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兒一路看著熱鬧,出了城門,便冷清了。(..info好看的小說)透過天藍色的窗紗看出去,萬裏晴空,更顯得碧天如洗。有些樹葉已經黃了,隨風飄落,鬆柏之樹常青,依然鬱鬱蔥蔥。偶爾有些野菊花和桂花樹,仍舊送來撲麵的清香。吉兒見慣了這些,並不覺得稀奇,隻趴著靜靜的看,忽而指著道,“爹娘快看,那葉子紅的。”我和賈璉相視一笑,已經快到碧雲寺的山門了,兩側山上的楓葉此刻熱烈如火,秋景如斯,果然不亞於春日的百花盛開。


    賈璉抱了吉兒,我和三春由丫頭扶著,一路攀登石階而上。探春道“怪道自古詩人崇尚天然,不到這山中,哪裏看到如此美景。今兒可是托二嫂子的福了。”我笑道,“別這樣說,這可不管我的事兒。是你說要給你大姐姐祈福的。”惜春道“看來是我和二姐姐托了三姐姐的福才對。”門口的小沙彌早就得了吩咐,恭恭敬敬的領了我們進殿,先四處遊覽了一番,我們自然是誠心求了菩薩保佑闔府康寧,方隨了小沙彌到後院,各自占了一間房,安放了行李。碧雲寺常接待些官宦王公親貴,各式都是現成的,小沙彌又帶我們到後院的廂房裏,擺上素齋,各人隨意用了些。賈璉道,“我先回府,後兒早晨來接你們。”說完深深看我一眼,我回他一個燦爛的笑容,道“你去忙吧,放心。”三春也起身相送,便遠遠看著賈璉騎馬回去了。


    說是來祈福,其實早晚在菩薩前禱告也就行了。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怎麽,三春的房間在走廊的左側,我的房間在走廊的右側。便各自回房休息。吉兒是必定要睡午覺的,我看她睡著了,方命小紅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出來隨意走走。一叢梅林依舊在,遙想當日智信大師的話語,恍如昨日。今時今日,不僅沒有改了眾人命運,連自己也陷進去而不知何去何從。忽而依舊是早上的小沙彌,拿了柬帖來道“是當日住持留下的,隻待施主來時交付。”說完雙掌合十而退。我打開看時,是一首詩“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記得當日曾問智信大師是否有錦囊妙計相授,智信大師說沒有,卻留下這一首詩是什麽意思?我想了想,恍然大悟。大約大師知道我有今日的沮喪,意在我更改眾釵的命運原本是潛移默化的,並不能短期看出來什麽最終的變化。拿了這首詩,似乎心底總有些安慰。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是人定勝天,再不濟也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可自從來了這裏,漸漸的相信了人在做,天在看。命已定,順應命運的軌跡去做,才能不違逆了天命。


    不管怎樣,心情卻莫名的平靜下來,也許佛法的精妙就在如此吧,一張簡單的紙張,一首孩童也能朗誦的詩篇,便能安撫心靈,不再焦躁。光禿禿的梅樹此刻看起來也是如此的明媚燦爛,不知名的野花更是微笑的向我招手。念及吉兒還在睡覺,便要回房去看看她。誰料甫出院門便撞上了一人,心下疑惑,看時卻是一麵如冠玉的男子,身著赭色長袍,腰裏是玉色腰帶,隻懸了塊玉佩,手裏拿了把折扇,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身後還有兩人,卻是一丫環扶著一美婦人,仔細看去,卻是八福晉郭絡羅氏,我忙行禮拜見,郭絡羅氏命丫頭扶起我,道“原來二奶奶在這裏。我因額娘的生祭快到了,陪我們王爺來此還願。可巧碰到你了。”


