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國淵寫字很好看,字體端正雋秀,卻又鋒芒恢弘。


    字如其人,他沉穩內斂,卻也擁有磅礴的內心。


    可小人兒看完整篇信後,眼淚卻是再也止不住了。


    富國淵料事如神,甚至他那個時候好像就能預見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麵。


    他說:如若哪一天你的心不再屬於少歇,就去尋找你自己的幸福,不要為了一些所謂的外界的責任而勉強你自己,旋旋你要知道,你的美好不該被世俗所染,要追隨你自己的心走!


    就這一句話,既道出了查旋如今心裏犯難的事情,也道明了富國淵的遠見,或者是冥冥之中會發生的境遇。


    他的確是用玉佩在幫助查旋和富少歇穩定關係,可他也不自私,如若真的留不住,兩人放手是最好的選擇。


    他也沒有用玉佩來對查旋進行道德和責任的綁架。


    他灑脫的建議也深得查旋心。


    小人兒哭了,哭富國淵的良苦用心,也哭他的周到無私,更哭他對查旋的寵愛。


    富國淵說如若查旋想要離開,最好將玉佩交給富少歇,否則她會引來她無法處理的不可預見的禍事。


    當然取決權在查旋,這點富國淵也沒有強求。


    他所希望的查旋能夠過著不染凡塵的生活,靜靜的美好著就好。


    他這個明幫大佬,什麽沒見過,他是真的不願意查旋去觸碰那些血粼粼的險惡。


    可如若查旋真的能徹底改變,或許是富國淵沒想到的,也可能是他心底裏麵不希望的,畢竟查旋在他心中隻要靜靜的負責美好就好。


    小人兒把信收好,貼身揣進口袋裏,這是富國淵留給她的念想,她要收好。


    此後她想富國淵的時候也可以拿出來看看。


    至少會讓她覺得這世上好似她還是有個依靠的,不再是孤家寡人。


    當她的心無法安定,亦或者被情緒暗沉所主導的時候,她看看富國淵的信,也許就會一下子豁達了不少。


    既然富國淵已經有話可以將玉佩留給富少歇,那麽查旋也就放心了。


    她將小匣子放回原處,富少歇倘若哪天要,也一定會找到。


    她心裏最大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她的房間她就沒再回去看。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不需要接受視覺洗禮再為此流淚,查旋轉身下了樓。


    傭人已經收拾好了一些東西,開始陸續裝車。


    查旋對麥嫂說:“走吧,我們先過去。”


    當她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富少榮瘋了似的從樓梯上麵穿著睡衣跑了下來。


    由於他很瘦,所以看上去有些邋遢,加之這會兒他跑的不問又瘋癲,以至於這會兒像個瘋子一樣。


    胡邦眼神一亮,幾乎是眨眼間竄到查旋麵前單手控製住了富少榮。


    富少榮痛的嗷嗷叫喚,胡邦手勁兒又大,他也不知道富少榮要做什麽,自然沒有手下留情。


    查旋讓胡邦鬆手放開他。


    “你跑出來做什麽?”


    富少榮可憐兮兮的也有點情緒激動喊著:“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少歇怎麽辦?”


    家裏麵叮叮咣咣的搬家,富少榮聽到了聲音,一看是查旋要搬走,也明白兩人這是鬧掰了。


    他雖然不明白情況,但他知道他的弟弟一定喜歡這個女人,所以他要幫忙留住她。


    哪怕是他的力量很渺小,微不足道,可他都要為了他的弟弟盡量試一試。


    說實話,查旋聽見富少榮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是淚意笑意並存的。


    她忍不住的悲傷,竟然沒看出來富少榮都知道富少歇那麽愛她嗎?


    可她又想笑,既然那麽愛,為什麽還要往外推她呢?


    如今富少榮的這句話,難不成認為是查旋拋棄了富少歇嗎?


    查旋這個時候的想法有些偏激,多半是她的委屈占上風,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富少榮,畢竟她和富少歇的事情根本沒有辦法和別人說。


    小人兒什麽都沒說,轉身步伐邁的利落。


    她也沒再回頭看富少榮,隱約是聽見傭人在勸富少榮。


    富少歇和查旋做事,通常是誰勸都沒有用的,傭人都明白這點,所以也隻能勸富少榮。


    上車的一刹那,查旋回頭對胡邦說:“謝謝你送我回來,不麻煩你了,慢走,再見。”


    她這是下了逐客令。


    然而胡邦很聰明,禮貌點頭:“您客氣了,那我就先走了,査小姐注意安全。”


