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一個角落裏,顏歆月放開宋清歌的手,有些意外地道:“宋小姐對華爾茲的舞步很熟悉嘛,以前是不是學過?”


    宋清歌不好意思的點頭笑笑,“是學過一點,不過是很早以前了。”


    父親宋擎天雖然是涉黑背景,可是卻是個慈父,尤其是在兒女教育上麵,更是非常看重。她從小就接受著類似民國時期上海名媛的教育,父親恨不得把她打造成萬能的淑女,國標舞、民族舞、古典舞、茶道、插花、語言、鋼琴、小提琴,各種各樣的特長,她都有涉獵過一點,隻不過都隻學了個皮毛,唯獨畫畫是長久的。


    那時榕城有不少名門都知道宋家有這麽一位養在深閨的大小姐,也有過不少富家子弟追求她,可父親都覺得那些年輕後生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貨色,所以沒有一個能看得上眼。


    直到戰祁的出現……


    “難怪你一上手就感覺很熟練呢,看樣子戰先生是多慮了。”顏歆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宋清歌扯了扯嘴角,沒有告訴她,其實她一點都不想跳舞。現在的她早已經過了愛出頭的年紀,恨不得能低調就低調。


    正說著,會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接著中間的舞池亮起了一束大大的舞池追光,輕緩的華爾茲舞曲也隨之飄散開來。


    一身西裝的孟靖謙不知什麽時候朝她們走了過來,對著顏歆月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美女,賞臉跳支舞好不好?”


    顏歆月抿唇笑了笑。抬手在他手心一拍,嬌嗔的白了他一眼後,這才將手放在他手心裏。


    “那我們先去跳舞了。”顏歆月回頭朝她笑了笑,“宋小姐一會兒也過來吧。”


    他們說完便手牽著手朝舞池走去,宋清歌看著他們的背影,怔怔的有些出神。


    她記得以前孟靖謙夫婦的感情也不好,他們還一度離過婚,沒想到幾年之後到底還是在一起了。好像真的應了那句話,過盡千帆,最愛的還是你。


    正當她走神的時候,戰訣不知不覺得已經站到了她身邊,抬手在她麵前晃了晃道:“想什麽呢?”


    “啊?”宋清歌愣了一下,急忙回神道:“沒,沒想什麽。”


    “沒想什麽的話就去跳舞吧,既然來了,不隨大眾多無聊。”他說著不由分說的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溫熱的大手包裹著她的手,宋清歌一怔,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彈琴的緣故,戰訣的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修剪的非常圓潤,好看的就像是藝術品一樣,而他的手心也是非常細膩的,隻是指尖有些薄繭,手心很溫暖。


    對比起來戰祁的手就顯得粗糙一些,由於早年當過兵,他手上的膚色是很健康的古銅色,而且有著粗糙的槍繭,也有受過傷的疤痕,手心總是很涼。或許是性格使然,戰訣握手的時候,是很有禮貌的輕握,而戰祁的力氣總是很大,攥著她手的時候,她常常會覺得骨頭都被他握的生疼。


    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男人,可是宋清歌卻莫名的會把他們放在一起做對比。


    “走吧。”


    戰訣溫和的朝她笑笑,拉著她朝舞池的方向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轉頭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觸及某人妒火中燒的目光,他得意的彎了彎嘴角。


    他就不信這種情況之下,戰祁還能無動於衷。


    不一會兒的時間裏,舞池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孟靖謙夫婦,這些年在妻子顏歆月的“關愛”之下,他的舞技自然也提升了不少,再加上兩人又默契十足,所以好多人甚至都停下來看著他們。


    戰訣拉著她站在舞池比較邊緣的位置,拉著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他也抬手摟住她的腰。


    宋清歌還是有些尷尬的,華爾茲雖然算是比較優雅的舞蹈,但是畢竟是交誼舞,兩個人又靠的那麽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戰訣溫熱的氣息和他身上的須後水味道,心裏便不由得有些緊張。


    相比之下,戰訣就顯得自然了許多,甚至還低頭在她耳邊鼓勵她道:“別緊張。一會兒跟著我就好了。”


