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心裏一空,她怔怔地看著宋清然,其實也並不怎麽意外,從小到大,宋清然都表現出他對孩子的不喜和厭惡。


    宋清然平靜地說:"我可能不會是個好父親,但我會盡力。"


    南北冷笑:"正好他也不需要你這個父親。"


    宋清然倒是沒被激怒,隻是繼續道:"你好好養身體,順利生下他,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情。"


    南北問:"宋家會允許你沒有孩子嗎?"


    "這不就是我的孩子麽?"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南北的小腹上。


    南北抿了抿唇角,黑眸譏諷:"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宋家的繼承人總不會是個私生子吧?"


    宋清然喉結輕動,嗓音低沉:"在他生下來之前,我保證會讓他進宋家。"


    南北再一次發現,她和宋清然根本沒有什麽好談的,宋清然固執己見,根本聽不進她說的話。她講的每一句話,他都有反駁的理由,她說了等於白說。


    她深呼吸,不再理會他,掀開被子,躺下要睡覺。


    沒一會,宋清然去洗漱完,也跟著上了床,他從背後輕輕地摟住她,以往他的懷抱會讓她安心,現在隻讓她覺得反胃和惡心,她難免會想到,他說不定剛剛抱完江笙,回來就來抱她;他不喜歡孩子,卻會因為需要繼承人的原因,會有一個孩子;他和宋叔叔之間惡劣的父子關係。也會深深地影響他和孩子的父子相處。


    宋清然什麽話都沒說,呼吸清淺,看到了她,抱著她,他才能感覺到身心的放鬆。


    至於今晚提到讓南北當伴娘的事情……


    宋清然抿緊薄唇,眸色漸沉,他不會答應的。


    *


    因為懷孕的緣故,南北在夜裏睡得並不好,偶爾還會腿酸,但沒想到宋清然的睡眠比她還淺,她稍微動了動,翻個身,輕輕地錘著她的小腿,就吵醒了宋清然,緊接著,男人有力適度的手探到了她的腿上。輕輕地按捏著,他的聲音是那種沉澱著的沙啞:"現在好點了沒,睡吧。"


    南北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心緒混亂。


    第二天一大早,家庭醫生就被宋清然叫了過來,給南北做檢查,南北原本還想抗拒。但是宋清然不去上班,就在家裏押著她做檢查。


    醫生明顯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但也知道宋總要娶江家大小姐,心裏感歎豪門的混亂。


    宋清然靠在客廳的欄杆上,微微垂眸盯著懸掛著的琉璃吊燈,他一聽到後麵臥房打開的聲音,就轉了過去,看著醫生。


    醫生回道:"宋先生,胎兒的情況總體還好,挺健康的。"


    "嗯。"宋清然的回複顯得有些敷衍,然後就問,"大人呢?"


    醫生擰了下眉頭,又鬆開:"她身體狀況還不錯,但是孕婦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態。"醫生斟酌著語氣,"嗯……孕婦需要經常……"


    不等醫生說完,宋清然就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醫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敢繼續說。


    宋清然站定在臥房外,保姆端著早餐,宋清然擰開了房門,南北正站在了落地窗前,她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色裙子,陽光透過玻璃,投射了進來,籠罩在了她的身上,光線透過薄薄的衣料,勾勒出漂亮的身體曲線。


    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動不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溫柔撫摸自己的肚皮。


    宋清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一種錯覺,像是她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他沉聲:"北北,吃飯了。"


    南北聞聲回頭,她顯得很平靜,沐浴在光下,有淺淺的溫柔,保姆把早餐擺放在了桌麵上,南北坐下吃飯,她忽然問:"宋清然,我不離開,你把手機還給我,行嗎?"


    宋清然臉色冷靜。沒有直接回答。


    南北:"那天我突然離開,言喻會擔心我的。"


    "我跟她說了。"


    宋清然原本要繼續陪南北的,但是公司突然有急事,他不得不先離開,或許是出於愧疚的補償,他擴大了南北的活動範圍,允許南北去別墅的院子逛一逛。


    *


    宋清然離開後,家裏又安靜了下來。


    保姆等在一旁,看南北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沒忍住說:"南小姐,宋先生其實對你很好的,他每天都很忙,但每天都會抽時間來問我和你有關的事情,他把你的事情都放在心上的。"


    南北吹了吹粥,沉默了一會才說:"這是他以為的好。"


    保姆說:"我也不懂,我們家那口子要是有宋先生這麽好就好了。"


    南北看了眼保姆,笑了下:"阿姨,你來倫敦多久了?"


