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楊成誌開車把吳道送到了方州學院中心校區。吳道不想讓楊成誌、吳月和孟一虹還有其他未來的同事見麵,他不知道楊成誌會說出什麽話來,便想在校門口下車,自己提著行李進去,但楊成誌說行李太多了,執意要把他送到中文係樓下,便在門衛室做好登記,開車進了校園。


    楊成誌曾經送楊在行來過方州學院,對校園裏的路很熟悉,又從門衛那裏知道了中文係的位置,不到兩分鍾,他就把車開到了中文係樓下,之後把車停在了路邊。三個人下車,吳道想把行李從後備箱裏拿出來,就對楊成誌和吳月說:


    “姑父、姑,人送到地方了,我把行李拿出來,自己去找係領導就行了。你們就先回吧,時間也不早了。”


    “不急,等見了學校裏的領導,看你安頓好了,我們再回去就行,自己開車方便,想幾點走就幾點走。”楊成誌說。


    “是啊,等會兒讓你姑父開車把你的行李送到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宿舍在哪兒,要是很遠的話,你自己提過去太沉了。”吳月說。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吳道說。


    “跟我們還客氣什麽?把你安頓好了,我們再回去也放心,跟你爺爺和爸媽也有交代。對了,你要見的是什麽領導?”楊成誌說。


    “是中文係的一個教授,姓孟。”吳道說。


    吳道見楊成誌、吳月怎麽都不肯走,隻好打了孟一虹的電話。過了一會兒,孟一虹從北邊的路上走了過來,她對吳道說:


    “你來了。”


    “來報到了。”吳道說。


    “這兩位是你的父母嗎?”孟一虹看了看楊成誌和吳月,對吳道說。


    “我們不是吳道的父母,是他的姑父和姑。吳道不是來報到嘛,我和他姑正好有事情要來方州,就順路把他帶過來了。”楊成誌說。


    “你們好,我姓孟,是方州學院中文係的老師,很高興認識你們。”孟一虹對楊成誌和吳月說。


    “您是大領導,大教授,認識您,我們才高興呢。真是沒想到,您這麽年輕就當上教授了。”楊成誌說。


    “吳道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從小就不愛說話,以後還要您多照顧。”吳月說。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吳道的研究生導師是我的師兄,論起來,我也是他的長輩,都是一家人,他到了方州學院,我肯定會照顧好他的。”孟一虹說。


    “那我們就放心了。還有,我的孩子叫楊在行,他在方州學院的外語係,是英語專業,這個學期就要上大三了,您也幫忙照顧一下。”楊成誌說。


    “我是中文係的老師,外語係的學生我都不認識。大學生嘛,都是大人了,一般都沒什麽事的。”孟一虹說。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吳道就擔心楊成誌會把人情世故的那一套拿出來,和孟一虹套近乎,楊成誌果然就這麽做了,如果任由他們說下去,楊成誌肯定還會說請孟一虹吃飯,說不定還給她送禮,必須打斷他們的談話,他對孟一虹說:


    “孟老師,我今天報到,都要做什麽?”


    “現在還沒開學,也沒多少事情。後麵幾天要準備開學和迎接新生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幫忙。今天下午你先住下,把宿舍收拾一下,看還缺什麽,就去買回來。”孟一虹說。


    “宿舍在哪兒?吳道的行李就在我車上,我給送過去。”楊成誌說。


    “不遠,就在北門那邊。前些日子就已經分好宿舍了。現在學校的住宿條件有些艱苦,比不了那些重點大學。不過,以後學校會蓋新的家屬樓,再過幾年就好了。”孟一虹說。


    “大學老師,以後肯定錯不了。”楊成誌說。


    “吳道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孟教授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給他介紹一個。”吳月說。


    “這事好辦,現在好姑娘多的是,想找什麽樣的都有。”孟一虹說。


    “孟老師,不用給我介紹對象,我有喜歡的人了。”吳道說。


    “我們怎麽都不知道,也沒聽爸爸和大哥、大嫂說過?”吳月說。


    “是啊,從來沒聽說過。要隻是你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你,那就是沒有女朋友,現在再找一個就是了。就是真有女朋友,也得看是什麽條件,遇到條件更好的,該換的就換。孟教授說的對,好姑娘多的是。再過兩年你就三十歲了,該考慮結婚的事情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孩子都好幾歲了。”楊成誌對吳道說。


    吳道對楊成誌、吳月說:“姑父、姑,找女朋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們不用管了。”又對孟一虹說,“孟老師,咱們還是先去宿舍吧。”


    “孟教授坐到車上來,我們一塊兒過去吧。”楊成誌說。


    “也好,我也住在那個樓上,就在吳道宿舍的隔壁。”孟一虹說。


    “那就麻煩孟教授了。”楊成誌說。


    “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都是一個師爺,吳道能來這裏上班,我也很高興。”孟一虹說。


    四個人都上了車,孟一虹告訴楊成誌要怎麽走,楊成誌重新發動汽車,很快到了北門。門口東側南北並排著兩座五層的老樓,看樣子至少有二十幾年了。兩座樓房都不分單元,隻在中間位置有樓梯。孟一虹讓楊成誌把車停在北邊那座宿舍樓前麵,之後四個人走下車,孟一虹對楊成誌、吳月和吳道說:


