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虹離開後,吳道沒有去找她,他知道,孟一虹既然決定離開,就不會讓別人找到她。之後的日子裏,吳道常常看著孟一虹的信發呆。


    對孟一虹的思念和對司百芳的思念交織在了一起,對前者的思念一度成為了主線。


    寒假放假前一天,吳道在上網的時候發現,蘇紅旻已經刪掉了她在各種網絡空間中發的與他有關的所有照片和文字。


    吳道不知道,在分手的那一天,蘇紅旻就已經把這些內容都刪掉了,而且還把他的賬號從qq好友名單中刪除。


    看著蘇紅旻曾經滿是照片的網絡空間變得空空如也,吳道明白,雖然孟一虹已經從方州學院離開,但是他和蘇紅旻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不僅因為他忘不了孟一虹,還因為蘇紅旻已經知道,自己並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她已經對那個“大哥哥”徹底失望了。


    蘇紅旻把自己和吳道分手的事情告訴了身邊的同學,但並沒有把吳道愛孟一虹的事情說出去。因而,吳道對孟一虹的愛,在方州學院裏仍然是一個秘密。


    寒假的時候,吳道回到家裏。家人又問他女朋友和結婚的事情,他沒有說自己和蘇紅旻已經分手。


    重新開學後,吳道回到方州學院。麵對空蕩蕩的宿舍樓,他更加想念和孟一虹一起度過的日子,終日沉浸在悲傷之中。


    對於大四下學期的大學生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工作。和蘇紅旻分手之前,吳道曾經說過要在大四下學期幫她在方州市找一個工作。


    此時,吳道有心要幫蘇紅旻,但想起自己和蘇紅旻分手時說過的話,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幫她,心中又多了幾分自責。


    有一天,吳道遇到了蘇紅旻的一個室友,也是蘇紅旻的一個好朋友。他想從那個女孩那裏打聽一下蘇紅旻找工作的事情,但那個女孩見到他之後並未打招呼,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吳道主動打招呼,那個女孩也隻是禮貌性地回了一句“吳老師好”,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道意識到,他已經把蘇紅旻的好朋友都“得罪”了,不可能再從她們那裏打聽到蘇紅旻的消息。


    三月份,方州學院教師公寓樓竣工交房,吳道終於有了讓自己忙碌起來的事情,可以讓他暫時忘記煩惱。


    他找了很多家裝修公司,從中選擇了一家來裝修房子,又自己參與設計裝修圖紙,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在裝修上麵。


    裝修結束之後,吳道又去挑選了家電和家具。


    新房子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樣子,隻是此時吳道卻不知道,這個房子究竟是為誰而買,為誰而裝修。


    自從確定買房計劃以來,吳道都把蘇紅旻當成房子未來的女主人,甚至買房本身就是為了和蘇紅旻結婚。


    然而現在,房子的女主人究竟是誰呢?以後會有女主人嗎?吳道不敢想。


    盡管搬到新房子裏也會是一個人居住,但吳道仍然盼望著能早日搬出中心校區宿舍樓。


    長期住在老宿舍樓上,旁邊一個鄰居都沒有,這讓吳道感到非常孤單,甚至有些神經質了。


    每次回宿舍,隻要一走上三樓,吳道就會看到孟一虹站在宿舍的門口衝著他笑,每次路過孟一虹的房間,他都仿佛聽到孟一虹在說話。


    吳道知道,那些都是幻覺,然而卻揮之不去。搬到新房子去,他就不用再每日麵對他和孟一虹的過去——那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到新公寓樓之後,一個樓上住的都是同事,平時也可以串串門,說說話,對吳道而言,這也是一個好處。


    接連忙碌了幾個月之後,六月初,吳道終於搬進了自己的新房子。在打電話的時候,吳道把自己裝修和搬家的事情都告訴了家裏人。


    吳家人很高興,因為新房子不僅可以讓吳道住,還可以用來當婚房。


    六月底,蘇紅旻從方州學院畢業,離開了方州,就此從吳道的生活中消失。


    兩個人畢竟曾經相處了很長時間,吳道心裏還是有所牽掛的,很想知道她畢業以後要去哪裏,但想到在他們的關係中是自己對不起她,畢業之前吳道始終沒有問她。


    最終,他還是從其他畢業生的口中打聽到,蘇紅旻去了廣州。


    暑假的時候,吳道又回到了小黃莊。吳家人一直以來最關心的就是他的婚姻,他每次回家,吳家人還有親朋好友都會經常問這個問題。


    吳道這次一回到家,家裏人就開始了催婚。李梅對吳道說:


    “那個蘇紅旻現在是不是已經畢業了啊?”


