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起頭,退後一步,鬆開與他相扣的手心,道:“小雪怕就是這樣的人。阿鸞公子前一次,你先於小雪放手,這一次讓我先放手,好不好。這樣一人一次,也算公平。”


    他默不作聲,又牽起我的手,慢慢走進乾元殿。我倔強的站在原地不肯動。瞪著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他仰起頭,吸口氣,神色裏滿是傷情,低聲道:“讓你受委屈了。”


    突然之間,淚水如湧現,滴在我與他相持手間。


    有時候,本來不想哭,可是隻要一句類似道歉的話,就迸脫了所有的偽裝。


    我蹲下來,抽噎著:“我很委屈,真的。九娘曾經感歎,多少人曾用一顆赤誠之心喂養一隻虛情假意的畜生。所以至今我不敢問,當初你對我真心還是假意。”


    他凝眉,負手進了殿中,暗沉沉的殿內支起火燭。


    “真情如何?假意又如何?”他說。


    房中燭火跳躍,山邊夕陽西下。我真想著燭火能再亮點,夕陽能再烈點,幫我照照這個人,看看他的心還在不在,情還有沒有,告訴我曾經的他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我哽咽了下,冷笑:“明知道自己不會和這個人在一起,還是會去享受這份被愛慕的心情。[..info超多好看小說]阿鸞公子當真是無恥。”


    他掰下手指上的扳指,又套上,冷哼:“你也學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蹙眉,聽不明白。


    他卻不願多言。


    伶俐的宮人端上兩杯熱茶。白玉杯中浮綠葉,怎麽看都是雅致。


    他掀開茶蓋試了兩試,輕輕的將蓋子搭在杯沿上,相擊出清脆的聲響。他唱道:“人生如此,浮生如斯。誰人言,花彼岸,此生情長意短。世人不傷情的罷了……”


    嗓音低沉幹澀,就想是被細沙打磨過一樣。聞之猶如在蒼涼戈壁行走過。


    我坐了下來,要了一壺好酒。銜壺傾倒。


    他端身飲茶。


    外麵黑夜淒淒,隱有月色拂動。


    擰起壺嘴,又灌了一口辣酒,想起似乎有首小曲兒是這樣唱著,“一江明月,回首少了誰。一杯濁酒,相逢醉了誰。一年春事,桃花紅了誰。”


    他將新斟好的茶水遞到麵前,從我手中抽走酒壺。仰頭喝下。這個側臉模樣,不多不少恰好是我河燈前遇見他的第一麵。隻是那時的下頜輪廓更圓潤些。


    我起身唱到:“一眼回眸,塵緣遇了誰。一點靈犀,真情贈了誰。一句珍重,天涯送了誰。一番蕭索,魚書寄了誰。一簾幽夢,憑欄念了誰。一夕霜風,雪雨遣了誰。一聲低唱,才情癡了誰。一種相思,閑愁予了誰……”


    他擱下酒壺,“曾經,與你,我也忘了到底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我嗬嗬一笑,全然不信他的話。


    不過是演出一幅驚世駭俗的樣子給世人看,怎會由真情。他曾經對我說,他不怕被人算計,可是怕回過頭算計他的是掏心挖肺相信過的人。


    隻怪當時年紀小,不懂其中真意。如今回味起來,卻是早就在開脫自己虛偽待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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