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我又帶了雞翅雞腳回去給巧兒吃,巧兒如今和我一樣,偏愛啃這些骨頭上的肉,偏廚房裏做的又太油膩不好吃,我才想起來以前經常做的鳳爪,便寫了調料讓雲霓叫廚子試著做了出來,果然味道不差。除了那盒珍珠要帶回來,軟煙羅和蘇錦便算作送給雲霓的禮物了。回到府裏,先命人把吃的送回房裏去,我自拿了那盒珍珠去王夫人上房,果然薛姨媽也在,一看那盒珍珠原樣回來,二人心裏已是明白,登時臉上的笑容暗了八分。薛姨媽道,“果然是瞧不上我們家麽?連鳳丫頭出麵都沒有用。”王夫人道,“是平兒的意思還是雲霓的意思?”


    我忙笑道,“並不是雲霓她們看不上姑媽家,原是我們去遲了一步,那神武將軍孫子馮紫英已經提親了,雲霓已允,不得已才說抱歉,又留我吃了午飯。雲霓說,平兒原是跟著我長大的,若能成了親戚,自然最好,有個照應。隻是已經許了親,隻等放定了,不能一女許二家,還要請姑媽見諒。”薛姨媽臉色方緩和了道,“可是當日委托史夫人來向寶釵提親的馮家?”我點頭道,“正是。”薛姨媽頓足道,“咱們偏晚了一步,怎麽竟叫他家搶了先?”


    王夫人道,“平兒那丫頭好福氣,原以為丫環出身,大戶人家不會看上的,不想竟要做馮家的少奶奶,以後和鳳丫頭可不就是並肩了?璉兒若不加緊謀個實缺,將來鳳丫頭的身分還不一定比得上平兒了。但不知那馮家知道不知道平兒是做過丫頭的?”


    我聽王夫人開始挑撥我和平兒的關係,便起了怒火,麵上隻得陪笑道,“聽說是知道的,馮夫人也去過雲裳和紅樓,和平兒打過照麵,心裏滿意的很。如今巴不得早些娶過門,好幫著料理些家事,隻聽說雲霓不肯放人,要留平兒兩年,姐妹失散多年,乍然相聚,不忍又要分開。況且紅樓和雲裳的生意如今也離不開平兒。她姐妹倆真是裏外一把好手。聽雲霓說要給平兒備一份豐厚的嫁妝,照南來的風俗,必定是各色齊備的。(..info無彈窗廣告)如今紅樓和雲裳的家底少說也有幾百萬,馮家真是賺到了。”


    王夫人點頭道,“罷了,既然馮家已經求定了平兒,咱們也不好搶去。妹妹還是再想想還有哪家千金是看得中的吧。”薛姨媽正在可惜平兒被人求了去,人財兩失呢,聽王夫人相問,哭喪著臉道,“連看中個丫頭都被別人搶去了,可還有什麽法子?如今新皇登基,必定要恢複選秀,這些親戚家的女子都要參加選秀的,又不能相求,況且如今我們家也不敢高攀。明兒索性就托了官媒婆去尋尋哪家千金正當嫁齡吧。”


    我點頭道,“橫豎也不急一時,姑媽還是慢慢挑個合心的,要孝順姑媽的才可。這珠子姑媽還是收好吧,將來做聘禮怕不讓人眼紅?”薛姨媽點頭道,“難為你跑了這一趟,還要你多費心,各處打聽一下,給你薛大哥挑個才貌雙全的才好。”