    我見郭絡羅氏用眼神示意我,方明白才看見的是胤祀,忙下拜請罪。胤祀道,“不知者不罪,況且在此方外之地,何必講究那些俗禮?二奶奶快請起。”我忙起身再告罪。郭絡羅氏笑道,“二奶奶這樣子,許是住在這裏吧?怎麽府上竟有空讓二奶奶來此清靜?”我微笑道,“實在最近身子不好,也是許了來還願。還有幾位姐妹們也一起出來散散心。我一個人出來走走,打擾了王爺福晉,告退了。”郭絡羅氏點頭道“二奶奶先忙去吧,我們今日也在這裏住一夜,明日才走。等我和爺上了香,再請你說話兒。”,我忙快步走開,走至走廊盡頭的時候,忍不住轉回身,碰巧胤祀似乎也抬頭看了一下,我嚇了一跳,忙回到房裏去,小紅正做針線呢,看我回來忙站起來,道“這天還冷得很,奶奶怎麽走了一頭汗出來?”我摸了摸額頭,果真密密的汗珠子,暗歎胤祀的消息果真快,竟前後腳的就到寺裏來了。(..info無彈窗廣告)一麵派小紅去告訴迎春等準備一下,興許要去拜見八爺和八福晉。


    片刻的功夫,雲霓、平兒和黛玉也來了,便在我邊上的房間裏安置。聽說胤祀和郭絡羅氏在此,黛玉還沒覺得什麽,雲霓早已皺了眉頭,當下道,“我是四福晉的義女,論理該稱呼一聲叔父,你們且稍等,我先去拜見。”當下換了身淡雅的裝束,便盈盈出門了。我想雲霓先去論理也是應當,便不作聲,隻等雲霓回來再說。誰知道十四福晉完顏氏也來了,說是給遠征的十四爺祈福,理由也是充分。雲霓方到八福晉那裏片刻,正在客套敘話,便見完顏氏進來了,隻得起身拜見,郭絡羅氏道,“十四弟妹也來湊熱鬧?”


    完顏氏俏生生的行禮道,“怎麽八哥八嫂也在這裏?我因這兩日睡不安穩,惦記著王爺,想來祈福的。八嫂卻是為何來?”郭絡羅氏笑笑道,“額娘的生祭快到了,恐到時候沒有時間,陪王爺來還願來了。十四弟妹來的正好,咱們妯娌也有幾日沒見到了,正好這裏清靜,好敘敘話。才看到雲霓姑娘也在這裏,便請來敘話了。”郭絡羅氏自詡出身高貴,是不大看得起漢人的。雲霓在她眼裏不過是一俗氣的商人,怎會假以辭色,不過是當著外人麵子講些禮數罷了,倒是胤祀和言悅色的。


    完顏氏笑道,“雲霓也在啊。四嫂身子可好?我近日忙著打點王爺要用的東西,請人捎過去,聽說四嫂頭疼病又犯了,打發人去問了,偏我自個沒得空去探視,可不該打?”雲霓忙笑道,“額娘的身子大好了,多謝福晉記掛著。”完顏氏笑道,“我就在八嫂隔壁,你有空來尋我說話。我先去給菩薩上香保佑我們王爺。”說完出去了。郭絡羅氏暗暗哼了一聲,卻回頭看了看胤祀,胤祀因幾個女人說話他不好插嘴,一直拿了本書在看,此刻聽到郭絡羅氏哼了一聲,才抬起頭溫和笑道,“我已吩咐大師做法事了,等會子齊全了,你我到前殿去誦經。雲霓侄女先回房歇息吧,等會兒做完法事,請你還有賈府的女眷們一起來用些素齋,也是給額娘祈福的意思在裏頭。侄女和她們相熟,幫忙代為邀請一下吧。”胤祀的眼神裏滿是憂鬱和對母親的思戀,雲霓自知不可拒,忙起身答應了,方告辭。


