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看到李靜雁,祁大柱還有他二叔的幾位閨女並著薑氏都跟著笑嘻嘻的登堂入室了。


    李敏非常驚訝,怎麽都沒想到,給他一點顏色,李睦竟然開起了染房,這一家子人,除了馮氏那位繼祖母之外,幾乎全到齊了,李睦這是想幹什麽?莫非他得了半個錢莊,現在還要照應他這一大家子人?


    “敏兒啊,酈兒在哪裏啊?我好久沒見她了,真想她啊,快讓我去看看。哦,總喝羊奶,酈兒會喝不慣的,我去給她找了個奶娘來,讓她把咱們的酈兒喂得飽飽的!”薑氏熱臉相迎,滿是肥肉的臉上載滿了笑容,仿佛一朵綻開的霸王花,以往的不愉快仿佛根本沒發生過一樣,她對李敏說話時,每一個字都帶著十足的熱情,仿佛李敏從天然河救下了她全家一樣,那熱情之中所隱含著的感激之情,掩都掩不住。


    “嬸娘,以往都是敏兒太不知禮數,如今還請嬸娘多多照拂酈兒一些。”李敏揚起笑,很快融進了這熱鬧的氣氛之中,這就將薑氏往偏房引。


    “敏兒,還是讓奶娘照顧酈兒吧,你一個男子,照顧起嬰兒來多有不便。”李睦堅毅的臉上分外柔和,語氣也很關切,仿佛酈兒是他的孩子一般,視如己出。


    李敏點頭,對李睦家人的關懷,無一不笑納。


    他看著薑氏帶著奶娘進了偏房,不大一會兒,裏麵傳出婦人的笑語以及酈兒的哭聲,平時酈兒被念祖照顧的時候從來不哭,現在卻突然哭起來了,李敏非但未露出擔憂的表情,麵色上反而更加坦然了幾分,念祖還在偏房呢,薑氏與奶娘進去抱酈兒,想必是沒看到念祖,那念祖有些功夫,必是會暗中照看酈兒,李敏對酈兒的安危,倒是並不掛心。


    李睦與李敏進了廳中,李靜雁絲毫不覺得生份,去灶房中衝了壺新的茶水,端到了父親和李敏的桌上,隨即把祁大柱拉過來,兩人倒了杯茶敬給李敏,請他不要介意當初李朗被帶走的誤會,況且李朗現在不是一點兒事都沒有麽。


    李敏隻是微笑,臉上露出的卻是嘖嘖地稱讚之意,“靜雁與大柱情投意合,二叔,我看這次族議之後,便為兩個人辦婚事吧,這大柱也安定下來了,也正好是時機。”李敏靜靜地望著麵前的祁大柱,眼底露出似笑非笑的光澤,轉瞬之間,便消失不見,轉而朝李睦看去。


    這次族議之後,便辦婚事?李睦察顏觀色地瞧著李敏,心頭飛快地回味著他的話,李敏的意思是不是……


    “當初修河堤不過是臨時起意,我們本就是一家人,族內之眾卻與我們血緣甚遠,既然二叔都明白的道理,敏兒又怎麽會不明白?大柱子哥,我原諒你了。以後你若是有個需要,直接叫讓我便是,朗兒那孩子最近練武,實在沒時間那!”


    李敏一番話轉了三個彎,暗示自己並不想要再修河堤了,同時又希望自己能幫上祁大柱的忙,要他不必再挾持李朗,免得下一次便不是燒那一車藥材那麽簡單了。


    祁大柱臉色一僵,旋即便撐著笑點了頭去。他心裏是想讓李敏跟著自己的,李朗那臭脾氣的小孩兒,他想都沒想過的,再者回來時被李朗給燒了一車的藥材,祁大柱把身家都賠進去了,多虧了嶽父大人,才會有了今日。當然這其中自是少不了靜雁在周旋,如今他有些鬧不明白,為什麽嶽父大人要他來李敏家裏,還讓他向李敏賠罪?說實話他不樂意來,但是架不住李睦幫過自己的人情,而且他身上沒銀子,李靜雁還是不悔要嫁給他,祁大柱一邊覺得自己還是能在李家站穩腳的,一邊又覺得這雖然是向李敏賠罪,可是以後李敏成了錢莊的一半股東,自己也能得些好處。畢竟……李睦太陰損了,他這麽多女兒薑氏腹中又要再生個兒子,李家的財產,不會多給李靜雁分的,不如從李敏之兒入手,也許還方便一些。


    至此,祁大柱朝李敏瞧瞧,還是那樣單薄,看起來很好控製的樣子!祁大柱當即打定了主意,對李敏更加親熱起來。


    臨院突然人員濟濟熱鬧起來,族長李祺甫有些納罕,差了自家的幼孫譽兒去溜噠,哪知道不大一會兒,譽兒抓著根雞腿兒吃得津津有味地回來了,李祺甫問他話,他也都一一說了。聽罷,李祺甫納了罕,李睦一家人竟然都跑到這兒來了,這是要與李敏和好的意思嗎?既然和好了,那麽修堤一事……