    王夫人笑道,“說起來這珠子,在妹妹家裏必定不希罕的。不知道妹妹這珠子價值幾何,倒不如折變了銀子,轉讓給我算了。我這裏正準備下月進宮給煦嬪娘娘的賀禮,尋了好些東西,都比不得這珠子色澤圓潤,大小均勻。便是在宮裏打點也是好的。”薛姨媽麵色有些為難,這珠子雖不是薛家鎮宅之寶,卻也是難得之物,留了兩三代了,原指望做了聘禮,還跟著平兒嫁過來,終究還是薛家之物的,如今王夫人開口相求,又是拿銀子相買,卻不好回絕,便笑道,“姐姐說哪裏話,這原是祖傳之物,做了聘禮也是要回薛家的。怎能隨意賣給姐姐換錢呢。”王夫人笑道,“好妹妹,你侄女兒做了娘娘,初一那日我隻見了一麵,下月卻要進宮去請安,總得尋點好東西去不是?況且宮裏人情往來也多,你侄女兒入宮早,肯定不曾攢下什麽好東西,萬一得罪了人,咱們豈不心疼?原本要做聘禮,我也不曾開口,既然暫時用不到,索性先給了娘娘用吧。這珠子價值多少,妹妹開個價,我分文不少,鳳丫頭去取了銀票給你姑媽。”


    薛姨媽見話說到此,便笑道,“姐姐這話說得生分,親姐妹說什麽買賣?既然是要給娘娘用,就算我給娘娘的賀禮罷了。姐姐這裏好東西也多,挑兩樣,將來給你侄兒娶媳婦添妝也就是了。”王夫人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妹妹且稍等。”轉身進房拿了個盒子出來道,“這是五千兩銀票,妹妹執意不肯收銀子,我也不能白拿,意思意思吧。這是娘娘賜出來的沉香木簪子,咱們這個年紀的人帶是極好的,我轉贈給妹妹吧。等將來蟠兒娶親,我做姨媽的又怎能不出力?妹妹快別推辭,我已經是占了便宜了。”王夫人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那盒珠子怕是兩萬兩銀子也拿不下來,王夫人隻用了五千銀子和一根簪子便換了來,還不落了強占的名聲,薛姨媽真是有苦說不出,逼著收了銀子和簪子還要道謝。


    轉眼看王夫人滿麵春風,全不如剛才聽說平兒未允親時候的神色冷淡,我心裏隻搖頭,人說親姐妹感情深,如今薛家已經敗落,王夫人還忍心去拿了薛家的寶貝,隻為宮裏的元春打點用,但不知將來我的家底若被王夫人知道後,又會遭到怎樣的盤剝?


    薛姨媽起身道,“今日鋪子裏的管家要來回事,我就先回去了。蟠兒的親事還要勞煩姐姐和鳳兒多操心。”王夫人笑道,“妹妹既有事,我就不多留了。回頭我叫人打聽著,有了合適的就來告訴妹妹。”待薛姨媽走了後,王夫人笑道,“昨兒正發愁下個月進宮的賀禮呢,可巧有這盒珠子,你瞧瞧庫房裏有什麽輕便的值錢的東西,再挑選幾樣配一下,下月十五進宮請安好送了給娘娘。宮裏麵往來人情也多,咱們原要多貼補些才是。我記得你有個金項圈,款式也罷了,上麵的寶石卻顯眼的很,如今你還戴不戴?”


    我心裏一緊,忙笑道,“不知道太太說的是不是八寶瓔珞項圈,那也平常,隻一顆珠子難得,如今給了巧兒戴著呢。太太喜歡,我回頭送了來。依我的意思,娘娘在宮裏,什麽好東西沒有,咱們寧可送些款式新穎的,隻怕皇上瞧了才喜歡呢。東四那裏新開了些首飾鋪子,璉兒常在外頭逛,說有些首飾看起來很是別致,太太倒不如破費上些銀子,買了新的。咱們的首飾,也隻好留著讓娘娘賞人罷了。我那裏卻有一盒子金玉瑪瑙的戒指手鐲,回頭給太太送來,宮裏打賞人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王夫人聽了點頭道,“你說的有理,回頭瞧了什麽好的,來我這裏拿銀子吧,不要動用官中的了。如今開支越發緊了,帳上的銀子寧肯省些。”我忙答應了。


