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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備,起!”


    “呀呀,你媽的。”


    隨著一聲令下,張衛國在心裏罵了一聲,給自己加加油。


    最後一顆訓練彈也出了大院的牆。


    “哎呀媽呀!”


    “快,是砸到人了吧!”


    牆外的一聲慘叫,連長馬上做出了反應,跑出了院子。


    身後,跟著跑出了一大幫子的人。


    這一大幫子的人跑出了大院子,拐過一個牆角,看到一個小媳婦模樣的女人正靠著大牆,臉上有血,是從頭頂上流下來的。


    連長跑在最前麵,抱起她來,發現已經昏迷不省了。


    “媽呀,這不是陳秀麗嘛!”


    張衛國跑到跟前,一看,認識呀,這不是丫丫嘛,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呀。


    丫丫現在叫陳秀麗了。


    小村習俗:姑娘長到十二三的時候,外人就不能再叫小名了,得求個有文化的人給取一個大號。


    陳秀麗就是費璋給丫丫起的大號。


    話說那一天,胡榮河村長因為“馬二小漏蛋子”家裏發生的那件事兒,沒有及時去鄰村把二狗子,也就是張衛國的那門“娃娃親”給退了,可坐了“大蠟”嘍。


    “坐蠟”是小村裏的常用語。


    坐蠟,有兩個含義。


    其一,為難,受困窘;其二,受過、受斥責。


    北京土語中的“坐蠟”應當是源於佛家用語中的“坐臘”。


    根據佛家的戒律,眾僧應於每月望晦日即農曆十五和三十,齊集一處共誦《戒本》,自我對照反省有無違戒犯律之事。如有違犯,應按情節輕重依法懺悔。而全年之中,應自農曆四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的三個月中定居一月,專心修行不得隨意他往。此曰“安居”亦曰“結夏”也稱“坐臘”。其專心修行中的重要功課之一,就是自省自律接受批評。


    “這可真是處處皆學問喲,這麽俗的一個詞兒,竟然還有這麽多的說道兒。”


    問了“度娘”之後,費目不禁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胡榮河坐了蠟,還得一趟又一趟地往鄰村跑,這就叫“生命不息,坐蠟不止”吧。


    四十八頃村的前麵有一個村子叫南營子;四十八頃村的東麵有一個村子叫東廟;四十八頃村的西麵有一個村子叫西腰葦子;四十八頃村的北麵有一個村子,不用說了,前麵已經提到了,是公社所在地。


    從四十八頃村人的方向感上來說,公社所在地是在老哈河的北岸,所以就叫“老河北”,簡稱“河北”。


    當然嘍,此“河北”非彼“河北”。


    彼“河北”現在太嗆人了,到處都是霧霾喲!


    寫到這裏,費目突然想起費凡曾經講過的一個聽起來像笑話的真實故事。


    有一天,費璋正在給學生上課,講諸如“我愛北京天安門”之類的內容。


    “老師,跟毛主席是哥倆兒嗎?他倆誰是哥誰是弟呀!”


    “當然是毛主席是哥了,我大跟我說毛主席的官最大了,誰官大誰就是哥。”


    費璋剛要回答丫丫的問題,二狗子就搶著回答了。


    “啊呀,二狗哥,你可知道的真多,那你知道毛主席住哪兒嗎?”


    “啊呀,丫丫,這你都不知道呀,毛主席是住在天安門城樓子上的。”


    “那,二狗哥,你知道我們的首都在哪兒嗎?”


    “我告訴你吧,丫丫,我們的首都就在老河北。”


    “嘖嘖,二狗哥,你知道得真多呀。”


    對於這樣的一問一答,費璋老師真是不知從何說起了。


    閑話少說吧,還是接茬兒說胡榮河村長“坐大蠟”這件事兒吧。


    東廟村有一家姓白的,是個大戶,白家的老爺子跟白家的老太太絕對是配合默契,一共生了五個兒子。


    人稱“白家五虎”。


    這白大虎有一個姑娘,叫白虎妞兒。


    名如其人,白虎妞兒長得五大三粗,反正就是該大的地方也大,不該大的地方也大,長得很像是吹起來的“大大”牌泡泡糖。


    有一天,白大虎去老河北的“核桃社”買鹹鹽,剛好碰上二狗子的大張滿倉趕著生產隊的馬車也去“核桃社”。


    各位書友,讀到這裏,您可千萬別望文生義喲。


    這“核桃社”可不是賣核桃的。


    “哎呀,他大妹子,我今天去老河北的‘核桃社’扯二尺布去,想給我丫頭做個小褂兒,你能借給我一尺布票嗎?”


    那時候,四十八頃村的女人們經常這樣說。


    “哎呀,大哥呀,我今天去老河北的‘核桃社’打一斤酒去,要會會親家,你能借給我一毛錢嗎?”


