,已然是開始不斷崩塌,那些不知多少年月以前的樓房開始一座又一座地崩碎,就連天穹都是開始出現了裂隙。


    鄭邪一把將仍舊昏迷不醒的姬三千扛在肩上,冷冷地注視著清水鎮天穹上的裂縫背後的地方。


    透過那散碎的裂隙,可以大概看出之後景物的輪廓:那是一個很簡陋的房屋,其上屋簷的一角還懸掛著一隻死去的青蛙。


    一個外表敦厚的樵夫靠著房門站在門外,同樣也在透過那裂隙注視著鄭邪。


    鄭邪凝視著張懷山,冷聲道:


    “你算計我一次,我壞你布置,禮尚往來。”


    聽了這話,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樵夫隻是啞然失笑,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我還欠你一個人情呢。”


    這一次,輪到鄭邪愣住了,但是不等他問出心中的困惑,他便徹底從清水鎮的世界中脫離,再看不見張懷山的身影。


    隻是,鄭邪依舊能聽見張懷山最後說的那句話:


    “照顧好我的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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