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館異主的消息,允和是幾天以後才知道的。她答應了元謙,要在他離開前給個答複的。所以在他離開上海的前一晚,她又一次的約了他。


    隻是這一次卻發生了小插曲。她特意來的早一點兒,為的就是有足夠的底氣麵對他。然而元謙還沒到,她就碰到了張楚逸。


    張楚逸的身邊永遠不缺鶯鶯燕燕,換女人就像換衣裳一般。他最先看到的允和,毫不避諱的就上前來打招呼。


    “呦......裴二少奶奶,怎麽一個人啊?二少爺呢?”


    裴元謙回上海的事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聽說他最近遊走在各家船廠,看樣子有重操舊業的雄心。但,又豈是那麽容易的,不說陳之和會使絆子,就是外國人也不會輕易讓他做大。而裴元謙賣房賣地的事也被上流社會的人當成了笑話。


    允和沒想到會在這遇到他,元謙一會就到了,她不想他誤會。所以並沒有給張楚逸好臉色。“這是我的事。”


    “怎麽?女人翻臉比翻書都快。”張楚逸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允和的對麵。又拉著他身邊的女人一並坐了下來。


    允和捏了下鼻子,這身上的香味,走出一整條街都能聞到了。


    “我約了人......”允和開始趕人了。


    “裴元謙?”張楚逸哼笑一聲。


    允和沒有答複。


    “哎......我還真是替你惋惜,不出來混圈子,什麽事都不清楚了。”張楚逸態度慵懶,眼中帶著一絲戲謔。


    “你想說什麽,不如直說。”很明顯他話裏有話,允和就知道他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張楚逸卻住了嘴,打個響指叫了服務生,大有不走了,就在這的架勢。


    允和倏的站了起來,“你不走,我走......”然而就在她站起來的瞬間,元謙已經進來了。並且已經看到了她。


    允和愣神的功夫,張楚逸已經站了起來,揮手和元謙打招呼。元謙到也從容的走了過來。


    待元謙走近了,張楚逸主動的伸出手和元謙握了手,“好久不見。”


    元謙自然也客氣的回禮,“好久不見。”他還未坐下,允和就開了口,“元謙,我們換個地方吧。”


    “好不容易遇到了,我和二少爺還沒喝過酒呢,機會擺在這呢,怎麽也給我們一個機會。”張楚逸開口阻止。


    元謙看了眼張楚逸身邊的女人,又看看允和,到底是什麽情況,他本不想趟這趟渾水。但,張楚逸已經擺明了有話要說的樣子,所以他自然得坐下來觀看這一出好戲。


    “好......”元謙說出這句話後,允和的臉就拉了下來。張楚逸就是故意的。


    張楚逸到了一杯酒遞給元謙,然後又去拿允和麵前的杯子,卻被允和拒絕了。他也不惱,微笑著對身邊的女伴說了一句話,“去樓上逛逛,看中了什麽,就和老板說,全掛我帳上。”


    女伴笑的滿麵春光,喜滋滋的走了。待她走後,張楚逸端起酒杯,示意元謙,然後一飲而盡。


    元謙隻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在下不勝酒力。”


    張楚逸微微一笑,“你隨意。”又看了眼允和,然後接著說道:“其實,我倒是蠻佩服你的,若不是因為......還真想交你這個朋友。”


    “張楚逸......”允和打斷他,“酒也喝了,沒什麽事,你就走吧。”


    “怎麽,這麽急著趕我走幹什麽?話還沒說完。二少爺,最近不是正張羅著賣房嗎?”


    “什麽?”允和不可置信,她看著元謙,無聲的詢問。


    還沒等元謙開口,張楚逸又道:“賣給我怎麽樣?”


    “我們什麽都不賣,元謙,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允和,確實如此。”元謙大大方方的將實情告知。


    “你遇到困難了,為什麽不和我說?是不是走投無路的那一天也不會來找我。”允和,已經顧不得張楚逸是不是在這了,她就是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了。


    “允和,其實也不是......我暫時不打算回上海了,裴公館的那處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倒不如用這筆錢做點別的什麽。你放心,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我是不會動的,現在是你的,將來也是你的。”


    “你不回去,我一個人住在那裏又有什麽意義.....”