    他說完,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


    之所以選了這個位置,就是因為站在這裏正好能被窗邊的戰祁看到,而且這是一個斜角,宋清歌背對著戰祁,他卻能將戰祁所有的表情和反應盡收眼底。


    音樂緩緩響起,戰訣也攬著宋清歌隨之舞蹈起來。


    雖然有一些舞蹈功底,但畢竟也是很多年不跳了,所以宋清歌還是有些僵硬,戰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在她耳邊道:“別緊張,隨意跳就好了。”


    “嗯……”宋清歌嘴上答應著,可身體卻沒有半分放鬆。


    這邊他們自顧自的跳著舞,那邊的戰祁看著他們耳鬢廝磨的樣子。整個人都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戰祁微眯著眼看著那邊的兩個人,要不是礙於這種場合,他真是恨不得能衝上去把那兩人拉開,再把那個言笑晏晏的女人按住狠狠懲罰她一頓。


    瞧瞧她臉上羞怯生澀的笑,再看看她臉上那抹緋紅,即便在青白色的冷光燈之下都那麽明顯,簡直是刺眼至極。


    特別是她今天還化了精致的妝,纖長的眼線將她的眼尾拉長了一些,於是眼角仿佛都染上了媚光,顧盼流轉之間都是說不盡的風情。


    姚柔轉頭看了他一眼,薄唇緊抿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邊跳舞的兩個人,右手緊緊攥著紅酒杯,手背青筋凸起,姚柔甚至都擔心這杯子下一秒就會碎在他手裏。


    眼睛一轉,姚柔裝作不經意的說道:“哎呀,我看這宋小姐和二爺還挺配的呢,尤其是他們跳舞的時候,好像比平時更加默契了呢。”


    她特地加重了“平時”兩個字,仿佛他們之前就已經很默契了似的。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戰毅,挑眉道:“毅少,您覺得呢?”


    “賤人就是賤人。”戰毅不屑的白了他們一眼,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對著戰祁道:“大哥,虧你之前還因為這種賤貨跟我大發脾氣,這下你總能看清她是個什麽貨色了吧?還有那個小丫頭片子,抱著小叔就不鬆手了,搞不好他們之間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姚柔抿唇竊笑,隨即又搖頭憤慨道:“我也覺得那小女孩可能是二爺的孩子,可人家宋小姐就一口咬定是祁哥的,我都替祁哥抱不平呢。”


    “什麽?”果然,一旁的戰毅立刻炸了,“大哥,那個賤貨真這麽說的?居然還想讓你當免費的爹,她這不要臉的功力可真是日漸深厚了。”


    就連相對比較沉穩的戰崢都有些坐不住了,皺眉道:“大哥,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你可不能被她騙了……”


    戰崢的話還沒說完,隻聽“啪”的一聲,戰祁一把將手上的高腳杯拍在了桌上,大概是因為用力太大,細長的杯腳都裂開了一條縫。


    戰祁慍怒的對著他們三個掃視了一眼,擰眉道:“你們一個個的話怎麽那麽多?就你們會說?就你們長了張嘴?”


    旁邊幾個人見他發了怒,一個個都正襟危坐著不敢再多嘴。


    “這話我隻說一遍,你們今天都給我聽好了,知了是我的女兒,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以後誰再敢拿她的身世嘴賤,立刻收拾東西滾出去!”戰祁眼神一凜,厲聲道:“聽見沒有?”


    三個人都不敢再說話,戰祁抿著唇平複了一下怒火,須臾之後又起身扣好西裝的紐扣,一把拽起姚柔朝著舞池方向走去。


    看著戰祁走了,戰毅這才不樂意的嘟囔道:“切,我們這不是怕他被那個賤人耍了嘛。搞得好像我們怎麽回事似的。”


    戰崢搖頭歎息道:“大哥的事情一向不許我們過問,而且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斷,不會讓宋清歌鑽了空子的。”


    正說著,一個女孩突然朝他們走過來,在戰毅身邊欠了欠身,柔聲道:“戰毅……”


    戰毅聞聲抬起頭,看到她後立刻向後猛的一退,隨即眼中便湧上了強烈的嫌棄和厭惡,“誰讓你過來的?”


