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七章鬧劇(下)


    “陳敖,盼哥兒是我生的,是我的命,你休想從我身邊帶走盼哥兒!”陸可意聲音恨恨,如果此刻身邊一一把刀的話,她幾乎恨不得拿刀直直地劈過去了。


    陳敖卻不為陸可意的威脅所動,按照陸垣的說法,陸可意會發怒,本來就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隻要一直在門前裝可憐就夠了,那樣陸可意的怒氣反倒無處發泄,最終隻能打落門牙和血吞。


    和離?其實他倒是沒有那麽想和離。畢竟做駙馬還是有幾分尊榮在的,隻要他能正常出入公主府,他就不會被人看輕,那麽誰敢不給他這個大駙馬臉麵呢?隻要做一個有臉麵的駙馬,還愁沒有人上趕著幫他辦事兒?至於陸可意……雖然有幾分漂亮,但是畢竟不溫柔,他養在帽兒胡同的那幾個南安來的女子,可比她風情萬種。


    “公主,求求您了,陳家好歹是跟著太/祖/爺一起打天下的,如今這大宣的江山,當年可是多少前輩的心血啊!我陳家先祖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求求公主放我們陳家一馬,讓我們陳家留個後吧。”


    不得不說,陳敖模樣生得俊秀,哭起來更是特別賣力氣,跟女人家的梨花帶雨也有的一拚了,那哭聲讓在門裏麵的陸可意煩躁不已,而門外,也聚集了原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公主府建在明月街上,這條街上除了公主府之外,也住了兩三家勳貴。除此之外,還有些世家的庶子,在朝廷上已經謀得了一官半職,單獨分府出來住,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隻是,當年陳敖吃了窩邊草的事情並沒有鬧得滿城風雨,所以大多數人家是不知道有這樣一檔子事情的,如今陳敖在公主府門前聲淚俱下的演了這樣一場戲,圍觀的人心裏麵早已經開始忖度,之前就聽說萬宜公主是一個性格囂張跋扈的,沒想到就是對待自己的駙馬也是這樣的做派,看來這金枝玉葉也是塊燙手的山芋啊!


    門內,鈴鐺也在壓低了聲音勸陸可意:“公主,您快想想辦法吧,讓駙馬爺這樣鬧下去,也不是回事兒啊!外麵的人越來越多,這事兒鬧大了若是讓皇上知道了,雖然泗國公府會吃掛落,但是萬宜公主府也會受到責罰啊……”


    陸可意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說,陳敖這一招用得還真是狠毒。帝王家雖有無上的權力,可是最怕的就是丟了臉麵,他能夠像破落戶一樣在公主府門口大哭大鬧的,可是陸可意卻做不到像他這樣徹底豁出臉皮去。而且,這樁婚事是她當時自己向皇帝求的,所以即使當時陳敖背叛了她,她也隻不過是把他趕出了公主府,並沒有上表和離,為的就是自己的臉麵,可是陳敖說得沒錯,如果她一日不與陳敖和離,那麽陳敖就沒有辦法另外娶妻納妾生子,可是難道真得讓她把盼哥兒拱手相讓嗎?


    這件事情一旦鬧到父皇那裏,隻怕父皇也會為了保全皇後和泗國公的臉麵,讓他們把盼哥兒待到泗國公府去養著的,那她今後的日子還有什麽盼頭了?


    陸可意低聲囑咐鈴鐺:“你從後門出去,給秦王殿下遞個消息,就說陳敖來鬧事了,他們要搶走盼哥兒,問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幫幫我。”


    鈴鐺領命而去,陸可意的情緒稍稍平穩了一些,聲音也柔了幾分:“陳敖,我們談一談好嗎……你不要再在公主府門前哭了,成何體統?你到底想要什麽,你跟我說,隻要我能給你的,我一定給你,隻要你不動盼哥兒……”


    陳敖等的就是陸可意的退讓,用陸垣的話來說,陸可意就是一隻外強中幹的紙老虎,她能退讓一步,就能退讓兩步、三步,到時候有的是他的好處可以拿。登時收起了臉上的眼淚,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那還煩請公主開門,我好歹也是萬宜駙馬,這公主府,我竟然有一年多沒有來過了,說起來也是一樁笑話。”


    陸可意頹然坐在門口的第一個花壇邊上,不知怎麽的,聽到陳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竟然鬆了一口氣一般。她已經習慣了事事沿著陳敖的思路走,這似乎是從小到大以來的習慣了,因此即便她如今覺得這個人已經不能更惡心了,卻依舊找不到與他鬥法的方法。


    張九看了一眼陸可意,遲疑道:“殿下,咱們真得要開門嗎……”


    陸可意擺了擺手,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與他鬥下去了,如今能做的隻有退讓:“開吧。”


    門開了,陳敖施施然地走了進來,仿佛上一刻還在門口涕淚橫流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明明是寒冬臘月裏,他手上卻還搖著一把扇子,此刻“嘩啦”一聲把扇子打開,掩住了半張臉,聲音中有些抑製不住的洋洋得意:“我的公主殿下,別來無恙啊!”