    "90年代我就來務工了,還是偷.渡的,我跟我那口子在福建結了婚,沒多久就一起來了。"


    南北笑了笑:"那還是你丈夫對你比較好。"


    保姆一時沒明白南北的意思,連忙為宋清然說話:"怎麽會?還是宋先生好的!長得好、有事業、對你也上心。"


    南北語氣涼薄:"你丈夫會娶你,不會關著你,禁錮你。限製你的自由,切斷你和外界的聯係,但你說的宋先生他會,並且正在做,甚至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得更加過分。"


    保姆一下被噎住了,還是想幫宋清然解釋什麽,南北不想聽了,轉移了話題:"我等會去院子裏吧。"


    院子裏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南北隻是想看看周圍的情況,隻可惜,別墅區鄰裏間隔都比較大,她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還害得跟在她身後的保姆和保鏢的情緒都格外緊張。


    南北逛了一會,保姆就勸說:"南小姐,我們回屋子去吧,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我們也該休息會了。"


    南北剛想答應,就隔著欄杆,看到了正朝這邊別墅走來的江芙。


    *


    江芙聽了宋清寒的話之後,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顫顫驚驚,她還因為情緒緊張,大晚上和宋言成大吵了一架,因為宋言成說他想把大部分的財產都轉給南北。


    江芙原本就神經緊張了,一下就點燃了她的怒火:"給南北?你為什麽給南北?她隻是一個養女!"


    宋言成皺眉:"你冷靜一下,我轉移的隻有我個人的婚前財產,不會動夫妻共同財產。"


    江芙越是聽他的解釋,越是生氣:"你以前想領養南北,我就覺得奇怪了,你跟南臻早就鬧掰了,你居然還會在南臻死後。去領養他的孩子!你對你自己的兒子都沒對南北一半的上心。"


    宋言成看了江芙一眼,不打算和她說什麽了。


    江芙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泄,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南北長得跟那個下賤的傭人那麽像……"


    她話還沒說完,宋言成忽然大吼一聲:"你鬧夠了沒?"


    江芙譏諷:"你凶我做什麽?是被我戳中了,是不是?你是不是還是對那個傭人念念不忘,其實她跟南北五官根本沒有相像的地方,隻不過是氣質像!你要是足夠不要臉,就去跟你兒子搶人啊。"


    "江芙。"宋言成擰緊眉,眼神裏已經有了警告,"南北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江芙搶著諷刺他:"宋言成,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別忘了,當年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出軌!"


    宋言成似是想說什麽,青筋起伏,半晌。平息了下怒氣。


    江芙卻不肯放過他:"怎麽不說話了?差點忘記了,你宋言成才是最無情的,出軌過的女人也不過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人罷了。"


    宋言成一把拽住了江芙的手腕,手上的力道一點點加大,似是要捏斷江芙的手骨一般,他咬牙切齒:"江芙,當年是你害死她的,我已經幫你隱瞞這件事了。如果你非要惹事端,別怪我不客氣。"


    江芙才不怕:"宋言成,別說的你這麽無辜,你不要臉地出軌了那個傭人,沒一點擔當,還不是任由我處理她,後麵還裝什麽深情,領養了一個跟她那麽像的女孩。"


    宋言成手上力道加重。盯著江芙,眼眸越來越深邃可怕,冷笑:"你說錯了,不是南北像那個傭人,也不是那個傭人像南北,若論時間,她們兩個人都隻是後來者罷了。"


    "什麽?"江芙沒能明白。


    宋言成的嗓音低得可怕:"別去惹南北,也別管宋清然的事情,更別想阻礙他。"


    江芙睜大眼睛,紅唇微張,宋言成忽然鬆開了拽住她的手:"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情,以為我不知道麽?"


    江芙的瞳孔越來越大,劇烈收縮著,臉色驟然蒼白了起來。


    "你知道宋清然不是你的孩子?"