    女孩抿了抿唇,垂著眼小聲道:“我們說好今天一起來看戰先生演出的,你還說要去接我,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沒來……”


    戰毅不耐煩的瞥了她一眼,“我說去接你你就信?那我說讓你去死你怎麽不死啊?”


    眼見女孩兒眼中都有了淚意。一旁的戰爭有些看不下去了,皺眉喝道:“戰毅!”


    女孩咬著嘴唇站在戰毅身後,他便愈加惱火了,抬起頭嗬斥道:“我讓你走開聽不懂是不是?非得讓我趕你走才行?長了那麽張臉就不要出來嚇人了行不行?”


    戰崢這才抬頭看了麵前的女孩一眼,大概二十三四的模樣,聲音很甜美,是柔柔糯糯的江南女子嗓音,瓜子臉,眼睛很圓,十分有靈氣。留著長長的頭發,隻是長發遮住了大半張左臉,她低頭的時候,能看到左臉上有一道又深又長的疤痕,從左眼角一直劃到嘴角。幾乎貫穿了整張左臉。


    如果沒有那道疤痕,應該會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


    女孩兒已經快要哭出來了,戰崢急忙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馮家大小姐,馮知遇吧?”


    馮知遇咬著唇點點頭,戰崢頷首道:“我是戰毅的三哥,戰崢,你好。”


    這下他總算知道戰毅的態度為什麽會這麽惡劣了。


    麵前這位就是戰毅即將要成婚的未婚妻馮知遇,且不說她臉上那道影響外表的疤痕,單說她和戰毅之間的糾葛,就足以讓戰毅大動肝火。戰毅喜歡的人原本是她妹妹馮知薇,可是最後要娶的人卻成了馮知遇。


    而這樁親事是他們父親戰祿在世的時候就定下來的,戰祁自然也不允許他悔婚,所以自從訂婚之後。戰毅就一直心氣不順。


    馮知遇尷尬的站在那裏,戰崢便招呼她道:“你也別站著了,坐下來說吧。”


    然而她剛一坐下,戰毅便冷著臉站了起來,厭惡道:“那你們坐著吧,我走了。”


    他說完便起身向外走去,馮知遇不知所措的攥著自己的手包,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那邊戰訣正攬著宋清歌跳舞,跳了一會兒之後,她已經慢慢能適應了,甚至找到感覺漸入佳境,於是兩個人的動作看上去便更加和諧默契了。


    戰訣讚賞的朝她笑了笑,“你看,這不是跳的挺不錯麽。”


    宋清歌抿唇笑笑,剛想回答,忽然一股憤然的力道便直接將他們兩個人分開了。


    戰祁拉著姚柔麵無表情的站在他們麵前,宋清歌剛想質問他又出什麽幺蛾子,卻見他一把將她拉進自己懷裏,反手將把柔推到了戰訣身邊。


    “換換舞伴。”戰祁理直氣壯的看著他們,也不給宋清歌拒絕的機會,拽著她便朝舞池中央走去。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戰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彎唇笑了。


    身邊的姚柔不知所措的茫然四顧,尷尬的扯著嘴角,“二爺,這……我不大會跳舞啊。”


    戰訣回頭看了她一眼,輕嗤了一聲,“我也不想和姚小姐跳舞。”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舞池,獨留姚柔一個人尷尬的站在那裏。


    “戰祁你幹什麽!你放手!”被他那樣生拉活扯著,宋清歌皺著眉拚命想掙脫他的手,“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聽見她喊疼,戰祁手上的力道這才放輕了一些,回頭一把勾住她的腰,將她攬進自己懷裏,低頭凝視著她的臉。


    精致的一字眉,尖俏的鼻尖,纖長卷翹的睫毛,眼波流轉時動人的光,戰祁看著麵前的女人,第一次發現她是長得真的很美,比姚柔那種浮於表麵的漂亮要美多了,可他以前怎麽從來沒注意過呢?


