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如水,蕭輕宇已經被軟禁了一夜,他還不知道外麵已經鬧的天翻地覆,這一日,注定有許多人北上。


    而且,都是手握重權,名動一方的大人物,蕭家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今日的京裏很快就會有一個見識。


    蕭輕宇靜靜的抽著煙,這種漫長的等待,對於別人來說會發瘋,但是對於蕭輕宇來說,卻也算不得什麽,曾經作為一個頂尖的傭兵,他從不缺少耐心這東西。


    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人有些事兒總是會不可避免的去想,比如他的女人,比如他的家人。


    房門打開,林若雪那張帶著淚痕的臉蛋兒,出現在蕭輕宇的眼前,下一刻林若雪猛然撲入蕭輕宇的懷中,將蕭輕宇抱的很緊。


    跟在林若雪身後的是蕭珈藍,蕭珈藍看著這一幕,無奈的聳聳肩,示意蕭輕宇,這件事是瞞不住的。


    蕭輕宇苦澀一笑,他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瞞著林若雪,總是要讓她知道的,隻是不見還好,見到林若雪,不免讓蕭輕宇的心裏發生一些動搖。


    難道真的要在這裏束手待斃?一時之間,蕭輕宇的心,卻是陷入了掙紮之中。


    “混蛋,混蛋!”林若雪抱著蕭輕宇,哭泣著。罵著,林若雪的罵聲,讓蕭輕宇猛然回神,輕輕將林若雪眼角的淚拭去,“對不起。”蕭輕宇看著林若雪,柔聲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便就隻有這一句話,每一次闖了禍都是這樣。”林若雪啜泣道!


    “男人嗎,活在這世上,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些事兒總是要做的,所以,不要怪我。”蕭輕宇看著林若雪,輕聲說道!


    “那麽你可曾想過,我該如何?”林若雪看著蕭輕宇問道!


    蕭輕宇聞言,不由默然,那個時候的他,心中便隻剩下滔天的殺意,他要讓白浩然後悔,他要瘋狂的報複,自然沒有想那麽多,若是想了。或許就不會這麽瘋狂。


    人的骨子裏,其實都有一股子瘋狂的因子,有時候可以稱之為衝動。


    但是這種瘋狂,這種衝動會隨著羈絆的增加,逐漸消弭,最終變的瞻前顧後,不敢妄為。


    在這個世界上,誰沒有羈絆呢?


    “不曾。”蕭輕宇苦澀一笑,“若是想過,便不會如此了。”蕭輕宇輕聲說道!


    “就知道你是一個這樣的混賬。”林若雪哭泣道!


    輕撫林若雪的秀發,蕭輕宇一時之間,卻是默然,除了一句蒼白無力的對不起,他還能說什麽?他知道,林若雪不喜歡聽這話,因為一旦說了這話,就意味著還要繼續對不起下去,事實上,蕭輕宇也不願說這三個字。


    “好了,乖,別哭了。”蕭輕宇看著林若雪柔聲說道!


    在這個時候,他最想見的便是林若雪,他最不想見的也是林若雪,想見是因為思念,不想見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等你出去,在找你算賬。”林若雪冷哼一聲。


    “嗯?”蕭輕宇聞言,卻是麵色一怔?出去?他難道還有出去的機會?他自問有一線生機,但是,對於這一線生機,卻不敢抱有太多的期待。


    “難道是姑姑安慰若雪的話?”蕭輕宇心中暗道!這個時候,他很難不做這樣的聯想,若不然,林若雪的情緒怕是已經要崩潰。


    “等你出去的時候,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林若雪看著蕭輕宇,臉上浮現絲絲紅潤,臉龐綻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好消息?”蕭輕宇眉頭一皺,他腦子有些亂,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若是能出去便罷了,若是出不去,豈不是讓她更加失望。


    蕭輕宇隻是僵硬的笑了笑,“這地方待久了不詳,你先回去吧!”蕭輕宇看著林若雪,輕聲說道!


    “這麽一會兒就趕我走,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我?”林若雪嬌嗔一聲!


