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王爺來這裏做什麽?!」


    蘇亞亞擦掉眼淚,轉過身很是防備的看向十九王爺。


    自從廖慕凡離世,蘇亞亞徹底攤牌,不想再與十九王爺有任何的牽扯。


    元哲向前走了兩步,露出那招牌燦爛笑容,一把折扇指指身後。


    「好巧,皇嫂有人要葬,我們也有人要埋。」


    蘇亞亞終於瞧見十九王爺身後四人抬著的木色棺材,那棺材材質用料極好,四周還雕刻了滿了鴛鴦。


    這旁人都是雕刻一些花紋或是猛虎之類的,怎麽這口棺材偏偏雕刻滿了鴛鴦?


    蘇亞亞再看了一眼,便看清這棺材卻朝天大開,棺材板單另由另外兩人抬著。


    隻了一眼,蘇亞亞便皺著眉頭移開視線,他倒也真不講究,都說死者為大,可他卻開著棺材便將人抬了過來,從皇宮到這兒,距離可並不近呢。


    「說來也巧,我這棺材中的人,還是皇嫂的舊熟人呢。今日他的最後一程有皇嫂相送,想必他黃泉路上定是舍不得喝下那孟婆湯的。」


    蘇亞亞右眼跳了一下,心中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蘇亞亞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十九王爺,向著那口敞開的棺材跑了過去。


    棺材轟然倒地,蘇亞亞墊著腳趴在一邊向裏看去。


    果然……


    蘇憬還穿著那身羽絨長袍,甚至連羽絨披風都未曾解下。隻是這厚重的衣服都遮不住他身上大大小小多處傷口,尤其是他纖長的脖頸間一道又深又醜的傷口……


    蘇亞亞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蒼白的臉頰,隻可惜這棺材未免有些太高,縱使自己踮起腳尖,也觸碰不到他那熟悉的臉。


    蘇憬還在笑,笑容就如同初見那般,明媚而肆意,陽光而灑脫。


    蘇亞亞的心狠狠地而疼著,雖說對蘇憬已無愛戀之情,但他畢竟是自己為數不多的舊友。先是廖慕凡,然後是蘇憬,如今就連歡歡也要離自己而去。


    雖說有一些俗氣,但此時蘇亞亞依舊在想,倘若當初蘇憬並沒有遇到自己,而是遇到了其他的什麽人,更沒有不幸的卷入朝堂之爭,現在會不會好一些……也許他還過著夜間行動的日子,但好在要好過今日,這般年紀輕輕,便再也沒了看那皎潔月光的機會……


    蘇亞亞再努力的伸了伸手臂,依然觸碰不到他那滿是笑意的臉。緩緩將手臂收了回來,蘇亞亞撫上自己的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眼淚早已潺潺而下。


    蘇亞亞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上天要如此懲罰自己,讓自己珍重的人,一個一個離自己而去。


    「嘖嘖,皇嫂,我說的沒錯吧?我特意算著時間趕來,就是為了皇嫂再見他最後一麵,畢竟……你們也曾情根深種不是?」


    十九王爺略帶戲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亞亞憤怒轉身怒視著他。


    蘇亞亞這番要吃人的模樣讓十九王爺退了兩步,但嘴裏卻依然叨叨個不停。


    「皇嫂這般看著我作甚?皇嫂與蘇憬的那些事,現在滿都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好在我那哥哥對這些事也沒什麽避諱,不然他蘇憬也活不到今日。」


    說著,故作誇張的問道。


    「皇嫂您這麽瞧著我,難不成以為這蘇憬是本王殺的?」


    蘇亞亞沒有說話,但心裏十分清楚蘇憬的死一定和十九王爺有關。不僅蘇憬,就連前兩日的事也和他脫不了幹係,不然那麽多的反賊,怎麽可能無聲無息的突然出現在皇宮裏;不然在廖慕凡死後,在元默交出軍權後,為何這事變沒了下文。


    蘇亞亞突然想到,其實那日,蘇憬故意穿成這副模樣,一定是猜到了自己的結局,尤其在屋頂上,他定是想要和自己好好告


    個別,可自己卻從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一旁哭的肝腸寸斷的歡歡,見到這邊的情況,繼續再不舍的離開廖慕凡,卻也擦著眼淚走了過來,哽咽著向十九王爺行禮問安之後,便走至蘇亞亞身邊,一雙胳膊纏上蘇亞亞。


    「王妃,節哀。」


    感受到手臂上的溫度,蘇亞亞的理智被歡歡拉回來了一些。


    歡歡說的沒錯,這十九王爺心狠手辣,自己身後還有繡羅裳那麽多人,一定不能將他徹底的得罪。


    「歡歡姑娘,本王聽聞你要離開都城了?可有想好去哪裏?這繡羅裳,你不管了麽?」


    十九王爺看著眼睛腫到睜不開的歡歡,饒有興致的發出三連問。


    這問題若是旁人問起,倒是關切,可從他口中說出,歡歡心中越聽越不是滋味。


    「回……回十九王爺,歡歡經營繡羅裳,本就是為了……為了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的站在廖神醫身邊,如今……歡歡實在沒有了留下來的理由。這天下之大,歡歡並沒有想好要去哪裏,走到哪裏,便是那裏吧……至於繡羅裳,待王妃振作之後,全都交由王妃處置。」


