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info】,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轉眼已到仲秋時節,到處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望著滿地的莊稼,來年這吃穿是不愁的了,心裏麵就會無比的踏實。


    遠遠的,從沙窩子裏跑出來一匹馬,馬背上有個人,白冰。


    事急隻嫌路途遠,心忙總怪馬行遲。


    經過早起晚歇的三天時間,總算是從白城來到了黑水。


    眼前就是黃洪山的大車店了。


    元占元得知故人來訪,親自迎出門外。滿洲國時,白冰曾經放過元占元“一馬”,揀回來一條命。滿洲國一散,數年不見,倍增感慨。


    元占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白冰,白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元占元。


    相視一笑。


    “哈哈,沒變,沒變,兄弟還是老樣子,可喜可賀!”


    “嘿嘿,沒變,沒變,老哥還是老樣子,可賀可喜!”


    元占元和白冰手拉手地進了客室,命令廚房炒菜,衛兵燙酒。


    兩人盤著腿,臉對臉,中間的小炕桌上擺滿了酒和肉。


    沒等白冰開口,元占元搶先就開門見山了。


    “兄弟呀,老哥知道你這次來的目的,老哥也正為這幫子弟兄的出路犯愁呀,雖然居於此地,有吃有喝,有槍有炮,可並非長遠之計,老哥我現在的這座靠山不牢梆喲。”


    白冰沒有馬上回答,隻是一邊東扯葫蘆西扯瓢一邊一盅一盅地喝酒。終於,臉紅脖子粗,這才開口說話。


    “元老哥呀,你肯定知道,這散夥是下策,當土匪也不可取。老話說得好,這好鳥要擇佳木而棲,黑瞎子才會被老歪脖子樹撞死。天下要有德之人居之,共產黨的隊伍以廣大窮人為父母,情同魚水呀!據小弟觀察,共產黨得天下已成定勢,這才跟了共產黨。如果老哥哥願意與兄弟為伍,兄弟可是求之不得的。”


    “那可太好了,再讓老哥三思幾日,一定給兄弟一個準信兒,雖然老哥虛長幾歲,但見識遠不及兄弟呀。”


    “好吧,那就讓我們互等佳音吧。”話說開了,心結也就開了,那就開喝吧。這兩個漢子從中午一直喝到太陽下山,這才下炕走人。


    感覺出路就在眼前了,元占元那顆空虛的心有了些許的滿足,就像那酒足飯飽的肚子一樣,很是充實。他朦朧中感覺自己的這幫子兄弟該有了一些新的變化,有了一些新的活法,絕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可這新的變化和新的活法到底是怎麽樣的呢?他也說不出道不明的。


    第二天一大早,元占元就帶著一部分兄弟們一縷煙似的出了城門,憋悶了好幾天了,該出去放放風兒了,鬆鬆筋骨,曬曬黴氣,傍黑天的時候才又一縷煙似的回來。


    一進大車店的青磚垛大門,有幾個知己的弟兄發現了,跑了過來,把馬籠頭接過去,拴上馬,鬆開肚帶,透透鞍子,隨後就悄悄地對元占元說:“當家的,有人說你了,說你是想靠著槍馬闖大運,所以才籠絡人,就等你回來給你叫真格的了,有的人還想把兄弟們拉出去,單幹了!”


    元占元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白冰剛剛離開,就有人說三道四了,可得想點轍兒穩定一下軍心了。


    一大早,集合的號子拉著長音兒響了起來。


    “出發,到南門外的空地兒上練兵去,全都去,一個不留。”