    “想你自然是想你,可是,不好做什麽不是。”蕭輕宇輕聲說道!


    “混蛋。”林若雪聞言,自然知道蕭輕宇指的是什麽,不由嬌嗔一聲,俏臉微紅,她不在乎那麽多,即便這個男人有可能失去所有,她也不在乎,他能活著,比什麽都強,沒有人知道,在她聽到蕭輕宇闖了天大的禍,命懸一線的時候的那種絕望。


    似乎,在那一刻,她一直計較的東西,已經不重要了,她隻希望蕭輕宇能活著,僅此而已。


    林若雪走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她是舍不得蕭輕宇的,蕭輕宇也舍不得她,不過,在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該對林若雪說些什麽。


    林若雪走後,蕭珈藍進來了,看著神色怔然的蕭輕宇,蕭珈藍冷笑一聲,“呦,當日的蕭家公子是何等的豪情,今日怎麽做這般小女兒之態。”蕭珈藍不無諷刺的說道!


    她震驚於蕭輕宇的豪情,卻也惱怒他的自作主張。


    這件事,若是換作旁人來做,蕭珈藍的心中自然是充滿欣賞和推崇的,蕭輕宇驚天一擊,男兒的豪情可謂展現的淋漓盡致,很難不讓人佩服。


    可是,他卻是她的侄子,蕭家唯一的血脈,這個混蛋做事兒之前就沒有考慮過嗎?


    蕭輕宇聞言,不由苦笑,“姑姑,你何必找那樣的借口安慰若雪,若是以後?”蕭輕宇沒有在說下去,但是意思不言而喻,若是以後他出了事兒,該如何跟林若雪交代?


    “那你覺得我該怎麽樣?”蕭珈藍冷笑一聲。


    蕭輕宇聞言,不由訕訕一笑,似乎站在蕭珈藍的立場上,確實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外麵的動靜如何?”蕭輕宇轉移話題問道!


    “亂了,很多人都準備把你送上刑場,不死不足以平眾怒。”蕭珈藍看著蕭輕宇說道!


    蕭輕宇聞言。不由鬱悶的摸了摸鼻子,這的確是在預料之中,無可厚非的事兒。


    “怎麽?難道你對你的小命還有期待?”蕭珈藍看著蕭輕宇,沒好氣的說道!


    蕭輕宇聞言,抬頭看向蕭珈藍,“果然,沒有一線生機了嗎?”蕭輕宇呢喃一聲,麵容稍顯苦澀。


    也是,惹了這麽大的禍,要逃出升天,哪有那般容易。


    一時之間,蕭輕宇不免有些頹廢,心中再度陷入猶豫和掙紮之中。


    “蕭家如何?”蕭輕宇看著蕭珈藍問道!


    “天塌了。”蕭珈藍冷哼一聲,若非這個小混蛋,那個倔強了一輩子都不曾低頭的老人,何苦低頭求人?


    那個一輩子不願踏出大門一步的老人,何以步履蹣跚的走到那個權力中心。


    那個一輩子不曾彎腰的老人,又怎麽會跪倒塵埃?


    “怕了?”看著一臉苦澀的蕭輕宇,蕭珈藍冷笑一聲。


    是應該讓他怕怕,不然這個混賬,還真的無法無天,一旦上來性子,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中。


    “怕?確實怕,我不怕死,但是怕辜負了愛我的人。”蕭輕宇悵然一笑。


    “凡事總要等到事後才後悔。”蕭珈藍冷哼一聲!


    蕭輕宇聳聳肩,“那種情況下,我沒有別的選擇,在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那樣做,白浩然該死,白家更該死。”蕭輕宇語氣森然的說道!


    他就是這個性子,不撞南牆不回頭,即便撞了,也有可能不回頭。


    蕭珈藍聞言,不由沒好氣的冷哼一聲,“白家是該死,但是,不應該是這麽死法,我不惱怒你滅了白家,我是惱怒你做事的手段。”蕭珈藍沒好氣的說道!