    雲霓回房裏來告訴我等會兒去前殿用素齋,我點頭表示知道了。本來胤祀兩人來,我是認準了銀月必定是胤祀的人的。誰知道後腳完顏氏也來了,兩人的理由都很充分,一為死者生祭法事,一為生者祈福平安,並看不出來誰真誰假,隻好細心去分辨了。吉兒已醒,我吩咐小紅抱去惜春那裏玩耍。黛玉道,“怎麽姐姐竟似煩惱的很?莫非妹妹才說的不對?”因雲霓去拜見胤祀等,黛玉在這裏給我講林府義學的事情,我一麵想著胤祀等的來意,便有些心不在焉。見黛玉詢問,便道“妹妹考慮的很周全。我是想著八爺和十四福晉都在這裏,我們都為祈福而來,倒是陪誰呢?”黛玉道,“姐姐可不糊塗了,來這裏本為姐妹散心,為老太太祈福的,自然是別居一室才好。”雲霓知道我的顧慮,便道,“我們隻管要了淨室為老太太祈福,我和平兒是來散心的,隻出來走走。姐姐若要全了禮儀,不妨各處走走。”我想若是為了打探,也隻好如此了。


    誰知道弘曆也來了,先尋了十四福晉請安行禮道“才額娘得了些南貨,吩咐侄兒送去十四叔府上,管家說十四嬸來這裏了,要給十四叔祈福。我回稟了阿瑪額娘,阿瑪說也擔心十四叔在前頭帶兵,論理該親自來的,也是同胞兄弟的情分。隻是皇爺爺那裏還有差事,不得親自來,又惦記著十四嬸在這裏有沒有人照應,便吩咐侄兒帶人來伺候。十四嬸放心,侄兒當如伺候額娘那般伺候十四嬸。”弄得完顏氏哭笑不得,隻得道謝,一麵安排弘曆住下。我們住的西跨院,胤祀等在東跨院。兩跨院的門相對。


    弘曆見完完顏氏,又去給胤祀等請安,同樣一套說辭說了一遍,笑道,“不想八叔八嬸也在這裏,阿瑪額娘若是知道,必定要親自來的。回頭侄兒也去上柱香。”郭絡羅氏知道弘曆受康熙疼愛,忙摟了笑道,“好侄兒,真是懂事的很,怨不得你八叔天天誇你。”胤祀依舊是溫和微笑道,“怎麽你今日不要進宮麽?皇阿瑪這些日子,很虧了你陪伴解悶。”弘曆道“皇爺爺說放我幾日假,那裏預備月底去南苑狩獵呢。皇爺爺說近日把朝政理理清楚,回頭狩獵才好專心。”胤祀笑道,“皇阿瑪是文武全才,文治武功都精通。你要好好學著些兒。”弘曆忙正身道,“多謝八叔指點。皇爺爺也說要我用功些,將來也好為社稷略盡綿薄之力。”胤祀點頭道,“你也去安頓了吧,回頭再過來。雲霓也來了,好歹是你姐妹,去瞧瞧吧。還有那賈府的女眷,也是認識的,去招呼了再回來。你十四嬸有我們照料著,隻管放心。顯見得隻有四哥和十四弟是親兄弟,我們便是外人了?”說完哈哈大笑道,“這叫別人聽見,該笑話我小家子氣了。其實四哥待我們極好的。”弘曆連稱不敢,便告退出去了。自然沒有看到胤祀瞬間凍結的目光和閃出的寒意。


    弘曆來見得時候,我和雲霓黛玉正在說話,黛玉本要回避出去,我道,“回頭都要請來拜見的,難道你也好躲了去?”黛玉便不吭聲。弘曆是知道雲霓和黛玉在此的,依禮見過。我笑道,“知道今兒這麽多王爺福晉來此,我就不來湊熱鬧了。不知道還有誰要來,興許等會兒又有人來了。”弘曆笑道,“二奶奶放心,此刻該來的應該都來了。再有人,也得等到明日了。”我點點頭。黛玉本不知道其中的事情,聽我和弘曆打機鋒,便有些疑惑。我隻覺得頭大,不過是來碧雲寺散散心,竟來了這許多的人,都是在局中回避不了的。當務之急是要弄清究竟誰知道了我的底細,誰是安排銀月進府的人,他們對我又有什麽企圖?本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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