    “嘖......嘖......嘖......二少爺和二少奶奶真是情比金堅。我這外人看了都感動。”


    元謙沉默不語,允和打破了沉默,“是啊......所以說張老板還是去樓上找你的美人去。”


    “允和,你不覺得你這話裏醋意十足嗎?”張楚逸哈哈笑了。


    “其實咱們也都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今天就拿到明麵上來說。”張楚逸晃動著杯子裏的紅酒,“隻要你和允和離婚,我可以送你一條船作為補償,多大噸位的隨你選。”


    “張楚逸你拿我當什麽?”允和怒不可遏。“我已經和你說的夠明白了,我們之間早就成為過去了。”


    “那隻是你單方麵的,我還沒同意。”張楚逸也寸步不讓。


    元謙拉了下允和,讓她坐下,他才緩緩的開口,“當初,是你來找我,直接了當的表明允和是你的女人,又是再三的威脅,恐嚇,要我完璧歸趙。我確實答應了你,但並不是害怕,也不是畏懼你的勢力。裴家曾經不曾怕過,如今就更不怕。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允和。有一個這樣死心塌地為她的男人,我替她感到高興。”


    “可,你如今的所作所為,卻和當初背道而馳。你說愛的是她,可你卻在傷害她,那些花花綠綠的街邊緋聞就不提了,就說你今日為了她要和我交易,這話我聽著都不舒服,更何況是允和。不說我們還沒有離婚,就是離婚,你也不是允和的良配。”


    張楚逸哼笑了一聲,“所以這就是你的態度了?陳允和你聽著應該很舒服吧。”


    “他是尊重我的,也隻有他是從心底尊重女性的。而你呢,說是了解我,卻從來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允和的心亂極了,事情現在已經完全超出了她所能駕馭的範圍。張楚逸橫插一腳,讓她進退兩難。這種局麵下,她知道讓元謙難堪了。


    所以,她想盡快結束這種尷尬的局麵。“對不起......”她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元謙你能送送我嗎?”


    “好。”元謙爽快的答應了。


    張楚逸這一次沒有攔著,而是看著那二人離開後,他憤怒的掀翻了桌子,劈裏叭啦的響聲,讓人紛紛側目,玻璃劃傷了手指,已經在滴血了,他也不在乎。


    允和上車後就沉默不語,元謙也一句話都沒有說,她覺得自己是應該說點什麽的,但真的是太累,她一點都不想開口。


    車子開進兩人曾經的別墅,允和要元謙進來坐坐,他拒絕了。既然他不進去,允和就讓他陪她走一走。這一次元謙沒有拒絕。


    池塘裏的荷花開的正豔,兩個人在涼亭下漫步,他不開口,允和就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的事......我沒想到他會去那。”


    “哦......沒事。”元謙安慰了一句。


    “元謙之前答應你的事,我還沒想好,你能再讓我想想嗎?”


    元謙看的出她的心情很不好,有氣無力的樣子一直在撐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說“好......”


    允和似得到了安慰一般,她很感謝他沒有逼迫她......


    元謙離開上海的那一天,陶陶並沒有來送他,一是元謙不許,再是上海全城戒嚴。因為趙係內部發生兵變。趙世明被困奉天,趙康平遠在北平,遠水解不了近渴。後來趙康平金蟬脫殼,利用日本的力量,鎮壓了兵變。而主犯仍在逃,趙世明已經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大有不抓到這人誓不罷休的意思。


    正是因為這次兵變,趙世明承諾了日本人在華的特權,遭到了工商界人士的強烈譴責。聽說他來上海參加會議,學生們主動的發起了示威遊行活動。


    為了保護趙世明的人身安全,軍警對幾個學生動了手,激怒了學生。由此也受到了更多人的抵製.....


    為了避免事態失去控製,趙係下令全城戒嚴,嚴禁學生上街。禁止遊行活動。元謙為了她的安全,所以不許她出去。也更不許她參加這種活動。


    陶陶明白他的用意,所以,這種活動她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的。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裴家,為大哥考慮考慮。


    元謙要和允和離婚的事情,陶陶是聽邵亦昭說的。他也是無意說漏了嘴,其實元謙也並沒有要瞞著她的意思,隻是他覺得這種事沒有必要和她說。


    邵亦昭說“換做是誰也受不了的。”畢竟當初若不是陳家落井下石,元謙如今也不會輸的這麽慘。他說這些的時候,陶陶全沒放在心裏,那時候她想的是另一樁事。發生在大世界,允和和大世界老板的曖昧關係。她以為元謙發現了,所以才要離婚的。她其實是想當麵問問他的,但是卻苦於沒有機會。


    如今,望著窗外的大雨,陶陶又想起他來,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想來就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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