    蕭輕宇似乎有一套自己獨到的做事方式,但是不可否認,這種方式她不喜歡。


    就像麵對護龍閣,不願牽連到她,麵對白浩然背後的白家,偏偏選擇最激烈的方式一樣。


    本以為這一次的事兒能讓他吃個教訓,不過,這世道有句話說的不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三軍可奪帥,不過蕭輕宇這個匹夫,卻不可奪誌。


    “罷了,你長大了,說的太多,反倒覺得我嘮叨,這一次,蕭家付出了多少,等你出去的時候就會知道。”蕭珈藍看著蕭輕宇,幽幽一歎。


    “我當真能出去?”蕭輕宇瓦訥言,頓時眼睛一亮。


    “你祖奶奶疼你,為了你都可以舍了性命了。蕭家這一門子孤寡準備隨時吊死西山,上麵,不會那麽薄涼的,這兩天,陸陸續續已經有人入京,這是我蕭家最後的情意了,所以,你不會死。”蕭珈藍看著蕭輕宇,輕聲說道!


    蕭輕宇聞言,眼圈不由一紅,他沒想到蕭家這一門子孤寡,竟然為他付出了這麽多。


    若真的如蕭珈藍所說。那一門子孤寡吊死西山,那麽,他蕭輕宇還有顏麵活著?


    “另外,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若雪有了。”蕭珈藍看著蕭輕宇,低聲說道!


    “所以,這個時候不宜刺激若雪,別聲張,保你的原因就是因為你是蕭家的最後一條血脈,說到底,念著香火情的不少,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就未必了。”蕭珈藍低聲說道!


    “嗯。”蕭輕宇聞言,輕輕點頭,不可否認,蕭珈藍還真是給他帶來了兩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一夜,蕭輕宇卻是睡的頗為香甜。


    一夜時間,不過轉眼,外麵卻是已經浪潮湧動。


    上麵早就已經焦頭爛額,殺是不殺?放是不放,這是擺在幾個人麵前的難題。


    蕭家有香火情在,白家何嚐沒有,都是一樣的顯赫啊!況且,蕭輕宇這件事做的太極端。若是讓其活著,以後,那些家族又該如何自處?


    從政到軍,在到商界,這一場風波,可謂是影響深遠。


    在這個權力中心,卻是出現了一道奇觀,台階上搭起了帳篷,因為蕭家的那個老太太還在那裏,不肯進去,卻也不肯走。


    風吹日曬之下,那個老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沒有人能承受的起。


    就是他們幾位,也不敢承受。


    即便,那個家夥已經落寞,即便那個家族在官方,連一個像樣的人都沒有,但是,那個家族的福澤卻是太過深厚了。


    八個軍區,有七個實權人物,當年受過這個家族的恩惠,甚至,有一些還是門生。


    還有一些退下來的老家夥,不是交情深厚。就是門生舊故。


    最終,一場針對白家事件的會議召開,這個會議,將決定著蕭輕宇的命運。


    從各方趕來的在加上這座古城的高層,齊聚一堂。


    針對這一次的事件,做出了討論。


    “白家小子那點事兒大家都知道,我就不信白家一無所知,本來就是該死的人,竟然還被放出去,那就不能怪人家不講規矩掀桌子,真要像你們說的那樣罄竹難書,滅了白家。不會等到今天,所以,我不建議處決那小子。”一個軍方的老將開口說道!


    “你不建議就不處決,你以為你是誰?不管到什麽時候,法律都需要維護。”老將的聲音落幕,瞬間有人開始反駁。


    “維護?那白家小子的事兒怎麽說?趙誌國呢?看來這位不怎麽了解,案子是你經手辦的,把那些材料拿出來,給這位滿嘴噴糞的家夥,過過目。”


    “滿嘴噴糞?你特麽罵誰?”那人一拍桌子,一臉憤怒。


    “草。要動手咋滴?”幾個老將齊齊起身,他們。就不怕的就是動手了。


    講道理,他們不行,但是要動手,別看老了,對付這幾個家夥,一隻手,能幹他們兩個。


    趙誌國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把局麵搞亂。


    “肅靜。”這個時候,一個老人一拍桌子,沉聲說道!


