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整整奏了半個時辰,許多舞女在屏風前伴舞,而屏風後的女子卻一直沒有真正出現。


    姬宣遠聽完一曲,很是讚賞,“思渲果然心思獨到,這一曲斷斷續續將《蒹葭》、《梅花三弄》和《霓裳羽衣曲》皆融入了進去,叫朕也耳目一新,大年的宮宴上倒不見你用了這一曲。”


    陳思渲低頭,“微臣也是這幾日才把這曲子編排完成,宮宴之上,各位娘娘們皆有所長,微臣等不敢獻醜,擾了皇上與各位娘娘的興致。何況,這曲子本是說求而不得之苦,本不該在皇上麵前演奏,幸得皇上垂簾,並不責怪。”


    “求而不得。”姬宣遠心中一動,輕輕反複呢喃了幾聲,不知為何便想起了放在他尚書房裏的那篇策論,“求而不得之苦,如此說來,思渲是心中有所思所念之人了?是宮裏宮女?或是女官們?還是朕的姐妹們?總不至於是朕的長公主吧!”


    陳思渲輕輕一笑,“皇上莫要打趣微臣了。微臣心中所念之人,隻是未入宮做樂正之前有過一耳之緣。”


    “一耳之緣?思渲當真癡情。”


    陳思渲笑笑,“微臣並非是癡情,隻是風流罷了。”


    姬宣遠大笑,“思渲風流,陳大人亦擔心。朝堂上的路你不走,反倒要到朕的後宮裏做個區區的樂正,豈不可惜?”


    “微臣的一番心思皆在‘韻’上而非‘政’上,既幫不了皇上也幫不了微臣的祖父與父親,倒是這個樂正正合微臣的心意。樂坊中多得是琴藝精湛的老師傅們,入樂坊,是叫微臣如魚得水。微臣還要多謝皇上成全。”


    姬宣遠笑笑。突然,在一旁的堯娙娥無故作嘔了起來。


    言妃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得不擺出關切的模樣,“妹妹這是怎麽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堯娙娥微微低下頭,“臣妾失儀了。”


    “妹妹突然這樣幹嘔,莫不是吃壞了肚子?”


    堯娙娥麵上一紅,聲音便低了下去,“臣妾,臣妾隻是有了身孕了。”


    姬宣遠大喜,“太醫來診過脈了?”


    “是,太醫說臣妾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


    在場諸人立刻反應過來,紛紛道喜,“恭喜皇上、恭喜言妃娘娘、恭喜堯娙娥。”


    姬宣遠點點頭,“果真是件好事情,賞!”


    言妃當時麵上就有點掛不住了,卻也隻好給姬宣遠和堯娙娥道喜。


    姬宣遠拍拍言妃的手,“堯娙娥在你的宮裏,也有你的一份功勞,人在你宮裏,你就多看著點。若是生下了一子半女,你也是他的庶母妃。這樣的大事,朕要先去告訴母後。”


    轉身對堯娙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朕來看你。”


    “恭送皇上。”


    陳思渲被勾起了心思,也不和眾樂官們一起回樂坊,他信步走著,心中卻想著在茶樓遇見的那個女子。聽她的口音,也並非是地道的京都人,隻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誰,如今又在什麽地方。


    “隨兒不要送了,我曉得了。”


    “那姐姐慢走。”


    陳思渲心中一驚,這聲音!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急急忙忙跑過去,隻要拐過前麵的宮牆便能找到她了,卻不想他一時著急未看到拐角處出來的人,便生生撞上了。


    他匆匆忙忙放開手,眼前的女子眉清目秀,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滿臉的嬌羞,“真對不住,我方才心急了,並非刻意冒犯姑娘。”


    說著往後一直探頭,卻並沒有看到人。


    劉沁低著頭,“無妨,大人可是有急事,微身可是耽誤了大人的事情。”


    陳思渲這才回過神來,“沒有沒有。姑娘可還好吧!”


    劉沁笑,“無妨。”


    說罷便低著頭,匆匆從陳思渲身邊過去了。


    陳思渲也暗自失望,方才應該是他聽錯了,那樣好的一個姑娘也不會是在宮裏頭吧,此時恐怕已經是嫁做人婦了,自己卻還為著那一句詩對她念念不忘。


    《蒹葭》裏的男子雖然求之不得,卻還知道自己心中的姑娘在哪裏,是誰,再不濟還能見得著她。自己雖然風流,卻為了這樣一個從未見著麵的姑娘牽掛,隻怕她是早就不記得有自己這個人了。


    想到這裏,他有些煩亂起來,卻心中更深的是淡淡的憂傷,那口氣仿佛壓在心裏,怎麽都舒心不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女官安隨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宣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宣颯並收藏女官安隨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