    那時候,四十八頃村的男人們經常這樣說。


    那時候,四十八頃人總是把“供銷合作社”的“合作”發音成“核桃”。


    現在想想,這種叫法也是很有道理的,那時候的“供銷合作社”的確小得像“核桃”。


    現在看看,這樣的“核桃社”在四十八頃就有好幾個了,仍然小,卻改稱“超市”了,就像是隻有兩張桌的飯店也叫“食府”一樣。


    順路嘛,張滿倉就讓白大虎上了車,捎捎腳,嘮嘮嗑兒。


    這一嘮,越嘮越熱乎,等到了“核桃社”,就稱兄道弟起來。


    論年紀,白大虎屬虎,張大滿屬兔,白大虎是哥。


    “哎呀媽呀,你說這可咋整呀,唉,白跑一趟了。”


    剛一進“核桃社”的大門,白大虎就“哎呀媽呀”上了,還唉聲歎氣地。


    “哥呀,你這是咋的了。”


    “弟呀,我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喲,在來的道上丟了五分錢。”


    這就叫“一分錢能難倒英雄漢”吧。


    “一分錢就能難倒呀,現在連十塊錢都不算錢了。”


    讀到這裏,我的小夥伴兒們肯定又要發出這樣的感歎了吧。


    小夥伴兒們,你們可能不知道,費目現在寫的這段故事可是發生在五十多年前啊,那時候的“錢”可真叫“錢”呀!


    費凡告訴費目,那時候的小米隻有幾分錢一斤。


    “記得有一年,我在沙窩子裏套了一隻兔子,賣了五毛錢,結果丟了,急得出了好幾身的汗。”


    費凡的故事,費目深信不疑。


    費目小的時候,也就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豬肉漲到一塊錢一斤時,把胡芳愁得好幾天不敢往菜裏放油了。


    今天晚上,費目的廢話太多了,有湊字的嫌疑了。


    說說白大虎的“五分錢問題”是如何解決的吧!


    “哎呀,哥呀,你怎麽不早說呀,不就是五分錢嘛,你弟我今天帶了一塊多錢,你先用著吧。”


    就這樣,白大虎跟張滿倉結下了“五分錢”的深厚友誼。


    沒過幾天,白大虎到張滿倉家還那五分錢,串串門兒。


    “快,叫白大爺。”


    “白……大……爺!”


    張滿倉非常熱情地請白大虎上了炕,還一把把隻有兩歲的二狗子拉過來,拍了一下屁股,二狗子就像一隻電動小狗,一摁電門,蹦出了仨字兒。


    白大虎見二狗子長得虎頭虎腦的,張滿倉又是一個挺實誠的人兒,就有了一個意思,隻是當天沒好意思說。


    第二天,“快嘴兒”三嬸走進了張滿倉的家。


    三嬸是四十八頃村的名人,相當於四十八頃村的“新聞發言人”。


    隻要是她知道了一件事兒,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整個村子的男女老少就都知道了。


    人送綽號“快嘴兒”,也有人管她叫“拉老婆舌頭的”。


    度娘告訴費目:“拉舌頭”,“拉”也可讀第二聲lá,“拉老婆舌頭”之略語,愛說閑話、傳言私語、挑撥是非的意思。《方珍珠》:“不是我愛拉老婆舌頭,自從二小姐上學沒上成,我常看見她一個人在街上亂串。”實際上還是“拉老婆舌頭”。給二小姐“告密”。《離婚》:“老李想囑咐他幾句,不用這麽拉老婆舌頭,而且有意要禁止她回拜方墩太太去,可是沒說出來。”


    其實,度娘也是個“拉老婆舌頭”的吧,哈哈哈!


    隻是,那時候,四十八頃村裏的人還不知道度娘是“哪一缸的酸菜”,隻知道“快嘴兒三嬸。


    “喲喲,我說倉子呀,大喜呀,大喜呀!”


    三嬸的嘴真快,這身子還沒進屋,話先溜達過來了。


    書中暗表,這個三嬸是白大虎的一個什麽姨。


    當天,白大虎從張滿倉家出來,沒有回家,拐一個彎,就進了這個什麽姨家。


    “喲喲,我說我的虎子外甥喲,這不年不節的也知道來看看你姨呀,你給姨帶來了兩包啥好果子呀。”


    “哈哈哈,我的好三姨喲,今天你大外甥來的忙,沒來得及給您老人家稱上二斤果子,改日一定補上。”


    這兩娘倆在說笑之間,就把事兒給定下來了。


    這才有了“快嘴兒”三嬸在第二天到張滿倉家這件事兒。


    “呀呀,是三嬸子呀,是哪股香風把您刮到我家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哎喲,我說倉子,是喜風把我刮到你家的,大喜呀,大喜呀,快讓你三嬸我進屋抽袋煙吧,我跟你好好說道道。”


    三嬸進了屋,上了炕,盤上腿兒,點上煙,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了張滿倉。


    “嬸兒呀,這當然是好事兒了,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老白家的情況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這姑娘咋樣呀?”


    “喲喲,我說倉子呀,你別以為你們的二狗子是個寶貝疙瘩,人家老白家的姑娘那也是戳得住個兒的。那姑娘我是見過的,那體格那叫好。咱們莊戶人家圖個啥呀,不就圖個體格好,將來過門兒能幹活,能生孩子,不就行了嘛!”


    三嬸如此這般地一說,張滿倉可就動了心,有了幾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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