    幾個老將聞言,齊齊噤聲,不在開口,說是說,還真能動手咋滴?要是一會被趕出去,沒有參加與會的資格就慘了。


    “投票吧!關於這一次的事兒。”老人無奈的歎息一聲。


    少數服從多數,這是亙古不變的定理,一旦難以決策的時候,就隻能通過人心來看。


    這也是領導班子為何一直是單數的緣故。


    “投票?怎麽個投法?死?上刑場,若是不死,難道無罪釋放不成?”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老人慢條斯理的說道!


    這的確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幫蕭輕宇的不少。但是在場的想要蕭輕宇死的也不在少數。


    “先定生死,再定處罰。”最終,還是那個為首的老人一錘定音。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投票開始,這件事需要一個章程,今日必須做出一個了斷,畢竟,不可能因為一個人,而影響到國家的運轉。


    蕭輕宇沒那麽大的資格,也沒那麽大的分量。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希望誰都不要在鬧。”老人淡淡的說道!


    眾人點頭,都無異議。畢竟,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了。


    投票開始,一切都是在大家的眼裏的,當然,票自然是不記名的。


    隨著一票一票的出現,站在蕭家一方的人,心卻是越來越沉,差距太大了,整整差了二十票,而此刻,裏麵的票數不過十張。即便都是支持蕭輕宇的,也意味著敗局已定。


    趙誌國麵露苦澀,一個老將軍看著那個坐在那裏低眉順目的老太太,瞬間老淚縱橫。


    餘下的人,皆是一臉唏噓,當年,他們受了蕭家諾大的恩惠,甚至,有些人能活著,就是被蕭家的那些人救了性命,如今,卻連蕭家的最後一絲血脈都保不下。這讓人情何以堪?


    那個一錘定音的老人,也是麵露苦澀,縱然他有心維護蕭家,但是站在他這個地位,唯有公平公正而已。


    就在此時,那個坐在那裏低眉順目的老太太,卻是在此時抬頭,“投票?不知道我蕭家可否有資格投上一票。”老人淡淡的說道!


    “還不甘心嗎?”眾人將目光齊齊看向那個柔弱的身影。


    “我待蕭家死去的三十七個男丁投上一票。”老太太淡淡的說道!


    “什麽時候死人也可以?”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開口,三十七票,那足以改變今日的結果,自然有人不甘。


    隻是話到嘴邊,卻是猛然住口,趙誌國目光陰冷,幾個老將一臉猙獰。


    “這這是在作弊。”男子話頭一轉,卻是改變了口風。


    “作弊如何?耍賴如何?我這輩子,從未與人耍過賴,這一次,就耍一次賴如何?”老太太淡淡的說道!


    “本來,不願意走到這一步的,罷了,事兒做完,我這個老婆子當以死謝罪。”老太太一臉平靜的說道!


    下一刻,那個一錘定音的老人霍然起身,“老嬸子您?”


    “小遲,當年給蕭家的特權你該知道吧?”老太太輕聲問道!


    “知道!”那個穿著軍裝的老人聞言,輕輕點頭。


    “以我蕭家的名義,調動那支部隊,一切後果,由蕭家承擔,誰讓我的重孫兒死,我就殺誰,蕭家的榮譽,就此付之一炬又如何?”老人神情漠然的說道!


    隨即,從懷裏掏出一個泛黃的紙張,上麵的鋼印。極為清晰,“這是手續。”老太太語氣平靜的說道!


    “我一個孤寡老太太,就是想為蕭家保留一絲血脈,當真這麽難嗎?你們又何姑苦苦相逼?”老人拿起拐杖,點著眾人。


    這張紙,即便在當年那個動亂的年代,她差點被拉去批鬥的時候,都不曾拿出來,但是今天,卻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華夏,功勳卓著者無數,顯赫之家。亦不在少數,但是,能調動一支部隊的,隻有蕭家一個!這原本該是永遠不會呈現在眾人麵前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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