    他眉心微微蹙起,慢慢臉越湊越近,兩個人的鼻尖都快要碰在一起了,宋清歌隻能出於本能的向後仰,越仰越厲害,整個腰幾乎都快形成了九十度。


    “你……你幹什麽……”宋清歌緊張的看著他目光灼灼的眼睛,下意識的躲開自己的視線,“你能不能……別……別靠這麽近……”


    戰祁哼了一聲,“怎麽,跟戰訣又摟又抱就不覺得尷尬,我靠你近一點就受不了了?”


    “你不要胡說行不行!”宋清歌抬頭瞪了他一眼,憤懣道:“我們隻是在跳舞而已。”


    “跳舞跳得恨不得能鑽進他懷裏?”他怨念的盯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的話有多麽酸。


    “神經病,我不想跟你說了。”宋清歌氣惱的甩開他,轉身便準備走。


    隻是她還沒邁出腳,戰祁已經一把拉住了她,接著順勢勾住她的腰,彎唇笑道:“不想說,那就跟我跳。”


    他話音剛落,便響起了熾烈火熱的探戈舞曲,戰祁隨手將她一甩,宋清歌轉了幾個圈,還沒等站穩腳,他手上一個用力,便又將她拽了回來,宋清歌被他弄得頭暈眼花,差點一頭撞在他胸口上。


    “我可不喜歡那種軟綿綿的華爾茲,要跳就跳有激情一點的。”他笑笑。拉著她的手原地轉了幾個圈。


    當年跟她訂婚之後,遵照宋擎天的意思,他也簡單學過一段時間的國標舞。結婚後,他們經常出席一些酒會,自然也一起跳過舞,隻是宋擎天死後,他再也沒跳過舞,而他身邊的女人也不再是她了。


    他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當年,每一次跳舞的時候,她總是會趁舞會燈光昏暗的時候偷偷在他臉上親一下。盡管有時他會厭惡的躲開,但有時候實在躲不開,她得逞之後就會抿著嘴偷笑,就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樣。


    戰祁低頭看著被他弄得暈頭轉向的女人,櫻花瓣一樣的唇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他看著看著,情不自禁的就低頭吻了下去。


    溫熱的觸感讓宋清歌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便想推開他,誰知道戰祁緊緊抱著她的腰,有些纏綿的吻著她的唇,就好像找到了味道最好的糖一樣,怎麽也不願意放開。


    是了,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沒有過去那麽甜蜜,也沒有她主動時的生澀和討好,但那種令人心動的感覺卻是改變不了的。


    他吻得輕柔而動情,這是第一次,沒有撕咬,沒有強迫,甚至有一些深情。宋清歌被他的溫柔搞得一愣,幾乎都忘了反抗。


    他心上一喜,剛要更深入的去探尋她的美好,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盤子碎裂的聲音,一個女人尖聲叫著“這是誰家的小孩”,接著便是小孩子不知所措的哭聲。


    孩子的哭聲讓宋清歌猛然驚醒過來,手忙腳亂的推開戰祁後便轉頭跑了過去。


    戰祁站在原地微怔的撫著自己的嘴唇,心裏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另一頭的餐桌前,一個妝容精致,身姿窈窕的女人滿麵怒容,精致的禮服上有一大塊提拉米蘇的汙漬,地上掉著摔得稀碎的提拉米蘇和小盤子,而她麵前還站著不知所措的知了和小月亮。


    “這是誰家的小孩,還有人管沒人管?”女人看著自己禮服上的汙漬。氣的直跳腳。


    見人群中沒有人站出來,女人便更加生氣,鑲鑽的水晶指甲戳著兩個孩子的腦門,尖聲道:“你們媽呢?把你們父母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家的小孩這麽沒教養!”


