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一聲悲憤的大吼,但是,誰也沒有在意,仍是緊張的看著台上。


    蕭不凡和海無涯同時暗運真元,準備出手,他們兩人都是一般的心思:若是道緣真有危險,縱然不合規矩,也定要將他救下。


    烈陽也似的巨大劍光,其速度幾乎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刹那間就突破了數丈的距離,來到了道緣身前。


    江飛白的嘴邊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象道緣手腳盡斷,渾身是血的畫麵了。


    誰知,一直處在神思恍惚中的道緣,突然抬起頭,明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魚兒上鉤般的笑意。


    這一刻,江飛白忽然感覺到,麵前的對手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股滄桑遠古的意味,像是從道緣的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瞬間侵蝕了自己。


    整個人的氣勢,變得恢宏淩厲,又有些虛幻飄渺,好似從無盡的虛空中驚現的絕天利劍,帶著殺伐果斷的浩蕩之意,漠然的看著自己。


    他自小就在玄天劍宗學藝,之後又在江湖上磨練數載,見過的高手可謂數不勝數,但從沒有一人有這樣令他從內心深處感覺恐懼和無力的想法,下意識中,手上的攻勢不覺就弱了幾分,明亮耀眼的劍光也隨即黯淡下來。


    在江飛白驚訝震撼的目光中,一道飄渺虛幻的黑色劍光,像是幽冥深淵中燃燒的黑色火焰,突破了距離與時間的限製,一下子來到了自己頭頂上方。


    空氣中,彌散著一種炙熱的,令人難以呼吸的氣息,那是劍身與氣流摩擦產生的味道。


    隨著黑色火焰的緩緩落下,江飛白所發出的劍光,像是冬雪遇到了炎夏的驕陽,又像是被突然點亮的火光驅散的黑暗,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裏就消失殆盡,再也找不到絲毫蹤跡。


    低落沉悶的痛吼,夾雜著刺耳難言的摩擦之聲,響徹在所有觀戰之人的腦海中,這一刻的他們,甚至都忘記了呼吸,全都凝神屏氣的看著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


    那些普通的弟子還算好些,因為見識的緣故,他們隻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驚訝,並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最驚訝,甚至可以說震驚的,是包括蕭不凡和海無涯在內的眾位高手,他們的眼光何等厲害,自然看出了這一劍的不凡,單以精妙而言,他們驚駭的發現,如果自己是江飛白,除了躲避之外,竟也無法應付這看似尋常的一招。


    那黑色火焰,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在半個呼吸都不到的短暫時間裏,就將好大一片的劍光包裹磨滅,隨即落向江飛白的頭頂。


    在這千鈞一發的危險一刻,人類保護自己的本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江飛白將所有的真元在刹那間灌注到了劍身上,閃身後退的同時,抬劍擋了上去。


    轟!


    江飛白臉色一變,呼吸猛滯,真元竟隱隱有些不受控製的感覺,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悲壯的劍鳴,清亮的劍身上,亦出現了一道極為細小的裂痕。


    道緣眼神漠然,似乎是看著江飛白,但其實是看向了更遠的天際,身形一欺之下,第二劍又隨之而落。


    江飛白還未喘息勻定,立刻又感覺一陣炙熱傳來,黑色的火焰竟距離頭頂不到半尺,速度之快,簡直聞所未聞!大驚之餘,他隻得再次出劍格擋,用盡全力將上身後仰。


    此刻的他,已經無法再思考別的事情,隻是想著如何避開道緣,遠離戰台,至於輸贏……竟是完全不在乎了。


    又是一聲巨響,江飛白渾身巨震,忽覺得手中陡然一輕,定睛看時,長劍早已碎成十幾截,而這十幾截劍身,竟隨著激蕩的勁風飛了過來,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前,瞬間沒體而入。


    刺骨的疼痛讓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再也無法精準的控製身體,後退的速度,自然也變得異常緩慢,破綻百出。


    然而,噩夢還沒有結束。


    當生死劍炙熱的氣息再一次籠罩了江飛白周身上下的時候,他終於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但是,事情卻在這一刻出現了轉機。


    生死劍行至半途,忽然變得輕飄飄的,落勢漸漸變慢,炙熱緩緩消退,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威力和風采。


    “嘭”


    寬闊的劍身,隨著巨大的慣性,平平的拍在了江飛白的百匯穴上,雖然此時的勁力隻剩下不足一成,但就是這樣,江飛白依然悶哼一聲,兩眼一翻,身子慢慢倒下,昏死過去。


    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響起,劍靈微微搖頭,回到了生死劍內。


    道緣的眼神刹那間回複清明,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巨大的疼痛就如潮水般的湧上,腦袋裏不但如針紮一樣難受,更有一股無法忍受的強烈眩暈感傳來。


