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已經在昏暗的正廳裏坐了許久,官鴻的話還言猶在耳,而她卻還像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一般,楞楞地望著昏暗中的皇宮。


    皇帝死前一定要見她,她本不想去的,但最終還是在假太子的促使下走了一趟。


    皇帝的身子已經不行了,猩紅的蠱蟲在他的身體裏肆無忌憚的穿行,好似放養在草原上的狼,不斷吞噬著他為數不多的生機。


    曾經圓潤的肚皮,此時幹癟的塌陷在錦白的衣被裏。


    空洞的雙眼聽到聲音,緩緩地睜開,在看到她的身影時,細瘦的唇遷出抹慘淡的笑意。


    “你來了。”


    空蕩的大殿裏回響的都是他的聲音,完全不用人去偷聽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皇後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換了視角,沉沉地望向細碎的窗口,絲絲縷縷的月光從外麵灑進來,好似給這世界蒙上了一層白布。


    “您找我什麽事?”


    她輕輕慢慢的嗓音響起,好似還是那個穩坐釣魚台的皇後。


    皇帝看著她的背影,隱隱笑了兩聲,“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明明自己沒做錯什麽事,可是卻表現的像是自己做錯了一樣,依你這樣,要人如何相信你的清白呢?”


    像是質疑,又像是質問。


    皇後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可這麽多年了,她改不過來了。


    不過。


    她回頭看向皇帝,這次不是她心虛的不敢看他,而是覺得沒有必要了。


    不過看他的樣子,解釋不解釋也都一樣了。


    這、還是、不要解釋了。


    皇後靜默地看著皇帝,沒有任何言語。


    皇帝那話一出口,再看她這反應,就知道這人依舊是故我的固執,遂不再提起從前。


    “等我死後,就讓老四登基吧。”


    說完,也不管皇後震驚不震驚,直接閉眼,一副不再交流的樣子。


    然,皇後還真沒什麽震驚的,要說以前她還存著萬一的念想,可後來在見到了自己當年的那個孩兒後,就真的都放下了。


    而且,最近她得到的老四的消息更多了,對他的了解也就更深了,就越發的不想著皇位這些事了。


    隻不過這些被蠱蟲折磨的皇帝都不知道而已,如今再聽到他如此說,心裏也不過是起了點,果真如此罷了。


    皇後又站著看了他一會兒,見他真是沒什麽要說的了,就抬步出了寢室,在外間見到了太子。


    是真的太子。


    官篤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皇後,說起來他自從被人囚禁在宮中後,就很少見到外人了,這還是頭一回在寢宮裏見到皇後。


    “您”


    剛開了一個口,後麵的話就被皇後抬起的手給攔住了。


    “皇上睡下了,太子有事還是改天再來吧。”


    然而官篤卻是尷尬的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並不是他自己要來的。


    還是皇後見了他這窘迫的神情,自己反應過來,嗤笑一聲:


    “忘了,太子如今也是身不由己了,如此,太子便自便吧。”


    說完,也不管太子是不是還在期盼的望著她,徑直繞開他,離開了寢宮。


    回去的時候,仍是被人‘護送’著。


    不過,她走的並不快,在經過禦花園的時候,遇上了等候多時的四皇子。


    說起來,她此前從未認真的看過這孩子。


    那時的韓妃美的傾國傾城,甚至比現在的宸妃還美上幾分,整個皇宮都沒有一個與她相媲美的女子。


    入宮第一年就懷上了四皇子,生下孩子後也受寵了一段時間。


    可很快就落敗了下去,倒不是有誰故意設計,而是皇帝親手推她下的地獄。


    那時的南韓隻不過是有些想法,就很快被皇帝發現,進而直接廢了他們的韓妃,四皇子也是那時候跟著被貶入冷宮的。


    再得到他的消息,就是這孩子偷偷的跑出宮去,在西北入了軍營。


    當時她就有種感覺,這不是老四的最後一步。


    果然,幾年過去了,老四也成了西北的王。


    如今,更是要做這天下的王了。


    “這麽晚過來,是想知道你父親說了什麽?”


    皇後漫不經心地問。


    官鴻搖搖頭,“我來是想看看您,當年要沒有您暗中出手相救,我跟我母妃都很難在冷宮那地方活下去,謝謝您。”


    皇後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有什麽謝不謝的,我也不是為了你,隻是跟皇帝對著做罷了。”


    說著,她忽的掃了他一眼,“知道嗎?你母妃走的時候,很痛快。”


    官鴻:“······”


    這卻是他不知道的,他隻知道自己的母妃一生被家族所累,最後還是為了家族死了。


    如今竟然聽到不一樣的版本,倒是讓他起了些興趣。


    “我當年離開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知道,她死的時候是痛快的。”


    說著,她轉回身,不再看天邊的月,靜靜地望著他,“她死前托人給我帶了封信,求我送你離開。”


    稀月瞬息落入了黑暗,周圍的空氣都猛然一窒,官鴻聽到自己的聲音幽幽響起:


    “是您弄走侍衛,讓我逃走的?”


    “嗯。”


    皇後輕輕嗯了一聲,不過很快她就又告訴了他一個惹火的答案。


    “當年的事皇上也插了一手,在知道你有離宮的打算後。”


    這麽說起來,他會有今日的成就,好像離不開這兩位的推手,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那些年吃的苦,難道是假的嗎?


    官鴻的心情如同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輕笑,“哧!你還真是天真,一點也不像殺伐果斷的西北王。”


    猛然抬頭,正看見皇後還來不及收起的笑,看著他的眼神明明滅滅。


    “你以為自己為什麽會得到皇上的垂青?那是你母親用命換來的,你的一切都是你母親用生命謀劃來的。”


    “當年,南韓王想要借機攻打邊關,是你的母親提前得到消息,為皇上出謀劃策,這才保了你一條命,不然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也是你母親親自請求皇上送你們母子入冷宮,來保全性命。你以為當時為什麽我能輕而易舉的照顧你們母子?都是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來的。


    這些些事,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還是你母親臨死給我送了封信,我這才知道背後的首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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