    短短一席話歡歡哽咽著說了好久才說完,但十九王爺十分有耐心,似乎還想要從她臉上找出半點兒破綻。


    「歡歡姑娘既然決定了,那本王便不挽留了。那輛就是你的馬車?本王可否參觀一番?」


    口中雖在詢問,但腳下卻不等著兩位姑娘說話,勁直向著馬車走了過去。


    蘇亞亞有意阻攔,但被歡歡攔下。


    「馬車上都是些廖神醫生前之物,王爺若是看上哪樣,隨便拿去便是~」


    一把折扇挑起車簾,十九王爺探著腦袋仔仔細細的將馬車瞧了個遍。


    「歡歡畢竟也曾為本王效力,本王隻是怕歡歡走的太寒磣,有損本王名聲。」


    說著,十九王爺揮了揮手,身後便有人抬了一箱銀兩過來。


    「這點,就算是王爺的一點小小心意,還望歡歡姑娘莫要推辭。」


    歡歡紅腫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低著頭道了謝。


    「說來本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遺憾,竟然沒能再見到廖公子的最後一麵。他生前本王是頗為欣賞他的才學的,隻是一直沒能尋到合適的機會上門拜見,不知今日可還能再見廖公子一麵?」


    說著,十九王爺便向著廖慕凡的墳包走去。


    蘇亞亞頓時抬頭,隻見十九王爺身後還有幾人拿著鐵鍬向著這邊走來。


    真是太過分了!


    「慢著!」


    蘇亞亞快步上前,伸出雙臂擋在墳包前麵,盡量掩藏自己的厭惡之情講道。


    「繡羅裳如今缺了賬房先生和掌櫃,隻怕很難在都城立足。十九王爺畢竟是繡羅裳背後的大股東,亞亞認為就這件事情有必要和十九王爺好好商討一下,不知十九王爺現在可有時間?」


    「區區幾千兩,虧了便虧了,就當是我送給皇嫂的禮物。可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最後一麵,若是錯過了,那才會抱憾終身。」


    蘇亞亞見著十九王爺並沒有停下的意思,自己便向後退了兩步,隻是手上的動作依舊護著身後。


    歡歡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隻能無助的流著淚,心中想著,若是今日連廖神醫的屍身都守不好,索性跟著廖神醫一同去了便是……


    「十九王爺,廖慕凡潦草下葬,模樣很是不堪,您還是不要看了吧,免得衝撞了您。」


    「皇嫂莫非是忘了我從小便生活在宮裏,這宮裏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死去,我又怎麽會害怕呢~隻是阿哲怎麽覺得,皇嫂今日有些刻意阻攔本王呢?」


    十九王爺帶著他的人更進一步,蘇亞亞心中的怒氣已經翻湧至嗓子眼,此時此刻,蘇亞亞當真是有滿肚子的話想一吐為快。


    不過十九王爺的話倒是點醒了蘇亞亞,她突然想起一件前幾日忽略掉的事。


    隻是眼下,蘇亞亞還顧不得,想必他在宮裏,不會差這兩日……


    「十九王爺您可真是愛說笑,皇嫂不過是站在您的角度為您著想罷了。現在這天下人都以為廖慕凡是反賊之首,這廖慕凡剛剛下葬,十九王爺您便要不顧「死者為大」的古言前來與他相見。十九王爺您就不怕天下人誤以為前幾日那事,多多少少也和您有些什麽關係?」


    聽到這裏,歡歡再也不顧及其他,快步走到蘇亞亞暗地拉了她一把,又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


    「既然十九王爺是廖神醫的舊友,想必這件事廖神醫並不會怪罪的。廖神醫若是得知這世間除了歡歡還有人這般記掛他,想來他也是高興的。」


    十九王爺笑意更濃,折扇在空中點了一下,滿意道。


    「嗯~到底是掌管了幾日繡羅裳,通透了。」


    說著,十九王爺故意挑釁著看著蘇亞亞,大聲對身後的人說道。


    「來呀!挖墳!」


    蘇亞亞隻覺得兩眼發黑,胸膛間似乎有一股血氣即將翻湧而出,蘇亞亞還想再去阻攔,卻被歡歡一把拉了回來。


    「王妃,別~」


    蘇亞亞心知歡歡這般忍辱負重,定是不想讓自己受到牽連,隻是自己沒能護好廖慕凡,如今又讓歡歡跟著受這樣的委屈,蘇亞亞心裏真是窩囊到不行。


    眼看著幾名五大三粗的侍衛扛著鐵鍬走至墳頭,在兩手掌心啐了兩口吐沫便要開挖,蘇亞亞再也忍不住一把掙開歡歡的拉扯,向前走去。


    「元哲。」


    蘇亞亞吃驚的回過頭,隻見元默身著黑色長衫,帶著錦衣正大步流星向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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