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寶釵那裏的冷清和無奈,黛玉回府便繞道去了雲霓那裏,先謝了雲霓送的月餅,便告知我感染了風寒,平兒和雲霓兩個登時著急了,便要來看我。黛玉道,“今日還是別去的好,那裏寶姑娘今兒要出閣,忙亂的很。鳳姐姐身子不好,中午還強自掙紮著去了梨香院賀喜,回頭我看她神色更糟糕了。你們這會兒去,隻怕也沒什麽時間陪鳳姐姐的,又何必去湊熱鬧?”雲霓點頭道,“你說的也是。隻是福晉打發人叫我明兒去府裏,必定是那寶姑娘要見禮的了,我也不是什麽正經主子,何必去看她的笑話?素日姐姐妹妹稱呼慣了的,如今可怎麽稱呼呢?”


    平兒也擔憂道,“寶姑娘金尊玉貴的一個人,雖說沉穩大方,如今要伺候別人,也真難為她了。”黛玉對寶釵並無偏見,隻為她當日強自出頭賦詩便心底有些瞧不起寶釵攀附的意思,姐妹情份還在,不禁也有些擔心,便道“雲霓姐姐,你橫豎常去府裏的,得便也照料些寶姐姐吧。我們是不得見的,便是去了,沒得福晉還叫她立規矩。你瞧那府裏趙姨娘,年紀那麽大了,又有了環哥兒和三姐姐,還是站在門口打簾子,吃飯也從來上不了桌子,親女兒到了那裏,還要看著她叫別人娘,我心裏卻很有些不忍,府裏有些體麵的丫頭都比姨娘的麵子大。除了名分上比丫頭好些,又強在哪裏呢?王府的規矩隻怕更大些,寶姐姐連個姨娘也算不上,豈不要更低下些?”


    雲霓忙摟了黛玉道,“妹妹又傷感了?這也是千百年的規矩,你瞧那些丫頭都巴不得飛上枝頭做鳳凰,得個姨娘的名份。體麵的丫頭如今雖好些,總也不能當一輩子的丫頭啊。若是配了個小廝,也不過成了婆子,依舊是服侍主子的。那做了主子身邊的姨娘,隻要服侍了老爺太太,別的人還敢來使喚嗎?出了太太的門,趙姨娘也可以自己呼奴使婢的,誰也不敢拿她當丫頭待。這樣想來丫頭想做姨娘也是該的。其實我們每個人在世都有不得已要做的事情,比如妹妹日後出嫁了,也是要服侍公婆,伺候茶飯,立規矩的。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王府裏雖人多規矩大,其實也和尋常的府裏沒太大區別,寶姑娘晨昏定省,伺候茶飯,又不要自己親自做苦活累活的,其實與在娘家也沒太大差別。若哪日當了側福晉,更是不用立規矩了,吃穿用度都和福晉不差什麽的。”


    黛玉聽了,雖仍舊心裏有些不舒服,卻笑道,“姐姐原來看的如此通透。我還悲天憫人呢,自己的將來不知道什麽樣子,如今倒可憐起寶姐姐來。”平兒忙笑道,“林姑娘快別這樣說,你鳳姐姐常說的,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很多事情要自己去把握的。姑娘這樣的人品家世,這將來嘛,自然不用愁的。”黛玉聽平兒取笑自己,惱道,“平兒姐姐偏學鳳姐姐喜歡取笑人家。你們都比我大些,我送你們都出嫁了,我還小呢。”雲霓和平兒相視笑了。黛玉因家裏還有事情,忙告辭了。


    雲霓正和平兒說收拾些吃食,明兒平兒自己去賈府,青文進來道,“雲姑娘,這是治傷寒的丸藥,宮裏的太醫配了出來的,這是點西洋的什麽藥,我也記不得名字,效果也是好的。煩勞平姑娘送了給鳳姑娘。”平兒詫異道,“這是誰叫送來的,怎麽知道姐姐得了傷寒?我也才聽林姑娘說的。”青文憨憨的摸頭一笑道“這是四爺叫我送來的,姑娘問四爺去吧。”平兒道,“你少來蒙我,我知道你們兄弟是暗中服侍姐姐的,你告訴我,姐姐怎麽得了傷寒的?是不是豐兒他們沒服侍好?看看我一離開,姐姐就生病了,回頭我找她們去。(..info)”


    青文忙擺手道,“這卻不關豐兒她們的事情。實在是鳳姑娘不小心著涼了。大晚上的在外頭看月亮,一個人坐了很久,又是哭,又是唱的。”平兒跳起來道,“什麽?姐姐哭了?為什麽?”青文被平兒這連珠炮的語氣問得退後兩步道,“我離得遠,聽得不真。倒好似什麽媽媽,什麽想家的。”平兒暗了臉色道,“姐姐的爹娘也早已沒了,必定是中秋團圓節,看到一家人父母兒女其樂融融的,觸了情了。也是怪我,做什麽不多等兩天,等過了節再出來。”雲霓聽說鳳姐兒哭了,也擔心道,“我隻當姐姐是無所不能的,從未想到姐姐也有哭的一天。青文,你可都告訴四爺了?”