    “這裏就是中文係的宿舍樓,條件是有些艱苦。”


    “都是農村人,沒什麽講究,能住這樣的樓房已經很好了。”楊成誌說。


    “我對住宿沒什麽要求的。”吳道也說。


    “那行,咱們就上樓吧。我幫你們拿上行李,宿舍在三樓。”孟一虹說。


    “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孟教授了,我和吳道提行李就行了。”楊成誌說。


    “不用老是教授、教授的,叫我孟老師就行。”孟一虹說。


    “那怎麽行,能見到您這種大領導,我們就算是上了天了。”楊成誌說。


    孟一虹不再說什麽,走進了樓內,上了樓梯,吳道、楊成誌、吳月各拿著一點行李在後麵跟著。走到樓裏麵,吳道看到,這個樓就像是大學宿舍,每一層都並排著一個一個的單間,有的房間門口還放著炒菜、做飯的東西,走廊東西兩頭各有一個公共衛生間。走到三樓的一個宿舍門口,孟一虹停下了腳步,說:


    “吳道就住這個房間。”


    宿舍門是開著的,四個人走進房間。吳道看到,房間裏隻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一個簡易的櫃子。孟一虹說:


    “這裏原來住的是一個年輕的老師,去年冬天結婚,買了房子,就搬出去了。之後這個屋就一直空著,剛剛我把這裏打掃了一下。回頭吳道去買生活用品的時候,別忘了買把鎖回來。隔壁就是我的宿舍。”


    “好的。”吳道說。他非常奇怪,這裏住的都是單身的老師,孟一虹已經四十多歲,怎麽也會住在這裏呢,難道她還沒有結婚?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孟一虹,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真誠,想來應該是一個賢妻良母,但他所受的教育是不允許他打聽別人的私生活的,雖然非常好奇,但不能張口去問。


    吳月對孟一虹為什麽住在宿舍裏也很好奇,就對孟一虹說:


    “孟教授,您這麽大的領導怎麽也會住在這裏呢?一家三口,住不開啊。”


    “孟教授一家人怎麽可能住這裏?在外麵肯定有樓房的,這個宿舍就是孟教授平時上班的時候中午臨時休息的地方。”楊成誌對吳月說。


    “我就住在這裏,在外麵沒有樓房,”孟一虹停頓了一會說,“很多年前我就離婚了,也沒有孩子,一直住在這裏。”


    “為什麽沒有趁著年輕再找一個對象呢?”吳月說。


    “姑,這都是孟老師的私生活,我們不應該過問的。”吳道說。


    “沒關係,一個人生活了這麽多年,對這些問題也早就看開了。實不相瞞,我患有不孕症,是結婚以後才查出來的,看了無數的醫生,吃了無數的藥,也沒有治好。家裏人都想要孩子,為此鬧了不少矛盾,三十三歲那年,我主動提出離婚,這對所有人都是解脫。離婚之後,一個人租房不方便,就搬到了這裏。我想過再結婚,後來也談過幾個,可是有這個病,想找單身的,人家不願意,找有孩子的,和孩子的關係不好處,關鍵是想遇到一個合適的,真的太難了。後來,索性也就不找了,一切都隨緣吧,遇到合適的就結婚,遇不到,一個人生活也挺好。”孟一虹說。


    “孟教授原來有這麽多難處啊,你前夫後來又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吳月說。


    “又結婚了,也有孩子。”孟一虹說。


    吳道萬沒想到孟一虹的經曆竟然如此坎坷,他又看了看這個中年女人,一種莫名的好感油然而生,還產生了一種想要保護她的念頭,他對吳月和楊成誌說:


    “姑,姑父,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別讓家裏人擔心。我自己收拾房間就行了。”


    楊成誌對吳道說:“不急。”又對孟一虹說,“孟教授,我們晚上一塊吃頓飯吧。還有,您認識外語係的老師嗎?可以叫上一起來吃飯。我把我兒子楊在行也叫上。”楊成誌說。


    孟一虹對楊成誌說:“不用這麽客氣,我晚上還有事,外語係的老師我認識的也很少,再說,現在還是假期,想找外語係的老師也不一定找得著。把吳道送到這裏,我也算是完成任務了,我還得出去一趟,就不在這兒了。”又對吳道說,“吳道,你要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吳道說。


    楊成誌看了看吳月說:“孟教授離開,我們也走吧。”又對孟一虹說,“下次有機會再請孟教授吃飯吧,今天多謝您了。”


    “不用謝,我先出去了。”孟一虹說著就走出門,去了隔壁自己的宿舍。


    “那行,小道,我們也回去了,有事打電話,平時照顧點在行。”楊成誌說。他說完,和吳月一起走出了宿舍。


    “我去送送你們吧。”吳道說。


    “不用,你在這兒收拾收拾房間吧。”吳月說。


    雖然吳月說不用送,吳道還是把他們送到了樓下。目送楊成誌和吳月離開,他歎了口氣,心裏說:“終於走了,真不該坐你們的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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