    “她六月底就畢業了。”吳道說。


    “什麽時候帶女朋友回家看看?”吳河說。


    “你的樓房都裝修完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吳陽也對吳道說。


    “蘇紅旻去廣州了。”吳道說。


    “她去廣州做什麽?”吳陽說。


    “她去那裏工作。”吳道說。


    “廣州在南方呢吧,她去那麽遠的地方上班,你們還怎麽結婚?”李梅說。


    “是啊,小道,廣州也太遠了吧,你怎麽不幫著她在方州市裏找一個工作呢?是工作不好找嗎?”吳河對吳道說。


    “不是工作不好找,她自己去的廣州。”吳道說。


    “你說說,你們到底是什麽打算?”吳陽說。


    “我們分手了。”吳道停頓了一會兒說。


    “又分手了?”李梅說。


    “對,分手了。”吳道說。


    “因為什麽分的手?”吳陽說。


    “我們性格不合。”吳道說了這個最常用的分手理由。


    “性格不合,早幹什麽去了?”吳陽生氣地說。


    “是啊,小道,你們性格不合,你怎麽不早點再找一個女朋友呢?你看看在行,上大學的時候談著一個女朋友。


    後來覺得不合適,馬上就換了一個,畢業以後沒多長時間就結婚了。在行隻是一個大專生,你是研究生,怎麽還不如他呢?”吳河對吳道說。


    “你這個孩子啊,真不讓人省心。”李梅也對吳道說。


    責備過吳道之後,吳家人不再相信他了,他們開始四處托人給他介紹女朋友。


    在吳道成為大學老師以後,吳河最大的期盼就變成了看到吳道結婚生子,那也成為他活著的動力。


    知道吳道和蘇紅旻分手以後,吳河一下子就變老了許多。然而,處在苦悶中的吳道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吳道覺得在家裏度日如年,隻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借口要回學校參加培訓又回到了方州。


    吳陽和李梅不知真假,也就隻能當真的,但他們對吳道下了命令,要他在一年內必須結婚。


    回到方州以後,吳道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白天就待在自己的家裏看看書、看看電視,想做飯的時候自己做飯,不想做的時候就打電話要外賣,到了晚上才會到外麵走一走。


    為了排解心裏的鬱悶,他每天晚飯都會喝一點酒。


    有一天晚上,吳道路過一家名為“煎餅卷大蔥”的飯店,忽想起同事和學生對他說過,學校附近前些天開了一家以煎餅為特色的飯店,店裏有一個美女服務員,因為姓施,人們便在背後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作“煎餅西施”。


    看到“煎餅卷大蔥”幾個大字,吳道忽然覺得“煎餅西施”八成就在這家店裏,就想進去看看她究竟長什麽樣,當不當得起西施二字,便徑直走了進去,打算在這裏吃飯。


    吳道走進飯店,一個身高在一米七以上、體態很豐滿、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六歲的女服務員過來接待了他,把他帶到一個位置坐好,又叫他點了餐。


    吳道偷眼看了一下,麵前的這個女服務員雖然長得並不差,卻實難當得起西施二字,如果因為她體態豐滿,要取一個外號,應該是“煎餅楊貴妃”才對。


    然而她的身材雖與楊貴妃相仿,但相貌與後者是無法相比的,而且長得也太高了,從背後看,就像是一個粗壯的男人,讓人難有親近感。


    吳道心中暗想,別人的審美也太差了些,傳聞還是不可當真。


    過了一會兒,從後廚又走出了一個更加年輕的女服務員,和前一個服務員形貌截然不同。


    她看起來也就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高有一米六左右,身材勻稱,她眼睛很小,但五官搭配恰到好處,再加上她的皮膚很白,就更多了幾分動人之處。