    陸可意一張臉已經氣得鐵青,此時陳敖的漫不經心更是讓她怒火中燒,是了,陳敖這個人就是這樣,給他點顏色他就可以開染坊的,所以陸可意根本就不打算給他一個好的態度:“有恙怎麽樣?無恙走怎麽樣?就算是身體不舒服,本宮自然會找太醫來醫治,與你有什麽關係?”


    陳敖“刷”地一聲收起了扇子,臉上笑得如同開了花一般,那一雙桃花眼更是不安分地打量著:“哎呦,公主這話是怎麽說的?什麽叫咱們兩個之間沒有關係?別忘了,我可是陳盼的爹!我也算是這公主府的男主人!不過呀,許久沒回來看看了,這公主府和當初我在這的時候可是大有不同了!也不知道公主這是為了遷就哪個男人的審美啊!是不是那個乾祐來的唐小將軍啊……想不到公主這殘花敗柳之姿,也會有男人喜歡,隻是不知是不是個瞎子。”


    當時陳敖與陸可意身邊的丫鬟玉兒糾纏不清,陸可意一怒之下把陳敖逐出了公主府,就連那些陳敖置辦的花花草草,在她看起來都是極為礙眼的,所以一並讓下人們把這些挪了出去,後來又覺得光禿禿的實在難看,索性按照自己的喜好又重新栽種了一些,卻沒想到話到了陳敖口中卻變得這麽難聽。


    陸可意實在忍不住了,反手一個巴掌打在陳敖俊俏的臉上:“你放肆!”


    許是她實在怒極,罵人的聲音尤其響亮,耳房中睡著的陳盼哇哇大哭起來,陸可意最後一道心防被攻破了,她再也不想對陳敖說一句話,無力的坐在花壇上,雙手撐著頭嚎啕大哭。


    她上輩子做了什麽孽,老天爺讓她今生遇到陳敖這樣一個臉皮全無的人?


    就在這時,門外又想起了敲門聲,隻是與陳敖之前的砸門不同,這次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謙和,已經報信歸來的鈴鐺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秦王殿下來了。”


    門打開,站在外麵的卻是一個不算熟悉但也絕對稱不上陌生的臉孔,鈴鐺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讓人進來,但是出於禮貌,到底還是問了一句:“唐小將軍,天色已晚,不知道您來公主府有何公幹?”


    駙馬爺已經把話說得這麽難聽了,若是此刻這位唐小將軍登門的話,豈不是讓他更有了嚼舌根的把柄嗎?雖然鈴鐺心裏也覺得這個唐小將軍比駙馬好上一萬倍,可是此時總不能把自家主子往火坑裏麵推吧!


    “敏慧皇後在時,曾經與我們陛下說過,她有個外甥,是大公主所出,在她出嫁之時剛剛出生,生得玉雪可愛,隻是她出嫁匆忙,不曾備禮,是一樁憾事。所以我們陛下說了,想替敏慧皇後把這份遺憾補上,也算是讓皇後娘娘在九泉之下了了一樁心事。”這說辭倒是合情合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陳敖揉了揉被陸可意打得生疼的臉頰,在心裏麵酸了一下,說出來的話自然越發刻薄:“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啊,我就說嘛,這位唐小將軍怎麽好端端的要求公主殿下您釀的……”


    話還沒說完,另外一邊沒有變樣的臉,就又挨了一拳頭,陳敖正想罵陸可意是不是瘋了,才看清楚,揮拳頭打人的人正是唐瑜曉。


    唐瑜曉本身是就是從小練拳腳功夫的,就是當了將軍之後也沒有放鬆每日的鍛煉,加上他心中怒極,這一拳頭是下了十成十的狠力氣的,陳敖的另外一邊臉頰立刻就腫了起來。


    “你……你……你……”陳敖從嘴中吐出一口血,血裏麵還夾雜著一顆被唐瑜曉打掉了的牙齒:“這是我與公主的家事,你一個乾祐人,憑什麽幹涉我們的家務事?”


    唐瑜曉倒是不怵陳敖,他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徒有其表,隻知道靠著攀附權勢而往上爬的軟骨頭,此刻冷哼了一聲,抽了抽嘴角:“是嗎?我雖是乾祐人,可也是為了護送敏慧皇後,大宣的三公主的衣冠回故國建衣冠塚來的。萬宜駙馬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向我和萬宜公主身上潑髒水,那豈不是故意抹黑大宣與乾祐兩國的關係嗎?若是駙馬爺您覺得我幹涉的隻是您的家務事,那您大可上表伸冤。我倒是想要看看,尊敬的皇帝陛下是更願意維護您一個三不著兩的女婿,還是維護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


    諷刺唐瑜曉,本來不在陸垣的計劃之內,隻是陳敖想到這唐小將軍疑似與陸可意不清不楚,心裏麵就不舒服,才說出了那樣不著邊際的酸話,可是卻沒有想到唐瑜曉竟然那國家大事威脅他,心裏麵不由得已經矮了半個頭。


    唐瑜曉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陳敖的耳邊輕輕嘀咕了兩句話,隻見陳敖腫起來的臉頰幾乎變得煞白,指著唐瑜曉,手指尖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你……你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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