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米島。


    這是一片破敗的村莊,村子裏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曾經的繁榮所在,此時隻剩下了四十幾戶人家,當聽說來的船隊是明國船隊,島上的百姓歡呼雀躍,他們拿出了家裏的食物招待,並且為船隊提供熱水。


    “現在還好了些,前年的時候,這裏不剩七十個人,其中不少還是琉球人。”一個男人跟在陳六子等人後麵,說道。這個男人就是鄭子怡,他解釋說:“自從倭人來了,鄭家敗了,久米島就沉淪了,士族去了首裏,不少人隨船下了江南。小人就是那個時候去的大員,又去的淡水。”


    “那應該是你的產業吧。”陳六子指著遠處的一座大倉房,說道。


    鄭子怡嘿嘿一笑:“是,正是小人的倉房,往日販米時用的,銷往淡水的大米,都是從這裏走。”


    現在的鄭子怡在去年的時候還是商社第一大米商,在金瓜石開發之後,大量的明國百姓湧入,而當地的土地開發卻一直跟不上。大米多是從廣東買入的,是鄭子怡用船運來了琉球大米,解決了米荒,隻不過隨著南洋米的進入,鄭子怡逐漸失去了第一大米商的地位,但他仍然是重要的糧食商人。


    而且因為大米貿易,他積攢了大量的財富,在淡水已經富甲一方了。


    因此,這一次船隊來琉球,鄭子怡主動協助,並且提供了大量的訊息。


    趙文及看著周圍的環境而本地華人招待的食物,說道:“看琉球土地貧瘠,卻也不似富產大米的地方。鄭掌櫃怎麽來的那許多大米供給淡水,難不成是買自倭國麽?”


    “先生可以試著給那個孩子一個飯團吃。”鄭子怡指著不遠處吮吸著手指的光屁股孩童,說道。


    趙文及不明所以,但他還是用芭蕉葉包了幾個飯團給那孩子,那個孩子結果芭蕉葉,放了一邊的石頭上,用樹枝挑起飯團上的海菜、醃梅和鹹肉吃了,又用芭蕉葉裹著剩餘的飯團送了回來。


    “這孩子嘴巴刁的很.......。”趙文及說,但他細看那孩子,眼睛不舍的看著芭蕉葉上的飯團,嘴裏還流著口水,顯然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


    “他們為何不敢吃這大米飯團?”趙文及問向鄭子怡。


    鄭子怡說:“三十多年前,倭寇入侵,琉球國不敵,被迫侍奉倭奴,倭國薩摩藩對琉球敲骨吸髓,窮盡搜刮之手段。先生或許不知道,大米在倭國是可以作為金錢使用的。


    官員薪俸,也多以大米衡量。因此琉球縱然產米不多,但也被薩摩搜刮。為了得到更多的大米,倭人與琉球國內奸臣勾結,命令除王族、士族之外,琉球百姓不得食大米。


    三十多年來,琉球百姓不知大米是何滋味。大米原本是琉球人主食,驟然不能食,彼時又不會種薯類,因此便以蘇鐵為食,那蘇鐵有毒,處理不當,便是要人性命,三十多年,不知要了多少琉球人性命。”


    “倭奴猖狂,竟施如何惡政,該殺,該死!”趙文及博覽群書,雖然中國曆史上不乏有暴君,但不讓人吃大米的暴君,他是聞所未聞,聽聞此事,激憤起來。


    鄭子怡說:“趙先生,琉球百姓苦倭奴久矣,無時無刻不渴望天兵降臨,驅逐倭國,滌清琉球。”


    趙文及重重點頭:“原以為,能不動刀兵,便不動刀兵,若能說服倭寇離開,善莫大焉,現如今看來,不動亦是不行了。”


    鄭子怡歎息說道:“先生大義,小人感佩,可未我琉球國內,王族士族安於現狀,官員多諂媚倭奴,怕是不願意動刀兵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此事也由不得他們了。”趙文及極為憤慨,說道:“容我再修書一封,送去首裏,先擒三司官潘英,再進首裏捉拿倭寇。”


    說罷,趙文及折返回了淡水河號,是連飯都不吃了。


    唐沐和陳六子坐在桌前,相互看看,唐沐問:“陳長官,我瞧趙先生是真生氣了。”


    “看起來確是個氣急模樣,但真要動兵,或許還會改主意。”陳六子說。


    沈猶龍派遣趙文及來,就是為了給這支船隊一個相對官方的身份,但趙文及又非朝廷官員,所以出了事,也怪不到沈猶龍的頭上。


    而東方商社出船出兵,為朝廷辦事,可不是做慈善,李肇基給陳六子和唐沐的密令就是,借機控製琉球,為商社所用。


    琉球確實土地貧瘠,人口不多,但那是對大明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來說的,對商社來說,琉球這十萬人口吞下,商社人力幾乎翻了一番,更何況,琉球地處日本南麵,對日用兵,以琉球為基地,更為便利。


    但陳六子和唐沐都覺得,趙文及或許會誤事,但人他們沒得選,若是找個科舉出身的明國官員來,或許更麻煩。


    “陳長官,首裏有使者來,自稱正議大夫蔡錦。”有士兵來報。


    陳六子看了看久米島上的情況,心道還不如在船上去見,島上實在也沒有個招待的地方,於是和唐沐趕忙吃了兩口,便赴淡水河號了。


    “陳大人,唐將軍,二位經略琉球,這蔡錦可用呀。”鄭子怡立刻跟上。


    “這蔡錦與我方連續通訊兩次,態度倒也親和。但僅僅如此,未必可信。”唐沐說。


    鄭子怡連忙解釋:“將軍這話說的差了,琉球滿朝,若論對倭寇仇恨,蔡錦必是第一人啊。三年前,蔡錦為琉球王前往大明請封,先去了福建,就要請鄭芝龍派兵,驅逐倭寇,隻是被拒絕了。”