    吳道忽然醒悟,後麵出來的這個年輕女孩應該才是人們說的“煎餅西施”。


    吳道在等菜的過程中暗自觀察,他發現,“煎餅西施”很愛笑,一笑起來眼睛就成了一條縫,嘴角兩邊還會露出兩個酒窩,就像是卡通形象,讓人看著就覺得非常可愛,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煎餅西施”給吳道上菜時,吳道問她:


    “你是姓施嗎?”


    “我是姓施啊,我叫施青青。你怎麽知道我姓施?”施青青說著,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


    “聽人說這裏有一個‘煎餅西施’,我一猜就是你。”


    “都是別人亂叫的。你是聽誰說的?”


    “聽學院的同事還有學生說的。”


    “你是方州學院的大學老師嗎?”


    “是啊。”


    “我一看你,就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你說學院兩個字,就知道你是方州學院的老師了。”


    “我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都是一樣的人。”


    “你看起來就是一個有文化的人。我不和你說了,我還有很多活要幹。你有事就叫我。”


    “你去忙吧。”


    吳道一邊吃飯,一邊看著施青青在店裏忙碌。他又想起了司百芳,她也曾經在飯店裏當過服務員,那時候也是這般年紀。


    想到這裏,吳道在心裏對施青青也多了幾分親切感。


    此後,吳道幾乎每天晚上都到施青青工作的店裏吃飯,每次去都會要一瓶啤酒。兩個人經常見麵,有時候也會說說話。


    吳道知道了施青青今年二十歲,是從方城區農村到城裏來打工的。


    施青青知道吳道是一個大學老師,就對他格外客氣,還常常會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在她看來大學老師應該是世界上最有學問的人,應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


    “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本來是一個很好的品質,吳道也喜歡學生向他提問題,然而施青青的很多問題卻讓他哭笑不得,比如“湖南是不是四川的”、“歐洲是不是在美國”、“袁世凱是不是日本人”等等。


    聽著這些問題,吳道心中暗自惋惜,“煎餅西施”空長了一副好皮囊,腹內卻空空,但他又覺得這些問題很有意思,正可以排解自己內心的苦悶,他也想看看施青青還能問他多麽離譜的問題。


    一天晚上,吳道又到了施青青工作的飯店吃飯。然而那天的施青青臉上不見了笑容,不僅如此,還顯出非常傷心難過的樣子。吳道有意逗她說:


    “小西施今天這是怎麽了?”


    “吳老師,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很花心,都喜新厭舊?”施青青說。


    “怎麽突然問這樣一個問題?”


    “我就是想知道。”


    “當然不是,你說的是極少數的男人,就像《水滸傳》裏的西門慶,是壞人,遇到這種人就應該躲得遠遠的,千萬不要和他們糾纏,不然不會有好結果的。你是遇到壞人了嗎?”


    施青青沒有回答,眼睛卻流下了淚水。吳道不好追問施青青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但看到眼前的場景,他想到這個女孩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會問自己那樣的問題,之後又做出這樣的舉動。


    一個年輕女孩獨自在外打工,很不容易,司百芳當年在萬般無奈之時甚至還去賣過血,施青青如果真遇到什麽難事,自己應該幫助她。


    吳道忽然想起來,自己的錢包裏還裝了幾張楊在行給他印製的名片,楊在行給了他兩盒名片,他雖然在錢包裏裝了幾張,但至今一張也沒有發出去過,不如就把第一張給施青青吧。


    吳道從錢包中拿出了一張名片交給施青青,說:


    “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的電話號碼,你要是有什麽事情沒法解決的,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盡力幫你的。”


    施青青接過名片,說了一聲“謝謝”,把名片裝進口袋,便沒再說什麽。


    那天晚上的施青青一直很沉悶,像是丟了魂一樣。吳道也感到有些失落,但又不好再問什麽,吃完飯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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