    宋言成失去了耐性,眉頭不耐煩地蹙著:"我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我的孩子,孩子天生帶劇本來的,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命。"他頓了下,"不過很可惜,你本來能生下我的孩子的,阿芙,是你自己不好好珍惜。"


    江芙麵白如紙,身體情不自禁地顫抖著。原來宋言成一直都知道,她忽然真正地覺得她的枕邊人是多麽可怕,這麽多年一直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原來也根本不在乎有沒有自己的孩子。


    宋言成冷聲:"宋家和江家都不想知道你當年發生了什麽,怎麽流產,又怎麽欺瞞了眾人的……這件事就爛在肚子裏,你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中,應該知道家族榮譽才是第一位吧?你年紀也大了,安分地過日子就成,如果非要鬧,你就會知道什麽叫做一無所有。"


    是啊,江芙後背全是冷汗。


    她也明白,她裝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這樣江家和宋家都不會怪她,可是,宋清然知道了真相啊,她害死了宋清然的親生母親,宋清然會放過她麽?


    江芙眼看著宋言成要離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顫抖著嗓音說:"清然,清然他知道他親生母親的事情。"


    宋言成說:"隻要你安分點,不惹事,我會顧著你的。"


    江芙不敢相信他,隻要想到他瞞了她那麽多年,可是,在她的印象裏,宋言成最討厭別人欺騙他。或許他的確可以做到一輩子不要自己的孩子,但他絕對不能容忍欺騙,除非……這一場騙局是在他的主導下形成的。


    她盯著宋言成離開的背影,忽然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會不會宋言成根本就不是之後才和那個女傭勾搭上的,而是之前早就勾搭上了,會不會那個女傭肚子裏的孩子,原本就是宋言成和她的?她自以為是能隱瞞宋家這麽久,其實是宋家的人在看她江芙的熱鬧?


    江芙手指緊緊地攥著,指甲陷入掌心,疼得發顫,她不甘心,憑什麽!憑什麽!


    *


    所以,當江笙找上江芙的時候,兩人一拍即合。


    江芙說:"我知道南北在哪裏?"她其實也不太清楚她要做什麽,但她不想讓宋清然和宋言成好過。


    江笙笑了笑,輕聲說:"南北懷孕了,我和清然要結婚了,阿姨,我不想我的婚姻裏有第三者,也不想要清然有私生子。"


    江芙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當年她流掉的那個孩子,失去孩子的痛楚她還記得,那種疼痛深入骨髓,憑什麽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宋言成、宋清然、南北卻可以有!!


    當她們兩人到宋清然別墅的時候,才發現宋清然對南北保護得有多嚴密,如果不是南北正好在院子裏散步,她們還碰不到她。


    江芙看到南北,就叫住了她,擰著眉:"北北,你還真的就在清然身邊?你知道不知道清然要結婚了,你有沒有廉恥之心啊?"


    南北隔著欄杆看她。


    江芙說:"你讓這些保鏢放我進去,我來自己兒子家,還要攔住我,成何體統?"


    南北眉目譏諷:"保鏢隻聽你兒子的,不然你以為我在這裏麵休養生息麽?我是被他拘禁在這裏的。"


    江笙一直在打量著南北,從女人的眼光來說,她也不得不承認南北是個迷人的女人,難怪宋清然一直不肯放手,隻可惜,南北不該和她江笙搶男人。


    南北也看到了江笙,她強迫自己冷靜,不過掃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江芙還要說話,南北沒什麽耐心,淡淡地反問:"你來是想把我從宋清然身邊趕走的麽?如果是的話,不用對我多說什麽,江姨你想到了辦法,直接告訴我,我會配合你的。"


    她語氣平淡,全然不在乎她說的這些話,會不會被身邊的保鏢告訴給宋清然。


    江芙擰眉。


    江笙攔著她,終於開口了:"北北,你介意我這麽叫你麽?我不是來趕走你的,我知道你和清然是兄妹關係,我來是想來邀請你,你能當我的伴娘嗎?"她有些羞澀地低頭笑。


    南北心髒微疼,江笙還覺得不夠用力,她笑盈盈地補充了句:"清然他也同意了,宋爺爺也說隻要你答應了就行。北北,你應該不會怪我擅自做決定吧?"


    南北胸口起伏了下,呼吸有些費勁,這一場比賽,江笙贏了,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南北弄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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