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關張也看了曹操對這批烏桓俘虜的屠戮。


    劉備對侵略幽州涿郡的烏桓人深惡痛絕,但看到曹操以如此恐怖血腥的手段警告胡虜,心中浮現一陣又一陣的惡心厭惡。


    “曹孟德之手段用在胡虜身上固然是大漢之幸,可是當他圖謀天下之時,就是大漢之不幸也。”劉備雖然對曹操沒什麽辦法,但內心很清楚必有一天與其兵刃相見。


    關羽也感歎道:“強大的武力不等於為所欲為,希望他不要滑向那一步,如果真到那時吾必用全部力量與之戰鬥。”


    “吼吼吼!俺也一樣!”張飛越聽越來勁,他早就想和典韋、許褚大鬧一場了。


    曹操卻一點也不在意,因為這一切是值得的。


    為了幽州安寧,必須讓胡虜知道大漢強大不可進犯,即使強如蹋頓趁著其內部昏君奸臣當道,一時占了些便宜,那很快就會有大軍反擊,即使其逃得很遠也一定誅滅!


    更為重要的是,經曆這次行刑,世間都會知道吾的霸道。


    那些傳播謠言者必膽戰心驚,時時刻刻念叨吾的“暴行”,這樣沒人會去記得郭嘉的建議。


    誰都休想打擾奉孝的安寧!


    吾曹孟德寧願損壞自己名聲也要保護奉孝的名聲和安寧!


    奉孝提出以消滅漢奸之名劫掠屠戮柳城是為了吾的名聲,現在是吾保護他的時候!


    曹操昂首大笑,這一刻天地見證。


    大軍終於啟程返回。


    秋風瑟瑟之中,曹軍踏上了遼西沿海大道。


    夏季的身及半人的大麵積洪水已經褪去,所過之處反而留下草木繁榮的樣子,可是這些草木很快將迎來嚴冬,不過是最後的豐茂了。


    此情此景太應該作詩一首了。


    “主公,前方不遠便是碣石。”田疇雖然拒絕了官職,但是依然在給實現了其夢想的大軍擔任向導。


    “嗯,吾去看一看……”


    很快,遼闊的渤海映入眼簾。


    碣石山位於後世秦皇島昌黎縣,是久負盛名的名山,相傳大禹、秦皇、漢武都曾到訪此地。


    其山為燕山餘脈,主峰為仙台頂,海拔695米,是渤海近岸最高峰。


    登臨仙台頂,俯瞰大海,山海之間15公裏的大陸,靜臥腳下。大海茫茫無邊,天海一體,確是“碣石觀海”聖地。


    漢末碣石山位臨渤海西岸,海拔比現在低些,彼時碣石山向東30裏均被海水覆蓋,經過2000年地殼變遷,大陸架抬升,碣石山已經遠離海岸,遠沒有古時觀滄海的震撼畫麵。


    辰時出發離開軍營,曹操、田疇聯袂向碣石山攀登,典韋、許褚帶領虎衛軍前後左右近身保護,以防榻頓餘孽隱藏襲擊,一行人緩緩向仙台頂挺進。


    曹操已經年過半百,常年征戰、運籌帷幄使得他頭發早已花白,但他始終沒有間斷練武,尚可上陣殺敵,一般的百夫長都不是他的對手,爬山汗不流、氣不喘。


    午時登上仙台頂,站在碣石旁,曹操顧不下休息,佇立山頂遠眺、近盼,深秋中午的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麵時,白色的水蒸氣布滿天空,雲蒸霞蔚、水天一色。一片銀亮的海,靜得隻有一寫波紋,仿佛一塊褶皺的厚實藍色幕布,整齊地鋪在那裏。


    遠處長滿樹木的孤島在朦朧的海麵上仿佛行走的帆船;近海的海鳥停止了歌唱,一群群各色海魚浮到淺水,享受著烈日帶來的溫暖;大海一片寂靜,帶著鹹味的暖風吹得進食後的虎衛軍昏昏欲睡。


    起風了,遠近山上的鬆樹不停搖擺如波浪由近至遠翻滾,沙沙的鬆濤聲不絕於耳;山下的百草湧起了蕩漾的綠波;陽坡的秋菊搖晃著五顏六色的花朵。


    大海喜怒無常,隨著太陽西移海風漸起,東南風越來越大,海腥味變濃,海水頓時變得凶猛,凶猛的像一隻憤怒的海獸,咆哮地向海岸撲來,撲到岩石上,發出“轟隆......轟隆......”的驚濤聲。


    太陽落山了,晚霞照耀在西麵的燕山,就像一條披滿紅色鱗甲的巨龍從西向東升入滄海,碣石山就是龍頭。


    海水漲潮了,海水中的波浪接連不斷向岸邊湧來,像一座座滾滾動的小山撞在海邊的礁石上,濺起了數丈高的浪花,發出的聲音猶如隆隆的戰鼓。


    夜幕降臨風停浪盡,倦鳥歸巢,山嵐隱形,大海平靜,海天一色如墨,隻有滿天星鬥閃爍著光芒,還有曹軍虎衛軍點燃的篝火。


    曹操感觸著大海的冷峻與和順;感觸著大海的遼闊與深奧;感觸著大海的一帆風順與波濤洶湧!大海以他獨有的神韻使他浮想聯翩。


    他喜歡它安靜的樣子,咆哮的樣子;那開闊無邊的大海,雄渾而蒼茫,把人世間的戰爭、平民的疾苦、世族豪強的奢靡、官場的爾虞我詐均拋向九霄雲外。


    大海是平凡的,是普通的,但大海又是那麽富有氣魄,有著一種神韻而又有著與世無爭的感覺,又有生生不息、蓬勃向前的精神。


    仰望滿天星鬥,想著日升月移,時代變遷、王朝更迭,多少英雄豪傑總隨風吹雨打去,隻有少數青史留名、萬古流芳。


    曹操仍然佇立山頂,久久不願離去,他觸景生情,結合自己起兵時的初心,和二十多年的奮鬥曆程有了新的感悟:


    大禹治水登碣石山觀滄海,將碣石碣石定位地標,找到了治水方案,變堵為疏,將渤海確定為黃河出海口,治理了洪水泛濫,造福千秋萬代。


    秦始皇登臨碣石觀滄海,激起他的雄心壯誌,平定七國戰亂,建立了統一的大秦帝國,為後世大漢的強大打下了基礎,立下了不世之功。


    漢武帝等碣石觀滄海,定下了消滅匈奴大計,趕走北匈奴,收複南匈奴,從此堅定了漢族抵抗外敵的信心。


    自己打敗烏桓登臨碣石觀滄海,這天地何不是在自己手中!


    郭嘉臨終前的遺言在曹操耳邊回響:要結好穩住童遠,借其與劉表大戰的時機,拿下洛陽。


    ......


    舉望東方曙光,欣然命筆,《觀滄海》閃亮出世: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歌以詠誌。


    罷筆,曹操甚為滿意,下令鑿刻於碣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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