    “他如何對倭寇如此仇恨?”陳六子問。


    鄭子怡簡略道來,鄭子怡和蔡錦之間做買賣已經有好些年了,鄭子怡是忠良之後,蔡錦則是自幼接受儒學教育,因此對他頗為欣賞。


    “蔡家在琉球是五大士族之一,但與其他家族不同,蔡家祖業多在奄美諸島,早年小人與其來往,也是販奄美黑糖至大員港。隻是五年前,薩摩藩強索了北方五島,其中就有奄美諸島。


    致使其祖業淪喪,族人被奴役.......。”


    在琉球曆史上,有一位叫做麻平衡的人,是琉球五大聖人之一,其雖然是官員,但對農業非常熱心,可謂琉球神農。


    正是他,把甘薯的種植技術推廣到了全島,在琉球人被禁止食用大米的情況下,活民十萬。


    在三十多年前的琉球征伐之中,麻平衡被擄至日本,卻也向當地的日本女人學習如何種植木棉樹,為琉球帶去了木綿紡織技術。


    這些都是他的榮耀,但學習和推廣農業技術,也造成了他一生的遺憾。


    因為他曾派人去福建,專門學習種植甘蔗和生產黑糖,給琉球引來了災禍。


    糖在日本非常受歡迎,哪怕是品質最低的黑糖都是如此。在薩摩藩發現琉球盛產黑糖之後,立刻強迫琉球把奄美諸島在內的北方五座種植甘蔗的島嶼割讓給了薩摩藩,把稻田等全部取締,用來種植甘蔗。


    不僅如此,薩摩藩還強迫勞動,把琉球人中所有的成年男性,以及十五到三十歲的女性征用為了‘作用夫’,強迫其為其種植甘蔗,其實就是奴隸。


    因此田畝都用作了種植甘蔗,食物匱乏,因此這些琉球人連甘薯這類食物都缺少,隻能以蘇鐵果為主要食物,這種果子有毒,烹飪不當就會中毒死亡,使得北方五島成為了‘蘇鐵地獄’。


    蔡家不少產業在奄美大島,全部被薩摩藩強征走了,不少族人也做了倭人的奴隸,生不如死。


    “上使,諸位將軍。我國朝堂,禽獸食祿,多是對倭國奴顏婢膝之徒。而國王殿下,安於現狀,不思強國驅虜,一雪前恥,反而認為,一國兩屬,兩不得罪。


    因此,才不想迎迓船隊,下官苦勸許久,國王並不納諫,坐視琉球沉淪,無法自拔。


    是以,待冊封使到,派兵入城,驅逐倭奴,訓誡國王,一展天朝上邦之威,二為父母之國慈愛。”蔡錦在官廳之中,叩拜趙文及。


    陳六子和唐沐還有些懷疑鄭子怡的話,但見蔡錦滴淚橫流,苦求出兵,心道不論其圖謀為何,但此人確實可用。


    “蔡大人請起,現如今朝廷並不知道琉球一國兩屬之事,若冊封使抵達,再行稟報,不僅遷延,尚有觸怒天威之患。琉球撥亂反正,須從速辦理。”趙文及扶起蔡錦,說道。


    待蔡錦起身,趙文及說:“若我等以天朝之尊,要國王配合,不知他會如何?”


    “那必然是除惡不盡,遺留禍患的。”蔡錦當即說道。


    鄭子怡在一旁解釋:“趙先生,潘英不僅是三司官,還是琉球國丈,與王族同氣連枝。若隻是驅逐了倭奴,不根除國內叛逆,日後天兵退去,這些奸賊還不會是要再引倭寇入侵嗎?”


    趙文及微微點頭,說道:“如此說來,便不能讓國王參與了。”


    陳六子和唐沐在一旁看的稀奇,趙文及一副要立刻用兵的模樣,比他們二人還迫不及待了。


    “趙先生,你覺得如何?”唐沐問。


    “唐將軍可知陳湯之舊事?”趙文及問。


    陳湯是漢朝官員,奉命出使西域,但抵達西域之後,發現良機難得,便是矯詔出兵,率領漢軍征討,立下大功。


    唐沐也有耳聞,說道:“先生的意思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正是,莫不是你還要派人去香港請示不成?”


    唐沐嗬嗬一笑,擺擺手:“有陳長官在,不用請示。”


    來前李肇基已經說明態度,他要琉球,至於辦法,就看陳六子和唐沐的,隨便二人處置。


    “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趙文及當即說。


    “請先生詳授兵略。”蔡錦一聽趙文及要動手,而且是立刻動手的樣子,立刻說道。


    趙文及說:“首裏不過有四百王衛,沒有火器,不足為慮。而如蔡大人所說,倭寇已經匯聚於館舍一處。索性夜黑出兵,若能直接進城,則直趨館舍,擒殺倭寇。


    若不得進城,索性強攻,進城之後,先誅潘英等國賊,再滅倭寇。


    先斬而後奏,尚賢該如何?”


    蔡錦擊掌稱讚:“妙計。我王性弱,懼怕威強,因擔憂倭奴報複,因此不敢配合,可殺了倭奴後,他已無兩全之法,就隻能一心一意侍奉天朝了。”


    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末之七海為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君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君威並收藏明末之七海為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