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蘇亞亞瞬間酸了鼻子,聲音顫抖著想要撲過去,想要問問為什麽來接自己的人竟然是他,想要問問他和元哲是什麽關係,也想要聽他說說這半年發生的事情,有沒有想她,有沒有來尋她,有沒有得知自己的消息,有沒有為自己感到擔……


    可是那馬車上之人卻有些避嫌似的將手收回,眼見著蘇亞亞向前一步,他身子微不可見的推後了半分。


    「宣王妃,還請自重。」


    蘇憬終是壓低了聲音,既然蘇亞亞有意在張家公子麵前隱藏身份,那他無論作為什麽身份,都必須要幫她圓了這個慌。


    簡簡單單七個字,讓蘇亞亞積攢了許久終於快到爆發出來的委屈生生憋了回去。


    蘇亞亞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蘇憬,「宣王妃」三個字壓得她喘不上氣來。說來相識這麽久,自己的身份蘇憬定是知道的,自己最不想提起這件事他定也是知道的,但為何這次偏偏要用這個稱謂硬生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亞亞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回他出現,又是以什麽身份?又為何突然這般淡漠,難道是元默從中作梗,為難了他?


    蘇亞亞不敢再貿然上前,她怕他再退那一步證實心中所想,僵在半空的手有些生硬的收回,藏在衣袖中有些無力的握緊雙拳,蘇亞亞咬咬嘴唇,有些遲疑,又有些膽怯的問道。


    「你……是有什麽話不方便在這裏說是麽……」


    蘇憬倏然跳下馬車,摘下帽子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抱拳言語冰冷,說道。


    「請王妃上車。」


    這幾個字蘇憬說的輕巧,不大不小的聲音卻如一記暴雷,砸的蘇亞亞眼前一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再到抬頭時,隻見蘇憬眼中沒有半點心疼,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歡歡一直在一旁攙扶著蘇亞亞,眼見著張辰景騎了馬就要跟來,急的出聲提醒道。


    「公子,先上馬車吧。」


    蘇亞亞胸口疼的發慌,再次確認了一眼蘇憬冷漠而疏離的眼神,忽而咬牙強撐起身子,轉身毅然上了馬車。


    卻還是在車簾落下的那一瞬間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


    歡歡遞上手帕,握著蘇亞亞的手欲言又止。


    想了許久,終於安慰了一句。


    「許是蘇公子有什麽長相相似的兄弟之類的呢……」


    歡歡哪知,分明是一句安慰的話,卻讓蘇亞亞反而哭出聲來。


    歡歡心裏難過,卻知自己並不會安慰別人,擔心自己再說錯什麽話火上澆油,索性緊閉嘴巴陪著蘇亞亞在馬車上難過。


    蘇憬一邊駕著車,一邊聽著蘇亞亞在車內低聲嗚咽,心如刀割,麵上卻還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同張家公子偶爾閑聊幾句。


    前幾日十九王爺隻是讓自己去張府接個人自己心儀之人,但蘇憬萬萬沒想到,這要接的人竟然是蘇亞亞。


    雖然早有傳言十九王爺搶了宣王的正頭王妃,但蘇憬怎麽都沒能想到,蘇亞亞消失半年,一轉眼竟成了十九王爺的最愛。


    蘇憬不知他們幾人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這是自己這半年無論如何都沒能探查到的信息。蘇憬忽而心中悲涼一片,是啊,這些信息,又怎能是他一枚小小的棋子能觸碰的到的呢……


    蘇憬早該想到,當初皇上將自己點給十九王爺之時,自由變成了今生觸不可及的夢想。他自然也知道,半年前蘇亞亞也是因為這夢想,才觸怒了宣王,也才有了後麵一係列的事情。


    若是此生注定沒有了自由,不如正好斷了蘇亞亞的念想,若是她沒了同自己天涯海角的夢想,或許能比之前的日子好過一些呢。


    馬車顛簸了大半日,蘇亞亞在馬車內一聲不吭,安靜的讓蘇憬有些後怕,她這樣的女子,應該不會在車內做一些自尋短見之類的事情吧,至少,她身邊的小妮子會勸阻她吧……


    蘇憬越走越沒了底氣,可偏偏張辰景和車內的兩人沒有一個提出想要休息或是其他什麽要求,這深山野林,蘇憬頭一次希望遇到什麽山賊強盜之類的,不求其他,隻求確認她是否安好。