    查旋和他點點頭。


    總歸胡邦回去也好跟畢良野交差,查旋搬家了嘛。


    就這樣,小人兒帶著麥嫂春芽一輛車先行回到了查公館。


    回來之前,麥嫂已經打過電話,好在傭人每天都收拾,隻需要再細致一些有個準備便可。


    查公館其實離著富公館不算太遠,都坐落在海邊兒,隻不過方向對立而已。


    當時富國淵和查老爺選房子的時候,兩人也是故意要離得近一些,方便走動。


    查旋從嫁入富公館之後,隻有前期傷心查老爺的去世,偶爾會回來看看,後期她有了富少歇,傷心很快被愛情取締,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下車的一瞬間,挾裹著查公館味道的海風撲麵而來,小人兒傷感了。


    查旋喜歡將每一個地方,或者每一個人,都用一種特別的味道來代入區分。


    富公館的味道是:馨甜。


    因為她在那裏的時候每時每刻感覺到的都是馨甜。


    不管是富國淵的寵愛,還是富少歇的愛戀,她每天都覺得充滿了馨甜的味道。


    她也曾以為她會馨甜一輩子,可對比眼前這座熟悉又莊嚴的建築,她才明白曾經的馨甜是那樣短暫,且也不是踏實,好似水中花月,風一吹,便散了。


    再看眼前這座宏偉的建築物,雖然沒什麽人氣兒,也略顯空曠,但不耽誤查旋此刻油然而生的強烈歸屬感。


    要說查公館的味道,那可能就多了,帶著初梔香味的熟悉感,或許是頹然之後的丁香,總歸都不是能讓查旋感到新鮮的,卻是她此刻最想要嗅息的。


    她此刻迫切的需要一個看上去充滿了溫馨的籠罩體將她籠罩,然後,她好在裏麵療療傷口。


    傭人一早就在大門口等候,在見到查旋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是喜出望外的,也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擔憂。


    畢竟大半夜搬家,誰都猜想到是出了意外的狀況。


    查旋和她們打了招呼,大家先看了看麥嫂的的神情,隨後也都沒有過問太多,都說太晚了,讓查旋快去休息,洗澡水已經放好了。


    小人兒心中的欣慰感就又多了一層,這些人都在關心她啊。


    查旋從來不會瞧不上傭人,在她的眼裏看來這些人就是她的親人,她雖然對她們鬧情緒,亂喊亂叫,可她對她們也好,她們缺什麽,查旋就給什麽。


    她嬌縱吧,心思在這方麵還比較細膩,她會尊重這些人的意願,不會以自己的意願去施舍別人,而是尊重的了解她們需要什麽,然後她利索能力的給予。


    所以這些人對查旋的關心也都是打心眼兒裏麵的,關心之情也講究個相互,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


    查旋回到她自己久違的房間內,鋪天蓋地的回憶漫卷了她的思緒。


    她甚至來不及去好好的觀看一下自己曾經多麽熟悉的房間,在傭人關門退出的一刹那,小人兒靠在門板上,身體止不住的下滑,哭的傷心欲絕。


    今兒一整晚的變化,她撐到現在,終於是撐不住了。


    即便她流過的淚水已經夠多,可她始終沒有敢放肆自己的失聲痛哭。


    那些偶爾壓抑不住下流過的情緒帶動的淚水也始終不足以表達她內心真正的悲涼。


    她完了,她和富少歇完了,真的完了。


    到了現在她雷厲風行做出來的每一步都在告訴她,她真的和富少歇完了。


    其實她做的很絕,她根本不給富少歇留任何機會也是她心底裏麵跟她自己較的勁。


    可她如今也並不是不痛恨這樣倔強的自己,她也會懷疑她真的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灑脫嗎?


    不是的,富少歇是她的全部,她如若真的此刻什麽都不在乎,說明她還是個有心的人嗎?


    她要強的非要表現出來的不在乎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刺痛了富少歇,也刺痛了她自己。


    她想要做到什麽都不在乎,可她的心底裏麵又很清楚的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不在乎,她在自己騙自己啊,為了刺激富少歇,為了騙過所有人,她甚至在自己騙自己啊!


    她恨富少歇一次次的冷血試探,更恨自己失身畢良野造成富少歇試探的理由,她恨時間,恨事情,恨所有,也恨她自己現在故作堅強造成的不可挽回的局麵。


    她恨自己的絕,也恨自己逼迫著自己做出來的絕。


    可她若不這樣做,她還能怎樣做呢?