    天漸漸黑下來,李慶過來接兒子,便見到自己父親愁眉苦臉地,不時地唉聲歎息,一問之下,這才注意到臨院似乎很熱鬧,竟是李睦攜著子女登門了。


    “先前李敏剛在他這兒畫了修堤圖的,怎麽轉眼又接受了李睦的錢莊,這是不是不想修堤了呀。”李祺甫想到明天就是族議了,李睦卻在這個時候來了,他想著越發覺得是這麽一回事。隻是此刻他若是上得門去,免不得會打擾他們,畢竟人家才是一家人。


    李慶聽後卻笑了,眉眼帶著幾分善意,眼中卻是尖銳的鋒芒,“爹,您稍安勿燥。李大郎若是就此止了修堤之事,那才不是真正的李大郎了呢!”


    “此話怎講?”


    “明天不就知曉了。”李慶反而不欲多說,領著譽兒回家了,邊走邊問手中沒吃完的雞腿是誰給的,聽到是李大郎給的,還邀譽兒在家用晚飯,李慶不禁搖頭,看來李敏這場戲唱大了,李睦一大家子要打擾了一下午不算,晚上還要留著吃飯,看起來這一夜,又不安生啊!


    祁大柱實是有備而來,他非但帶了歉意來,還帶了一大本的賬簿來,把賬簿放到李敏麵前,便請教起了這賬房先生的技能。祁大柱也懂,但是他想先試試李敏,看他怎樣,若是合適,以後用著他,直接抓著人就走了,他也方便!


    李敏倒也隨和,根本看不出不悅來,祁大柱讓他算賬,他便將大半分的賬簿之中都算了個七七八八,被祁大柱重算一遍,竟然分餘不差。祁大柱眼中冒著亮光,勾住李敏細細滑滑的脖子,一副親兄熱弟的樣子。


    “住手!”


    “祁大柱,你在我家幹嗎!”


    兩道嗓音同時喧囂而起,祁大柱回頭,隻看到閩堅虎步威儀,疾步過來,扔開祁大柱的爪子,把李敏拉拽到一邊,濃鬱的眼眸睥睨著凶憾!而李朗則是叉著腰,一手指著祁大柱,口氣異常尖銳,仿佛是看到了夙敵一樣。


    剛剛場中熱鬧的氣氛一下子被凝結住了,李睦較小的幾個女兒,正在屋子之中於過家家,稍大的則是陪在薑氏身邊在房子之中查看這兒檢查那兒,仿佛在找什麽東西,酈兒由奶娘抱著,那奶娘眼睛一點不閑著,溜溜地在屋子裏麵轉悠,發現似乎沒人注意,伸手正將酈兒手腕上的玉珠子劃拉下來――


    李睦看著這一切,不動聲色,仿佛沒注意到一般,任由玩鬧。


    “朗兒,還有沒有規矩?!”李敏撥開擋在身前的眾人,容色一下子淩厲,盯著李朗訓斥道,“沒看到一屋子人全是你的長輩麽,也不叫人,進來就大吼,我看你越學越像曹橫!”


    “哥哥!祁大柱那一棍子差點砸死我,現在你要我叫人,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你竟然與他們這些人為伍,你忘記娘是怎麽死的?!不是這李睦逼迫咱們家搬出去,娘能死麽!若非李睦把娘一腳揣到雨水中去,娘親能死麽!”


    李朗小小年紀,卻是極為記仇的。他親眼看到母親被逼死的慘狀,幼小的心靈早被雋刻上了深深的烙印,即使現在被閩堅一下下地使眼色,他也來不及阻擋自己的情緒,來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現在真正麵對李睦,李朗心頭就湧起一股腦的憤恨之意,恨不得自己現在就長大,現在就把李睦打趴下,他要把李睦踩在腳下,他要讓李睦向他死去的娘親磕頭認罪……不,他要血債血償!


    被如此尖銳的指責,性情暴虐的李睦,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嗬嗬的,還上前欲摸李朗的頭安撫他一副十足的長輩樣子,可是李朗“啪”的一聲,小小的手掌心已滿是練武時磨出來的血泡,卻力量奇大,將李睦的手揮開,轉眼用一種極其恐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睦,仿佛要把眼前的化成灰燼一樣。


    這樣強大的仇恨,使李睦暗自深深震撼,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酈氏是被他踹了一腳而死的,他本來以為這無關緊要,可是他忘記了一個問題,酈氏還生了兩個兒子,李敏和李朗,這兩個人注定是要生根發芽的,尤其是李朗,他小小年紀便記得此事,以後會不會找自己報複呢?尤其看到李朗練武如此堅忍,小手上都磨了血泡,卻不見有半分在意,這令李睦越發覺得後脊冒涼氣,果然,他留了後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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