    青文道,“我都告訴四爺了。四爺叫我學那唱,我也唱不出來,被四爺罵了一頓。四爺早上就叫太醫蒸了藥,命我送來。”雲霓和平兒知道胤禛對我格外關照,當下笑道,“看來鬱大哥改日要去學些樂理知識了。”青文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平姑娘今日去看鳳姑娘還是?”平兒道,“今日那府裏有事情,我明日去吧。”青文放下東西便出去了。


    雲霓道,“看來姐姐心裏也苦,素日裏在我們麵前總是喜笑顏開的,我們也隻把姐姐當了依靠,也該多陪陪姐姐才是呢。”平兒點頭道,“沒法子的事情,好在如今那府裏姐姐也不用受別人的氣。怎麽著姐姐也出來才好呢。”兩人感歎一番。


    不談那裏的事情。卻說我臥病在床,賈璉自然是要到外頭書房去睡的。看我昏沉沉的,賈璉也有些擔心,隻是太醫已經開了藥,隻得又吩咐豐兒幾句,小紅幫他收拾了鋪蓋到書房裏去。賈母和王夫人等也都各自打發了丫頭來看視。我也著實累了,整個人都虛脫了,索性放自己一個假吧,天也不會塌下來,便放心的養病。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尤其這種感冒,別說吃中藥,就是在現代紮針吊水也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急也急不來的。笑到嘴邊卻變成了苦笑,隻有生病我才能閑下來安靜一些嗎?哪日出了這牢籠,任我在天地間遨遊,才不枉這一場穿越。忽而想起自己曾出過一個對子:藍天白雲黃土地,任我縱情逍遙遊。自己怎麽也沒想出下聯來,便放到了網絡上,好似有個對子很好,隻不記得了。想必渴望自由的心是每個人都有的吧,話由心生,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了。


    我這裏養病,一邊想著寶釵那裏今日不知道如何。那拉玉香作為正室,今兒定然是要給寶釵個下馬威的,寶釵守分從時,禮節周到,我是不擔心的。隻是好歹她也是大家子的小姐,今兒這出閣也太委屈了她些,不過弘時轉眼是皇子,若寶釵果然做的好,到時候升了位份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隻盼寶釵不要強自爭些什麽,自亂了陣腳。


    卻說寶釵一夜不曾好睡,清晨便醒了,自己先坐起來。鶯兒是睡熟了的,聽見寶釵咳嗽聲才醒過來,忙上前服侍,看寶釵眼睛下麵略有些腫,心疼不已,寶釵揮揮手道,“不礙事的,你快梳洗了,來服侍我。”鶯兒忙自己挽了頭發,換了衣裳,來伺候寶釵梳洗後方才自己去梳洗。寶釵喝了杯茶,隻坐著等。雖說入了這王府的門,也隻像客人一般。鸝兒進出灑掃,行動伶俐,不敢打攪寶釵。過了一會兒,仍舊是秀筠帶了兩個婆子過來,請安笑道,“福晉說先給寶姑娘開臉,就過去給爺福晉請安。福晉還要帶了姑娘去拜見王爺福晉。”


    寶釵昨日就疑惑為何自己不曾開臉,想來那拉玉香早有打算,昨兒是打定主意不讓弘時到自己這裏來的,偏找了這理由說什麽弘時進宮回來的晚。自己隻當那拉玉香是忘記了的,偏早上又帶了婆子來,必定也是提醒自己這是給自己的下馬威了。隻是寶釵並不是沉不住氣的人,反而覺得那拉玉香有點孩子氣,凡事都寫在了臉上。寶釵淡淡一笑,坐到梳妝台前,兩位婆子上前福了福,便將寶釵的頭發挽成了發髻,前麵分開了,劉海也都攏到頭上去,用釵固定住。便各拿了一根線將寶釵臉上的小絨毛絞去,更顯得眉清目朗了。


    兩位婆子也是有見識的人,王府裏頭雖然福晉做主,但是寵妾當道的也有很多,見寶釵如此的姿色,又那麽淡定,便不敢給臉色,服侍得也細心。一時完畢,寶釵站起來,穿的是福晉昨日賞下來的衣裳,頭上依舊插戴著昨日的芍藥花簪子,整個人淡雅飄逸,正應了自己那句詩“淡極始知花更豔”。秀筠見多了美女,也不禁一愣,發現這新來的寶姑娘是個人才,難怪福晉不高興,也多了提防。昨日見她靦腆,方才這一笑宛若牡丹盛開。也不敢表現出來,忙領了寶釵往那拉玉香的正房去。


    寶釵知道這便是正式的拜見了,收拾了心情,仔細地跟著。寶釵的房間距那拉玉香的正房不遠,繞過走廊,進了個小院門,便是一片繁盛的花木,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直通到那拉玉香的正廳,本來裏麵歡聲笑語的熱鬧,聞聽丫頭稟報,便突然冷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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