    賈母那裏卻隻問了雲霓的好,我也不曾將薛姨媽要求平兒的事情告訴別人,故此隻說了些日常閑話,並平兒被馮家求去了的話,賈母笑道,“平兒果然是個有福氣的,怪道人說命運天注定,你瞧平兒跟隨你這麽多年,品格模樣兒比別人家的小姐強許多,本來想給了璉兒的,到底人家做了千金小姐,如今竟又和咱們成了世交了。鳳丫頭記得提醒我備份厚禮,到時候送給平兒。”我忙笑著答應了。


    賈母想了想道,“如今新皇登基,料來今年就有選秀的旨意出來的。如今你四妹妹還小,二丫頭和三丫頭,也該給她們多置辦點衣物,平時也帶她們出去世交誥命家裏走走。咱們宮裏有位娘娘,興許二丫頭和三丫頭是免了的,也就該論親事了。你瞧如今各府裏,可不都在等著旨意才好攀親的?”我點頭道,“老太太慮的是,我這就吩咐下去,給妹妹們多裁些新鮮衣裳。今兒還碰到了林妹妹,說過了年了,那義學也恢複了,正要請二妹妹她們依舊去學裏呢。如今雲霓也拉了幾個郡主格格們常去看看,搞得越發好了。”賈母笑道,“林丫頭像她娘,做什麽沒有不成的,叫人看著喜歡。這是好事情,你依舊吩咐周瑞家的伺候好姑娘們出門的事情就是了。”


    我忙吩咐人去告訴三春,又叫人取了新緞子來給三春裁衣裳,若漏了惜春也不好,索性一起多做些。又給賈母王夫人等各自做了幾套。邢夫人那裏的我親自送了緞子去給她挑,便挑了富貴長春宮綢,鳳穿牡丹宮緞,我又作主加了喜鵲登梅貢緞,另配了紅綾做裙子,共做了三套。又去雲裳挑了身時新款式鬆綠對襟大褂送給邢夫人,邢夫人自然十分滿意。如今巧兒隔三差五便在邢夫人這邊和琮哥兒玩耍,叔侄兩個吃住一起,在邢夫人麵前嬉笑玩耍,邢夫人倒也其樂融融。隻是賈赦最近又嫌房裏的姨娘沒了,又要新尋人,讓邢夫人十分苦惱,又不敢狠勸,隻悄悄告訴我,賈赦最近在府裏丫頭中瞧,大約是看中了幾個,隻還沒開口。


    我忽而想起賈赦沒準瞧中了鴛鴦,這如今可怎麽辦?正想著呢,邢夫人道,“你老爺的性格你也知道的,為著璉兒房裏沒人,前兒還說了他一頓,正要挑兩個丫頭給璉兒,被璉兒推了。鳳丫頭,你是我媳婦,我跟你說,璉兒待你好自然是你的福氣,你也別管嚴了他,仔細自己的名聲要緊。咱們女人哪,管好家務就行了,這富貴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便是小康之家,還說養小老婆比養丫頭容易,且也是種身份。你是正頭奶奶,房裏人再得寵也越不過你去,又何苦自己敗壞掉名聲呢?依我說,也趁空給璉兒挑兩個房裏人吧。別叫老爺生氣,回頭又要拿璉兒出氣,他雖不是我親生的,我也隻有他一個可以倚靠的。卻是打心眼裏疼他。”


    我不語,隻笑道,“但不知老爺瞧中了哪個丫頭?”邢夫人歎氣道,“總不過我們自己房裏的,還有老太太房裏的,難道還好和二太太那裏要人嗎?”我笑道,“太太何必歎氣,依我說,太太竟自己挑,也免得老爺看中了誰不懂事,到時候給太太心裏添堵。我才瞧見那倒水的丫頭不是叫秋桐麽?眉眼看起來也很好,又是跟慣了太太的,倒不如太太做個順水人情,將她送給老爺,豈不就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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