    小月亮本來就年紀小,被她這麽一嚇,頓時便哭了起來。


    知了咬著嘴唇低著頭,女人見她年紀稍大一些,戳著她腦門道:“你媽呢?叫你媽過來!知不知道我這條裙子多少錢?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人群議論紛紛,宋清歌心急如焚的跑過來,見孩子眼裏包著一汪淚,腦門上都已經被戳紅了一大片,立刻心疼的將孩子攬進了懷裏。


    “這位女士,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非得這樣對一個小孩子?”宋清歌看著麵前囂張跋扈的女人憤懣道。


    “看樣子你就是這孩子的媽吧?”女人對她上下掃視了一圈,從鼻腔了哼了一聲,“也不怎麽樣嘛,難怪會生出來這麽沒教養的孩子。”


    “你放尊重一點!”宋清歌神色凜冽的盯著麵前的女人,“不過就是一條裙子罷了,我賠你就是。”


    “賠?”女人大笑一聲,“我這可是限量款,你賠得起嗎?”


    知了埋頭躲在她懷裏,已經掉下了眼淚,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宋清歌一咬牙道:“你說多少錢,我一定努力賠給你。”


    女人這才轉頭打量了她一下一圈,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拉長尾音“哦”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當年宋家的大小姐,宋清歌嘛,怎麽,被戰祁掃地出門了,居然還有臉來這種地方?”她說完又冷笑一聲,“這小孩該不會是你跟你情夫生的吧?”


    “你!”


    宋清歌氣的揚起了巴掌,隻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對麵的女人卻忽然抄起手上的酒杯朝她潑了過來。


    周圍立刻響起了驚呼聲,紅酒從宋清歌的臉龐淌下來,順著她的下巴一滴一滴的淅淅瀝瀝的滴在她的禮服上,整個人都狼狽不堪。


    “想打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麽東西。”王雅希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環起手臂盛氣淩人道:“過去你有這你爹給你撐腰,在榕城誰不知道就你宋清歌會裝純。現在你們宋家早就沒了,你還以為你是當初那個名門大小姐?”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她想說什麽,可是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有人忽然擋在了她麵前,接著耳邊便響起了一個男人惱火的聲音。


    “王小姐,今天是我的接風宴,你這麽鬧,未免有點不給我麵子了吧?”戰訣臉色陰沉的握著女人的手腕,眼中透著慍怒。


    王雅希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了,輕咳了一聲道:“戰……戰二爺……”


    戰訣微微眯眼,視線落在她禮服上的汙漬,沉聲道:“小孩子頑皮是很正常的事,弄髒了王小姐的衣服,大可以去換一件,何必在這裏鬧得這麽難看?難道王家的家風就是這樣的?”


    王雅希梗著脖子沒有說話,戰訣低頭看了看委屈的知了,心裏頓時升上了一股子無名火,對著周圍朗聲道:“在場的諸位給我聽好了,你們眼前的這個小女孩,不是別人,是我們戰家的小小姐,我侄子戰祁的親生女兒!日後誰再敢說她是沒教養的孩子,就是在說我們戰家沒有教養,也就是瞧不起我們戰家!既然如此,也就別怪我這個戰家輩分最大的人不客氣了!”


    他說完,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王雅希,冷聲道:“王小姐,你先出口傷人,是不是該向她們母女道歉?”


    周圍的人都眼巴巴的看著,王雅希到底是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哼了一聲不情不願道:“那我的裙子髒了怎麽算?”


    “裙子我可以賠你一條新的,但你把我家閨女嚇哭了,這筆賬又怎麽算?”


    孟靖謙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小月亮看到爸爸媽媽和哥哥便更委屈了,立刻撲進了顏歆月懷裏,顏歆月和小滿急忙安撫她。


    王雅希不知道那小丫頭竟然是孟靖謙的女兒,頓時更沒底氣了,整個人都蔫了一半。


    戰訣微微眯眼,道:“你的裙子髒了,可是她的裙子也沒好到哪兒去,更何況你還出言不遜。王小姐,是道歉還是讓我發造謠誹謗的律師函,你自己選一個吧?”


    周圍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王雅希甚至再強下去是討不到好了,隻好咬了咬牙,不甘願地說道:“對不起,行了吧?”


