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佬爺走後,佬佬的思念,像一根根滕蔓,在心壁上四處攀爬,繞得人心痛。隨著時日的累積,再次磨血成繭。數月後,龍潭鎮的時勢逐漸歸於平寂,家裏竹房,也再次紅火起來。那紫竹篾器隨著市場熱銷,更是水漲船高,一路金貴下來。我佬佬在整日奔波間,便把那一腔的思念,早已暫時忘卻。


    這日清晨剛起,我佬佬隻覺一陣暈厥,心裏一湧,竟“哇哇”嘔吐起來,把一肚子的酸水盡皆傾注而出。佬爺他妹聞訊,慌忙進到內室,望著我佬佬一臉蒼白,知她平日身強力健,這會徒然現出病態,甚是奇異,倉促令人喚來郎中。那老郎中入到黎家,把脈靜靜一斷,便含笑放開手來,引佬爺他妹出得內室,滿臉喜色道:“勿妨,勿妨!”


    佬爺他妹馨竹一見,詫異道:“黃水都吐出來了,郎中何言勿妨,倒底是啥子原因?還請你快快道出實情。”


    那郎中收起藥箱,悄聲道:“大小姐,恭喜你家太太,她這是有喜了。”


    “老先生,你說啥子,我家太太有喜了?!”佬爺他妹瞪大眼睛,張嘴驚呼道。


    “不瞞大小姐說,剛才拈的一脈,確是喜脈!”老郎中眼望馨竹,毫不遲疑地信心十足道。


    “太好了,太好了!”佬爺他妹顫聲呼道。話沒說完,一把拉住笑吟吟就要轉身離去的老朗中,從懷裏掏出兩塊大洋,塞了過去。佬郎中一見,拱手推卻道:“大小姐,這――”佬爺他妹聞說我佬佬有了黎家血肉,心裏那裏耐得住萬分激奮,容不得老郎中再三推辭,執意讓其收下。待郎中叮嚀遠去,轉身撲入內室,目光定定地望著我佬佬,顫聲道:“嫂嫂,你曉得你身子咋了?”


    我佬佬看馨竹一臉迫切,不由一怔,憂聲道:“咋子了,難不成出了啥子大問題?”佬爺他妹一聽,近過身來,撫了撫我佬佬的肚子,溫聲道:“嫂子,你這肚子裏呀,是有了黎家骨肉了。”


    我佬佬聽馨竹一說,渾身不覺一抖,欣喜道:“前幾次懷上,風平浪靜的。咋這陣子竟有如此反應,讓我心裏好生難受。”


    馨竹想了想,嘻笑道:“以前怕是我哥哥處在逆境中,少了罡氣。而這次呀,與往日大不相同,所以來得猛烈一些。說不定,嫂嫂這次懷的,一定又是個黎家混小子。”我佬佬聞言,伸手過去,用指一戳馨竹額頭,軟聲嗔怪道:“都啥子年紀了,還來打趣我,再如此說,小心你的狗頭!”嘴裏怨道,心裏卻煞是受用。(..info無彈窗廣告)


    兩人在內室嬉戲一番後,馨竹喚來家人,對她們細心囑咐一陣。由此,我佬佬便把家中大小事務,盡托佬爺他妹之手,安心在家養起胎來。


    一晃又是數月,在一個寒風怒號的冬夜,隨著我佬佬腹中一陣劇痛,佬爺他妹知道嫂嫂就要臨盆,趕緊喚來那早囑咐過的接生婆。接生婆來到黎家,刻不容緩,入得內室,經過一會奔忙,少頃,伴著一聲啼叫,我佬佬便順利誕下一嬰。馨竹伸頭過去一望,見是一個女兒,頓時泄氣不少,心裏不覺有些悵然。我佬佬見馨竹臉色,黯然問道:“馨竹,是男是女?”


    馨竹一聽,為了不讓我佬佬傷心,和顏悅色道:“嫂嫂,是個女兒。這下好了,你和我哥哥,以後可多了一件棉襖了。”


    我佬佬聞言,頭一扭,轉向內側,禁不住緊抓被衾,低聲暗自悲泣起來。


    那接生婆收拾完畢,知黎家少後,這會卻隻誕得一女,亦是尷尬。見我佬佬又如此傷心,便屏聲靜息,把嬰兒安置在佬佬床頭後,就要隱身退去。剛轉得身來,突然聽到我佬佬大聲呼叫一聲:“快,快,張嫂,下麵好像有啥子東西。”那接生婆張嫂聞聲,一時大赫,以為自己疏了手腳,遺下物什,慌忙掀起被子一瞧,頓時直驚得兩眼瞪得滾圓――就在我佬佬裸露的下體間,一個嬰兒的頭顱,這時正悄無聲息的探露出來。


    不一會,隨著一聲啼哭,又一個嬰兒在黎家誕生了。


    “哎呀――恭喜太太,您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龍鳳胎!”那張嫂熟練的接下嬰兒,細細端視一番,大喜過望的附身過去,對我佬佬叫道:“先前是個女嬰,這會可是個男嬰!”


    站在一旁的馨竹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她小心翼翼地近過身,抱過那嬰兒一瞧,果然是個男嬰。頓時驚喜萬狀對我佬佬道:“嫂嫂,果然是對龍鳳胎!太好了,太好了,黎家終於有後了。”


    這時,窗外不徑意間,飄起漫天飛舞的雪花。而屋內,黎家上下一片歡騰。


    躺在床上的我佬佬,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臉。


    馨竹歡天喜地地厚賞過張嫂,把她送去黎家。待回到我佬佬身邊,望著兩個露出紅樸樸臉蛋的嬰兒,煞是喜愛。等家人服侍料理完畢,我佬佬滿臉疲憊中,仍顯出十分興奮地對佬爺他妹道:“馨竹,你哥哥不在家,我們給他們姐弟起個啥名?”


    馨竹思忖揣摩一陣,挨近我佬佬說:“我哥哥剛紅紅火火一走,嫂嫂就在這雪夜裏得了這一對龍鳳,我看,這女兒就叫黎天紅,兒子就叫黎天白,要不要得?”


    我佬佬聽馨竹如此一說,再細心捉摸,覺得甚是滿意,笑著點頭應諾道:“不虧喝了墨水,這名起得就是別致。好,這名好,如此一來,黎家不但就此天紅了,而且還亮得白晃晃耀眼。要得!就叫天紅、天白。”說著,輕輕撫弄了一下睡在一側的姐弟倆。


    “嫂嫂,你還記得上次來過的那位僧人嗎?這說來還真是希罕,他留的那張紙條還在嗎?我似乎隱隱記得,上麵好像寫著花開並蒂啥子來著。要不,你給我說說藏處,我去找來看看?”馨竹似有所悟,對我佬佬問道。


    我佬佬一愣,想起那老僧,恍然大悟道:“你不說我倒還真是忘了。快去,我把它放在堂屋櫃子裏。”


    馨竹一聽,奪步而出,從櫃裏翻出那張發黃字條。回到室內,待兩人合在一處,細細一看,那僧人果然奇異,在紙上端是說得清楚,頓時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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