    弟兄們得到大當家的命令,由一個小隊先行,拉成一列縱隊,馬頭接馬尾地出了大車店,拐過南街,鑽過南城門那高大的土垛口,再走下一段緩坡路,就是平坦的草甸子了。


    這塊草甸子方圓約有幾十畝,草兒已經開始黃尖了,像鋪了一塊細駱毛的氈子。往南瞅就是一條小河,清澈見底。河對岸是坡度較緩的田地。


    河灘很靜,天空很藍,一群灰不溜的鴿子飛來飛去的,挺熱鬧。


    元占元把隊伍集中在一起,他站在隊伍的前麵,把係著大紅綢子的駁殼槍從木殼裏抽出來,叫開狗頭,斜插在腰間的褲帶上。


    勒馬站在隊伍前麵的還有二癩子,麵孔冷,眼光毒。


    “弟兄們。”元占元穩坐在鞍橋上,一手提著馬扯勒,開始對著麵前的一大片茫然的臉麵說話了:“滿洲國倒台有些日子了吧,不短了吧,我們這幫子弟兄該怎麽辦呀。這些個日子我可是沒少琢磨了這事兒,急得我成宿成宿地睡不著呀,你們說該怎麽辦吧。前天,我終於找到了明主,我打算跟著共產黨了。既然我跟了共產黨,那弟兄們該怎麽辦呢?有三條路,一條是回家,把槍和馬留下,馬上就可以走了。不過咱們可是把話說到前頭,既然不再是我元字的人了,就老老實實地種地去吧,這些年我對兄弟們不薄吧,如果你們不嫖不賭不抽,置辦幾畝好地還是不成問題的吧。第二條路就是都王爺這裏也不錯,你們有哪個願意的,就繼續留下來,我不攔著。第三條路就是跟著我元字走,去找共產黨去,以後的事兒我也不敢打保票,反正我是跟著了。我給兄弟們幾分鍾考慮的時間,都好好想想,摸摸哪頭炕涼,哪頭炕熱吧。”


    草甸子頓時安靜了下來,蟲子不叫了,馬兒不鳴了,就連那幾隻灰不溜的鴿子也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過去了,還沒有一個帶頭的出來,這事兒來得太突然了。這些人有的抬頭望著天上的雲彩,有的低頭瞅著地下的秋草,有的相互對望著,其實想什麽都來不及了。元占元說是出來練兵,實際上卻是演了一出《*宮》啊!不去當胡子,跟著都王爺,都中!可若說是去找共產黨八路軍,咱們誰也沒見過呀,這可就難了。那共產黨到底長啥樣呀,到底是一群咋樣的人呀。到現在也隻看過日本人的漫畫,那上麵把共產黨畫得可不怎麽樣,一個個歪瓜劣棗似的,長得沒有一點兒人樣,正在哄騙一個小孩子手中的燒餅,說他們會咬月牙兒,天真而幼稚的孩子就相信了,把燒餅遞給其中的一個八路軍頭兒,叫他咬月牙,那八路軍的頭兒張開大嘴,一下子就把那燒餅咬去了一大口,成了月牙形。小孩子看了很高興,八路軍又說他還能咬成紡線繩的撥錘,那小孩子就又信了,八路軍又從燒餅的另一麵咬了一大口,圓圓的燒餅就成了兩頭粗、當中細的撥錘形了,小孩子又樂了。最後,那八路軍的頭兒說他還能變戲法,把燒餅變沒了,叫小孩子閉上眼睛等著。那小孩子就真的把眼睛閉上了,可等睜開眼睛的時候,這才發現那八路軍的頭兒已經把燒餅吃沒了。小孩子這才知道上了當,受了騙,大哭起來……如果這八路軍真的像日本人漫畫裏的那樣,投奔他們還有什麽意思呢?


    人們都在猶豫與徘徊中。


    元占元足足等了有兩袋煙的時候,也沒見有一個走出來把這事兒挑明的。他有點兒急眼了,噌地抽出駁殼槍,對著天空就是“砰砰砰”三槍。


    “啪啪啪。”隨著三聲槍響,三隻倒黴的鴿子落在了地上,長得灰不溜的,還在那兒彈腿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廢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四十八頃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四十八頃村並收藏廢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