    “劍靈,你個不靠譜的家夥……”


    話隻說了一半,道緣終於堅持不住,身子晃了幾晃,隨之向後倒去。


    誰也沒有料到,兩人這時間很短的一場戰鬥,結局會變成這樣,雙方竟都昏迷倒地。


    海無涯和衛不虛雙雙起身來到台上,分別抱起昏迷的兩個人,複雜的對望了一眼,轉身回到自己的席間。


    和蕭不凡示意了一下,海無涯帶著道緣和雷落,在幾名弟子的陪同下,離開了廣場。


    另一邊,衛不虛也是如此,帶著數人急匆匆的離開。


    比試依舊繼續。


    平複了心情之後的弟子們,目光又變得火熱期待。


    在蕭不凡的主持下,又開始了接下來的爭奪。


    半路上,雷落一臉急切的問道:“海院主,我老大他沒事吧?”


    “放心,他應該是透支了真元,脫力昏迷,隻要休息一陣,自然會醒來。”


    話是這樣說,但海無涯心中依然有些疑惑:道緣的神魂怎麽出現了些許的震蕩?這……好像不應該呀!


    隨行的幾名弟子不時的看向昏迷中的道緣,一臉的佩服感激,甚至有人心中暗想:等道緣師兄醒來,一定要向他請教請教,同樣是修煉,為何他就能這麽厲害?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雲霄武院,海無涯命人將道緣安置到自己的房間內,再一次替他檢查了一番,確定了他真的無礙之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中巨石。


    雷落被安排在另一間屋子裏,和道緣挨得很近,他此次受傷嚴重,肋骨都斷了數根,海無涯替他接上斷骨,又仔細的調理了一番,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道緣醒來時,外麵已經完全黑暗,房間內,不知何時點上了一隻手腕粗細的蠟燭,跳動的火苗,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舒展了一下身子,他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生死劍上,正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劍靈的聲音響起。


    “怎麽樣,好些了吧?”


    “你要是一招敗敵,我會比現在還好。”


    “嘿嘿,失誤!絕對是失誤!”劍靈不好意思的幹笑道:“實在是太久沒有這樣光明正大的戰鬥過了,一時激動,所以用力大了一點……”


    “一點?”道緣不滿的說道:“就是這一點,差點就要了我的命!要是江飛白再堅持那麽一下下,隻怕現在,我已經變成廢人了。”


    劍靈知道自己理虧,一個勁兒的陪著不是。


    “對了,按說我的真元不如江飛白的渾厚,為何在你手中就能有如此威力?”


    劍靈聞言,立刻咳嗽了一聲,傲然道:“我劍靈的手段,豈是那小子能比的!不是我誇口,就算他不眠不休的再苦練百年,也絕不可能擋下我那一劍!”


    說起來,這次也真是很懸,最開始,劍靈本打算暗中相助,幫道緣一把,因為江飛白的實力太高,道緣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直接越兩級贏他,雖然這樣劍靈自己很可能會暴露身份,但事急從權,真到危急時刻,哪裏還管得了這些。


    但隨後他忽然想起,比起普通人,道緣的神魂穩固凝實,強大很多,自己若用借體之法,和道緣神魂易換,控製他的身體來戰鬥,應該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神魂易換,是極為高深玄奧的法門,就算是當今世上的絕頂高手,也斷然不知其中的道理,更加無法使用!但劍靈不同,他本就是先天靈體,僅僅這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取代的。作為活了無數年的神劍之靈,神魂易換的法門雖然極為深奧複雜,但還是難不住他,不僅如此,除了神魂易換之外,劍靈尚有許多更為古老玄妙的東西未曾拿出來,當然,不是他不想,隻是不適合現在的道緣而已。


    一想到這裏,他立刻對道緣的神魂進行了一番探查。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以道緣此時的情況,的確可以如此,隻是,時間上不能太長,最多隻有十息的時間,不然,以劍靈神魂的強大,時間一長,肯定會給道緣的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而且這個傷害還是永久性的。


    或許是很久沒有以真正的‘人’的身份戰鬥的緣故,在接手道緣的身體之後,他一時疏忽,還是按照自己戰鬥的方式出招出力,所以,在發出了兩招之後,及到第三招的時候,他終於想了起來,但為時已晚,道緣的真元已經無限接近幹涸,第三招隻發出了一半,就已經真元消失,威力不再。


    幸運的是,江飛白也被這兩招打散了信心,傷了髒腑,無意也無力再戰,不然的話,鹿死誰手還真未可知!


    “不知道,雷落現在怎麽樣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極道成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風雨入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風雨入夢並收藏極道成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