    門外麥嫂和傭人們靜靜的聽著她略微隱忍著聲音的悲號。


    所有人的表情一片深凝。


    過了夜深人靜,破曉都快要到了,這一夜所有人的心都是沉重哀傷的。


    富少歇在瀛水昏倒後,穀彬就近將他送到了瀛水的醫院。


    醫生診斷說就是太疲累,加之情緒過度導致了短暫的昏迷,引發了高燒不退,沒有大危險。


    穀彬心知肚明,富少歇這完全是一股急火攻心。


    他那樣的性子,被畢良野這樣擺了一道,怎麽能甘心呢。


    這個查夫人也真的是不省心,非要和畢良野摻和,明知道兩人是死對頭,她就不能老實一些嘛,唉。


    穀彬不了解具體,隻參與富少歇謀事上麵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內因,可能大多數外界人士看查旋也都是如此。


    再者,黎西之死那件事情上,富少歇交代要穀彬等到看見畢良野的人現身,然而穀彬看見的卻是畢良野本人出手。


    畢良野能為了查旋出手,說明關係不一般啊。


    更何況穀彬本就是跟在富少歇身邊的人,富少歇因為查旋生了病,他自然不會站在查旋的角度上麵去想。


    而他也不知道查旋同樣發起了高燒,生了重病。


    查旋躲在房間裏麵哭,麥嫂她們都沒有去打擾她。


    從富公館搬家過來的傭人一直搬到了下午,才算都搬完。


    麥嫂想借著這個由頭給查旋送飯,敲了半天門,都沒有動靜。


    麥嫂嚇壞了,找來鑰匙開了門才發現查旋昏到在地上,這才趕緊打電話叫醫生。


    結果她電話剛掛,畢良野就到了,同行帶了醫生先給查旋診治。


    麥嫂的心啊,在看到畢良野的那一刻,仿佛鎮定了不少。


    畢良野眼窩有明顯的黑眼圈,想必他也是沒有休息的。


    昨天查旋白天跟著畢良野走,晚上回到富公館的時候又有胡邦相送,麥嫂多少心中也有些掂量。


    胡邦讓麥嫂寬心,先去休息,歲數大了,身體扛不住還怎麽照顧查旋呢。


    麥嫂紅著眼眶點頭,心裏麵想著的真的是什麽人跟什麽人,畢良野是個雪中送炭得主兒,胡邦也機靈。


    叫人想不喜歡也不容易啊。


    也不知怎地,胡邦一說話就叫人欣慰,大概這就是他的本事。


    人跟人之間交往除了有外貌氣質上麵的磁場,語言的魅力是相當重要的,同樣的話語怕是在別人口中說出來,麥嫂可能就不會聽進去,可胡邦一說,麥嫂就感到欣慰。


    人啊,真奇怪。


    醫生給查旋看過後對畢良野說:“少帥放心,就是急火攻心,再加上體質弱,著了風寒,病狀發出來也就好了,無大礙。”


    畢良野坐在床邊兒看查旋,眼中布滿了看不清楚的心疼。


    本來胡邦離開查旋後跟畢良野報備一切都無礙,畢良野也想要給小人兒一個喘息的空間療傷。


    雖然他也很想出現在查旋身邊安慰,但他知道時機不對。


    他不後悔他做的事情,不代表查旋不恨他,也不代表查旋不傷心。


    甚至他猜測到查旋會不會因此生病,所以提早做了準備,才會出現的如此及時。


    所有的猜測都如他所想,可他看查旋生病傷心,他不知道怎的也跟著難過,甚至第一次萌生出如果能代替她痛就好了的想法。


    他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要替別人受過的想法。


    還有一個原因是他聽說富少歇在瀛水病了。


    他離開,自然也要留下眼線。


    眼線將富少歇在瀛水的一切報備的都很詳細,除了聽不到富少歇說話,其他的事情,眼線報備的都沒差。


    富少歇病了,查旋也病了,兩人病都趕在一起病,這讓畢良野心裏不舒服。


    別到頭來斬不斷理還亂就不好了。


    畢良野也相信緣分,他一開始也沒非要纏著查旋,也有那枚指環的作用,畢良野也覺得驚奇,他從來沒想過會帶在查旋的手上拿不下來。


    指環本就是他的一個借口,用來聯絡查旋的一個借口,卻給了他意想不到的驚奇,他也是歡喜的啊。


    可眼下查旋病了,他可是要時刻陪在她身邊,就算她醒了趕他,他也不打算不走。


    就算她生氣,打他,罵他,他也不走,他要陪著她。


    醫生給查旋掛了點滴,說這樣好的快一些。


    查旋發病急,來勢凶猛,先退燒,慢性治療怕是壓不住的。


    畢良野就守在一邊看小人兒。


    查旋的小臉兒蒼白脆弱,哭了一夜的她是在早上昏倒的,也就是說距離麥嫂發現的時候中間隔的時間很長。


    幾個小時,查旋的小臉兒早沒了血色,白的嚇人。


    他心疼的摩挲她的小臉兒,滑滑的,怎麽生病了皮膚還這麽光滑呢,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怎麽摸都摸不夠呢。


    不過片刻功夫,畢良野還是收手了,他怕給摸破了。


    摸破了小人兒知道又要生氣,再說破了他以後也沒法摸了呀。


    查旋傍晚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身旁一個大火爐。


    小人兒還沒退燒,所以覺得身體還是有些冷,可天氣熱,身旁也熱,導致她自己都暈乎著分不清到底是冷還是熱。


    她撇頭,看見的就是畢良野閉眼倜儻的睡顏。


    太不可思議了,查旋真的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明目張膽的利用挑撥,居然還有臉跑到這裏來睡覺,是有多不要臉啊到底。


    她生了病,他睡的還挺安穩的呢,真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她這個火啊,在心中竄的這個厲害啊,猛的一嗓子喊出了一聲“滾!”


