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佬爺他叔乍一入得方家大門,那方天壯就甚是納悶:這鎮上知名的老篾匠,平日裏與自己一個菜農,並無啥子瓜葛,今兒個為啥子無緣無故一大清早,竟提著禮物過來拜訪,倒底是個啥子情況?當他耐著酒興,聽佬爺他叔把話說得清楚,知道自家女兒昨夜竟在黎家度過,不禁瞠目結舌,羞愧難當,張著的口一時合不攏來,酒已醒去一半。待他穩住情緒,回頭再細細一想,方才豁然開朗:原來這桂芝早就懷了嫁給黎子傑的心思!難怪自黎子傑一回鎮上,那賣菜的勁頭也足了!難怪那吳氏上門提親,不但對人家不理不睬,還表現得那麽蠻橫!方天壯盡管心裏想到這層,卻也不好當麵對我佬爺他叔點破,心裏不覺曲幽通徑一般,漸漸明白過來,驚喜參半地端坐著,隻是在那裏發起呆來。


    佬爺他叔見方天壯一副豬肝臉色消褪下去,悠悠地吸了一口煙,緩聲對他說:“方東家,我這次來,不為別的,隻為子傑提親之事。我看呢,事已至此,這桂芝有情,子傑呢,來之前,我也給他支會過,他已默肯。若你不反對,我們就擇個吉日,把他們的事給辦了,若是拖延日久,怕他們弄出事來,反而被外人取笑,你看如何?”表叔眼睛盯著方天壯,一字一頓道。


    “哎!怪隻怪她母親死得早,缺了管束。我這做爹的,也是教女無方,竟讓她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方天壯聽佬爺他叔說罷,低聲歎息道。(..info)


    佬爺他叔一聽,磕了磕手中的煙袋,擺擺道:“這也怪不得桂芝,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誰不想嫁娶一個合心的人。我看你方家教女有方,桂芝這娃不錯,敢作敢當,算得上一個女中豪傑。隻是我家子傑,家道中落,年齡又大她一些,怕是配不上啊!”說道,偷眼窺視方天壯表情,見他神色緩和下來,便繼續道:“隻是可憐桂芝這娃,似是心意已定,非子傑不嫁呀。否則,憑她的冰雪聰明,她又怎麽會做出——哎!”老人欲言又止。


    方天壯聽佬爺他叔如此一說,心裏早已明白,如今生米已經下鍋,是否成為熟飯,未然可知,若再一味阻攔,於事無補,再說,以黎家昔日在鎮上的顯赫地位,也並不算辱沒方家,想來自家桂芝也並非沒有眼光,倘若結得這份姻緣,未嚐不是花好月圓。隻是、隻是這桂芝太不曉事,不該瞞了自己的父親,私定終身,這一旦傳揚出去,豈不讓人貽笑大方。想到這裏,方天壯心裏的怒氣不由慢慢泛上麵頰。


    佬爺他叔一見,捧起桌上酒甕,對方天壯笑道:“方東家,能否做得了親家,今天暫且不議,今早起來,聽說鎮東頭酒肆釀得一品上等稻花香,故而沽得一甕,今帶給你嚐嚐,若是還下得了口,也不枉我為兒女們費了心事。”


    方天壯聞言,心內不覺一軟,便半推半就,順坡下驢道:“既然他二人有心,那我們做長輩的,也隻能隨了他們的心意,那就早早把事給辦了,免得弄出啥子事來,你看可好!”


    “正是,正是!”佬爺他叔近過身來,一把拉住方天壯的手,輕輕地撫住詢問道:“你看,我們啥子時候過禮?”


    方天壯一聽,思忖片刻,一拍桌子,慚愧道:“這人都去你家了,還過啥子禮?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依我看,我這裏也沒啥子親戚,一切從簡,明天在家擺上兩桌酒席,行個禮,就算給他們完婚了,老爺子,你看要不要得。”


    “這——隻怕這樣一來,真要委屈你家桂芝了。”佬爺他叔蹙眉言道。


    “啥子委屈不委屈的,她自己選的道,好走難走,都得自個擔著。再說,這子傑剛剛回來,也沒有多少用度,我看啊,還是一切從簡好。”方天壯豪言道。


    佬爺他叔一頓足,伸出大拇指,不禁哈哈讚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真是一對龍虎父女,佩服,佩服!”說罷,佬爺他叔慷慨道:“雖說現在黎家不振,不怕你笑話,以我觀子傑,才高學厚,膽識過人,絕不是久處簷下的池中魚,想必終有一日,必能成其大器。方親家得此佳婿,亦是可喜可賀啊!”


    “承你吉言,但願如此!”方天壯見過我佬爺,聽佬爺他叔如些一說,不禁麵露喜色。


    倆人把手言歡一陣,見天色已近午時,佬爺他叔攜了方天壯,對他說:“親家,你如今一人在家,飲食多有不便,若不避諱,今兒到我家裏去,一起吃頓便飯,順便也好看看閨女,要不要得?”


    方天壯一聽,臉上現出些許難色,但經不住佬爺他叔一再慫恿,一咬牙,便隨著佬爺他叔出了家門。


    一路無話,回到家中,我佬爺一見,搶步迎住。那桂芝乍然一見父親來到,趕緊縮住身子,避過一旁。


    方天壯見女兒有羞怯之色,也不置理,隻是把眼睛盯住我佬爺定定端祥,望了一陣,見我佬爺淵渟嶽峙,覺甚是合意,便故意大聲道:“子傑,去沽一甕上等的稻花香來,今天我們不醉不休,要不要得?”


    我佬爺一聽,頓時愣住。佬爺他叔一見,用眼對他一示意,我佬爺趕緊應了一聲,一躍而出,興衝衝地去了。那桂芝待在一旁瞧得真切,知道父親氣也消了,便走了過來,對佬爺他叔問道:“老叔,想吃點啥子,我給你們做去。”


    “也好,桂芝,你先把飯蒸上,我這就到菜市場,買些魚肉回來。”佬爺他叔說完,有心對桂芝使使眼色,便抽身出了家門,騰出他們父女說話的空當。不曾想,這父女果然是父女,相互看也不看,竟生生的賭起氣來。


    佬爺和佬爺他叔先後歸得家中,一見他父女二人情形,不覺唏噓不已。待到開飯,這方天壯手裏有了酒盅,對著佬爺他叔、佬爺,方才激奮起來,一通大酒下來,直喝得醉眼迷離,方才歸去。望著方天壯跌跌撞撞歸去,佬爺他叔對桂芝怪怨道:“桂芝,你為啥子還不快過去給你爹爹認個錯,說不定,他還在生你的氣哩!”


    “誰叫他讓我嫁那個糟老頭,我才不管他哩!”桂芝憤憤說道,眼睛卻悠悠地瞟向那個熟悉的背影。


    臨近傍晚,桂芝再忍耐不住擔心,偷偷潛回家中,進到屋裏,見父親孤身一人,橫躺在床上,形單影隻,甚是淒涼,不由悲從中來,悄悄為父親掖好被角,才狠了狠心,一步一回頭地掩好房門,悄悄回到我佬爺的家中。


    當她從我佬爺他叔那裏得知,父親已同意自己的婚事,不由悲喜交加,禁不住掩麵哭泣。


    她,方桂芝——我後來的佬佬!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佬爺家族那年那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拙夫2014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拙夫2014並收藏佬爺家族那年那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