    “帶王小姐去換件禮服。”


    戰訣對一旁的負責人說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拉著宋清歌和知了向一旁走去。


    她的頭上臉上全都是紅酒,戰訣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來手帕,一邊給她擦臉一邊道:“你這裙子是沒法穿了,我帶你去換一件吧。”


    宋清歌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向化妝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誰都沒有看到,人群之外,戰祁臉色冷寂的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條手帕。


    方才看到他本來也是趕了過來的,隻是他跑過去的時候卻晚了一步,戰訣已經先於他站在了那裏,他就那樣盛氣淩人的擋在了宋清歌麵前,像是用自己為了撐起了一個世界一樣。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人願意為她擋去災禍,也願意為她拭去臉上狼狽的酒漬。


    戰祁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將手裏的帕子塞進口袋,正準備走離開,轉頭卻發現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時豫雙手插在口袋裏,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狹長的眼中染著恨意和嘲弄。


    戰祁愣了一下,隨即斂去神色,麵無表情的問道:“你怎麽也來了?”


    “戰訣的演奏會,我當然要來給他捧場。”時豫勾起唇角看著他,挑眉道:“畢竟我以前還叫過他一聲小叔呢。”


    “看完就趕緊走,這裏沒你的事。”


    “看大哥這個樣子。是做騎士卻沒有成功?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大哥還是這麽喜歡那個姓宋的女人,難怪當年會為了她不惜和兄弟反目。”


    戰祁眼神一痛,放在口袋裏的手暗自收緊成拳,繞過他便準備離開,誰知時豫又挪了一步擋在他麵前。


    “大哥幹嘛這麽急著走?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孩子和女人都要進了別人懷裏,所以心裏很傷心?”時豫臉上始終帶著笑,可眼中卻是一片清冷。


    “跟你沒關係。”戰祁用力甩開他,向前走去。


    “我們之間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戰祁,你欠我的,我一定會一點不剩的討回來,我會親眼看著你生不如死。”時豫說完,又朝他露出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道:“我的親、大、哥。”


    他說完,拍了拍戰祁的肩,轉頭向外走去。


    *


    因為裙子上已經沾滿了紅酒,根本沒法穿,所以宋清歌隻好換了一件新的禮服,一條黑色的小香風一字領裙子,雖然比不上之前那件那麽華麗,不過酒會已經趨於尾聲,就這樣倒也不影響什麽。


    換了衣服之後,宋清歌便帶著知了重新回到了會場,可是找了半天卻都沒有找到戰訣的身影。


    正當她四處張望的時候,卻聽到有人大聲喊她,“清清!”


    宋清歌轉頭一看,竟然是辛恬。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ol裙子腰上束著一條黑色的腰封,看上去要比平時穿白大褂更加有氣質。


    宋清歌立刻喜出望外的朝她跑過去,“你怎麽會在這兒?”


    “還說呢,我們醫院領導請京都來的醫學專家看戰訣的演奏會,結果把我也給拉來了,這不,剛吃完飯。”辛恬仰頭翻了白眼,無語道:“你都不知道,整場演奏會我都是睡過來的,退場的時候差點沒被領導罵死。”


    宋清歌好笑的拍了她一下,嗔道:“之前我就叫你一起來,你還死都不答應,結果不還是來了嗎?”


    “我是真聽不了那種陽春白雪的高雅音樂,我寧願回家去唱‘好漢歌’。”辛恬撇了撇嘴,忽然又想到什麽了似的。戳了戳她的手臂,陰惻惻的笑道:“誒,你那會在台上那件禮服不錯啊,真的挺漂亮的,我們外科有個醫生差點衝上去跟你要電話了。對了,那個戰訣……不會對你有意思吧?”


    “怎麽會呢,我覺得他可能就是看我可憐,所以同情我吧。”宋清歌尷尬的笑了笑。


    戰訣對她,她想都沒敢想過,她已經是離過婚還帶著孩子的女人,那麽優秀的男人,她配不上,也不敢想。


    辛恬還想說什麽,可是視線一轉。臉色驟然一變,扔下一句“清清,我改天再找你”低下頭便準備跑。


    然而她還沒邁出腳,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清晰無比的聲音——


    “好久不見啊,我的情婦。”


    辛恬的臉色一白,渾身都忍不住戰栗起來,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腳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麽都走不了了。


    宋清歌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再轉頭向後一看,立刻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在他們身後,戰崢雙手插在口袋裏,此時正麵無表情的看著想逃跑的辛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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