    可能因為她發高燒,又昏迷了這麽久,嗓子太久沒有說話有些幹澀,也就根本撐不起來她這份突如其來的情緒。


    以至於她喊出來的聲音又嘶啞,又破裂,又帶著情緒使然下的強迫尖銳。


    挺難聽的,也挺嚇人的。


    畢良野剛睡著,很明顯被查旋這一嗓子給嚇到了,他睜眼的刹那,查旋也能看到他眼中布滿了猩紅未散的血絲。


    是有些……讓人看上去會心疼的樣子。


    別看畢良野平時行事作風無賴流氓,他這副皮相看上去真的不是個土匪。


    可查旋不會,她眼中的猩紅也並不比畢良野少多少,她那是氣的。


    她還心疼他?她恨不得弄死他。


    畢良野看了看床邊掛著的吊瓶,還沒有打完,他怎麽就睡著了呢,真是的。


    他沒回答查旋,自己起身坐到了不遠處的白色皮沙發上麵。


    他覺得現在還是不要說話的好,不然他說什麽查旋都要反駁,那樣她的情緒受到撥動,對身體也不好,她還沒退燒呢。


    說不定,他不說話,查旋搞不好會以為是個幻覺。


    少帥大人就是抱著這種想法坐到了沙發上,一動不動。


    樣子,嗯,又有點可憐。


    也可能是他故意裝的。


    查旋在查公館的房間內有一個白色的小沙發,以前有很多人來找她玩,都想要參觀她的房間,每個坐著的地方委實不方便。


    在加上那個時候,她母親喜歡坐在那裏抱著查旋講故事,查旋也就沒把那個沙發搬走。


    如今再看,不知怎的,會叫查旋莫名紅了眼眶,單說不看那個混蛋,那個姿勢竟然會那樣的熟悉。


    小人兒極力控製著情緒,伸小手兒按了招呼傭人的床頭上麵的鈴。


    沒多大一會兒,春芽跑了進來,看見查旋醒了,小丫頭哭著趴到查旋床邊,都沒等查旋說話,她先開始了歇斯底裏的哭嚎。


    悲傷的情緒會渲染,春芽一邊哭嘴裏一邊叨叨她們對查旋的擔心,叨叨的查旋根本插不上嘴。


    因為查旋看春芽哭,她也想哭,這就是被春芽的眼淚給渲染了嘛。


    小人兒仰頭無聲的流著淚,竟然也沒想到她一個人的傷心,會牽動著這麽多人,包括這會兒跟著進門的麥嫂還有其他人。


    大家的眼眶都是紅的,圍在查旋床邊兒,說是像開追悼會其實有點難聽,但畫麵就是那樣的。


    畢良野在遠處坐著靜靜的聽著這些人對查旋表示關心,他心中也多少有點說不上來的動容。


    查旋很美好呀。


    以前聽人說查旋那個脾氣刁鑽又人性,見了麵,那個冷臉子甩的,真叫畢良野鬥誌昂揚的當場就想給她扒光了好好的艸一頓。


    話糙,心不糙,這種想法,何其不是他一開始就被小人兒吸引了呢。


    男女之間,一見鍾情可不就是荷爾蒙作祟。


    他帶她看活人,說是為了投其所好的讓她看新奇,其實也有戲謔的成分在裏麵的。


    他倒要看看這位大小姐有多難拿得下來。


    可惜,他失算了,不單單是他給人家嚇出了病,而是小人兒明明很柔弱啊。


    他當時也覺得自己幹嘛這樣對人家呢。


    他後悔了,尤其是現在,他越想越後悔。


    要知道畢良野這一生,可不幹後悔事兒,更甚者,就算是吃了虧,他都不後悔。


    說是深謀遠慮也好,說是無所畏懼也好,總之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後悔。


    可唯獨當時帶查旋去看蒸活人,他是後悔了的。


    眼下,查旋如若不美好,這些人又怎會是發自肺腑的傷心呢。


    就在大家的哭泣聲音漸漸減弱的時候,查旋看向麥嫂,抬手指向畢良野方向。


    “叫人把他趕出去,立刻,馬上。”


    她氣憤的話落,眾人一聽,全部截止了哭聲兒。


    大眼兒瞪小眼兒的看著彼此,這位不是來送醫生的嗎,送的多及時啊,怎麽還要趕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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