    怎奈天不遂人願,一路順暢。


    直到烈日當頭,一路騎馬而行的張辰景這才朝著馬車中問了一句。


    「扶蘇兄,這日已中天,車內是否煩悶?不如我們停歇片刻可好?」


    張辰景此言一出,蘇憬幾乎是凝了呼吸,生怕錯過車內之人的回答。


    良久,隻聽車內傳來一聲一如往常的回答。


    「好。」


    蘇憬立刻停了馬車,壓低鬥笠將車簾掀開。


    透過點點空隙,蘇憬看到,蘇亞亞神色如常,除了微微紅腫的雙眼,仿佛剛才在車中悶聲哭泣的人並不是她一般。


    蘇憬一時間心雜陳,好期望她能再看自己一眼,卻又怕看到她那雙無辜卻又傷心的眼眸。


    「辰景偷偷從家中拿了壺酒,扶蘇兄可想嚐嚐?」


    似乎是怕蘇亞亞誤會些什麽,有連忙解釋道。


    「放心~這次的酒是一些果子酒,口味香甜,卻不會醉人的。」


    蘇亞亞莞爾一笑,想來自己那日酒後失態的模樣是深深的刻畫在他的心中,這才有了這番強調吧。


    「辰景兄費心了,不如我們就此歇息待到午後天氣涼爽,再趕路吧!」


    張辰景點頭附和。


    一旁的歡歡見狀,連忙說自己要去尋一些果子之類的食物,走之前,還狠狠的剜了蘇憬一眼。


    張辰景在一旁尋了一處陰涼,從包裹中拿出一壺酒,一包點心,對著蘇憬客套道。


    「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要不要一同來嚐嚐我們張府的果子酒?不說別的,我們張府釀酒的手藝還是一流的,這點扶蘇兄可以作證~」


    原來她們之間還曾把酒言歡,蘇憬心中不爽,一把拉下韁繩,「不必,蘇某乃是扶蘇公子的家臣,萬沒有同主子一同飲酒的道理,張公子請便,蘇某去四周巡邏一番。」


    張辰景點點頭,還未客套幾句,便見著蘇憬拿了身邊的長劍向著樹林深處頭也不回的走去。張辰景隻好將想說的話塞回肚子裏,悻悻然扭頭走回蘇亞亞身邊坐下。


    「他好像冷冰冰的樣子。」


    「嗯,他就是那個性子,辰景兄不必介懷。」


    張辰景將酒壺遞上,笑哈哈的說道。


    「怎麽會呢~辰景可是要跟著扶蘇兄做大事的人,俗話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扶蘇兄,辰景說的沒錯吧?」


    蘇亞亞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開心,於是強撐著露出一個笑臉。


    「辰景兄性格真是極好~」


    遠處蘇憬聽到蘇亞亞誇讚張辰景的話,巡邏的步子越來越沉重。


    早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明明已經想好了要如何應對這心中的痛楚,誰知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之前的鋪墊仿佛毫無用處,決裂的滋味原來這般難受,此刻就連呼吸都是痛的。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這條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更沒有半路放棄的道理。


    似乎是太過於糾結蘇亞亞兩人的談話,蘇憬竟未感知前方有人在等著他。


    低頭前進的蘇憬差一點撞上麵前之人,麵前之人狠狠的踩在他腳上,忽而又退到一邊,怒氣衝衝的質問道。


    「蘇憬!你為何對王妃那般


    !」


    蘇憬並未抬頭,這般語氣,除了她身邊的小丫頭還能有誰。


    蘇憬冷笑一下,並未理會,想要從她身邊繞道而行。


    歡歡隻覺得蘇憬這個人無禮而又冷的可怕,一點都不像王妃說的那般溫暖柔和。但一想到王妃在馬車中抑鬱了一上午,便顧不得其他,鼓起勇氣追了幾步再次攔在他麵前。


    「我再問你話呢!你為什麽突然對王妃那般冷淡?」


    蘇憬不言,再次繞道。


    「你可知王妃為了你,好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你是不是當真有什麽難言之隱?又或是這半年裏你變了心?若是你變了心,也請你向王妃講個清楚,不要再讓我們王妃白白為你擔心!」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歡歡此時心中簡直要氣炸,真是想不通王妃看人的眼光怎麽如此之差,雖然沒有見過蘇憬幾麵,但在歡歡眼裏,他就是個自私懦弱又冷漠的人!


    想著想著,歡歡便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你這個自私冷漠的家夥!真不知道王妃怎麽能看上你!我真為王妃感到不值得!」


    歡歡還未喊完,隻見周身一涼,下一秒,自己被推到身邊土坡之上。


    再一定睛,隻見蘇憬陰著一張臉將一把未出鞘的劍擋在自己麵前。


    好可怕!


    歡歡之前從未看清過蘇憬的容顏,此時兩人距離極其之靜,歡歡一抬頭,便看到他容顏清冷,目光暴戾。


    雖是烈日正午,歡歡卻在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蘇憬冷冷的開口,「這是我和她的事,旁的人最好不要多嘴。」


    就在歡歡以為他要冷劍出鞘,自己小命不保的時候,蘇憬卻忽然一把鬆開了自己,轉過身手握長劍自顧自的遠去。


    這種劫後重生的感覺竟是如此心驚肉跳!歡歡捂著胸口大大喘氣,慌忙撿起方才掉落一地的果子,倏然站起身對著叢林裏那個快要消失的背影喊道。


    「你若是後悔,想要帶著王妃遠走高飛,我可以幫你們!」


    蘇憬的腳步並未停滯,此刻他心雜陳,即欣慰蘇亞亞身邊能有如此忠心之人相伴,又心疼蘇亞亞為自己做了許多,這麽好的姑娘,隻怕這次放手,是要後悔一輩子。


    身後歡歡還在勸導,蘇憬輕輕搖搖頭,心中感歎一句,太過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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