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陸千山驚駭欲絕的臉。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種幾乎是必死的情況下,道緣竟然突破了!


    而且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這番突破,竟還是靠了自己真元的幫助。


    這一刻,陸千山真想放聲大哭、破口大罵!


    但是,已經被吸幹了真元的他,連站著都已經很勉強,更遑論其他了。


    低頭看了看依舊還留在小腹間的匕首,道緣緩緩的說道:“殺人者,人恒殺之!陸千山,今日之前,你可曾想到這般後果了麽!”


    “啪”的一聲,道緣的手掌重重的印在了陸千山的天靈蓋上。


    低沉的悶哼,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


    陸千山帶著極度的悔恨和不甘,仰麵緩緩倒了下去,七竅中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冰冷堅硬的四方青磚。


    “耶!”


    雷落和金兒一見,忍不住歡呼雀躍,但是一想到道緣身上還插著匕首,又趕緊跑了過去。


    柔兒也是喜極而泣,再次掙脫了蕭天蕩的阻攔,跑向了道緣。


    “山兒!”


    見到這一幕的陸成鼎仰天大吼,老淚縱橫,撕心裂肺的叫聲形成了一股清晰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下散了開去。兩隻蒼老的眼中含著無盡的悲痛,一步一步的走向場間。


    蕭不凡眉頭微皺,也跟著走了過去。


    其他眾人沒料到最終會是這種結果,紛紛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雷落一看陸成鼎過來,忙扶著道緣閃到一邊,伸出大拇指,說道:“老大,你真牛!”


    柔兒關心的問道:“道緣哥哥,你怎麽樣了?”


    道緣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伸出兩指,迅速的將匕首拔出,隨即封住了周圍的穴道,止住了流血。


    陸成鼎看著已經氣絕,卻兀自大睜著雙眼的陸千山,緩緩跪下身子,雙手顫巍巍的將他的屍身抬起,帶著滿腔的怨毒,低聲說道:“山兒,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你放心,這件事不會就這麽完了,我發誓,一定會給你報仇雪恨!將仇人剖腹挖心,挫骨揚灰!以慰你在天之靈!”


    說完,他猛然抬起頭來,看著閃到一旁的道緣,身體因為激動而一陣陣的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會暴起出手,將道緣撕成兩半。


    陸成雲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大哥,今日之事已不可再為,千山的仇我們一定要報,但不是今日,須知,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最後那一句,幾乎已經聲不可聞。


    陸成鼎拭去臉上的淚水,強忍住悲痛,咬牙點了點頭。他將陸千山的屍身抱起,再沒有理會場中的任何人,寒著臉,一言不發的離開。


    他的背影,似乎佝僂了許多,充滿了落寞和蕭瑟的意味。


    蕭不凡來到道緣麵前,問道:“你沒事吧?”


    道緣搖搖頭,施禮道:“今日若非城主坐鎮,道緣必定會血濺引星樓,此恩此情,晚輩銘感五內!”


    “罷了!”蕭不凡擺擺手:“滴水之恩當湧泉想報。怎麽說也是你救了我女兒,今日之事,就當是蕭某還你的恩情吧。”


    柔兒低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父親,對不起!柔兒先前錯怪你了,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蕭不凡哼了一聲,故意板著臉,說道:“你這丫頭,竟然讓你母親來威脅我!要是換了我以前的脾氣,看不把你狠狠的打一頓,再關上三天三夜!”


    蕭天蕩連忙笑著說道:“好了好了,現在既然已經沒事,就不要說這些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蕭不凡冷漠的看著眾人,道:“各位,熱鬧已經沒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啊是啊,諸位,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大家知道就可以,無謂的讓它再行外傳。”海無涯微笑著對眾人拱了拱手,道:“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大家還是盡快回去休息吧。”


    各武院的院主對著蕭海二人一拱手,寒暄了幾句,隨後帶領著弟子聯袂而去。


    那兩位世家的家主走到衛不虛跟前,不知說了些什麽,他遠遠的看了這邊一眼,也漸漸的隱入了黑暗的夜色裏。


    海無涯看著道緣,說道:“要說在戰鬥中突破的事情,雖然不多,卻也並非罕見,可是你今日的情況卻是老夫平生頭一遭遇到,年輕人,你的運氣,可真是沒的說。”


    “不過,陸千山死在了你的手中,陸成鼎一定會為子報仇,蕭城主就算保護得了你一時,卻無法保護你一世,日後,你可要加倍小心了。”


    “晚輩知道,多謝海院主提醒。”


    柔兒道:“父親,道緣哥哥現在受了傷,不如就讓他去家裏修養一陣,也正好替我看看恢複的怎麽樣了,您說好嗎?”


    盡管她說的已經很委婉,但這點小心思又如何瞞得了蕭不凡。再說,自從她回家之後,後續的治療已經由荀大夫接手,哪裏還需要道緣。


    海無涯撚須輕笑,低聲對蕭不凡道:“老弟,女生外向啊!”


    蕭不凡歎了口氣,道:“如果他願意,我不會反對。”


    柔兒一聽,頓時笑開了花:“還是父親最好!”


    又對道緣說道:“道緣哥哥,咱們這就回去,好嗎?”


    道緣看了看雷落,隻見他也是一臉意動,隻好對蕭不凡說道:“既然這樣,那晚輩就叨嘮了。”


    一行人回到蕭府,剛一進門,就見迎麵碰見一個腳步匆匆的家丁,正準備出門。


    一見蕭不凡回來,立刻上前稟報道:“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蕭不凡見他神色慌張,皺眉道:“出了什麽事?為何這般焦急?”


    “夫人她剛才暈倒在花園裏,到現在還沒醒來,荀大夫正吩咐小人去找您!”


    “什麽!”


    蕭不凡臉色一變,急步衝出,直奔臥房而去。


    柔兒和蕭天蕩也聽見了家丁的話,雙雙一驚,趕緊跟過去。


    “荀大夫,拙荊怎麽樣了?”還未進門,蕭不凡擔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屋內床邊,帷帳低垂,荀大夫正在替昏迷不醒的蕭夫人診脈,看見蕭不凡回來,他慢慢收回手指,起身說道:“蕭夫人她,乃是中了風寒。”


    “風寒?風寒會致人昏迷?”蕭不凡拿起妻子的手,眉頭緊鎖。他不是不相信荀大夫的話,隻是實在是想不通。


    “本來,初感風寒不會致人昏迷,但是,蕭夫人的情況卻有些不同。”荀大夫來回踱了幾步,繼續說道:“之所以會這樣,是以前的舊疾複發所致。”


    這時,柔兒和蕭天蕩也來到屋內,正好聽見了荀大夫的話。


    柔兒不解的問道:“荀大夫,你說清楚一點,母親她什麽時候有過舊疾?”


    蕭不凡歎道:“還不是因為你!”


    “我?”


    這一下,柔兒更加是一頭霧水。


    “當年,你母親懷你的時候,就常常感覺渾身乏力,精神不振,整個人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後來,我請來當時城內一位有名的大夫為你母親診治,大夫說這是營養欠缺,無法滿足身體正常的需求所導致。”


    看了一眼妻子,蕭不凡繼續道:“聽見這番話,當時我就愣了。要知道,那時候我就已經是城主了,每日三餐縱然不是山珍海味,至少也是葷素齊全,因為你母親身懷六甲,所以更是吩咐廚房精心調製食物,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會營養欠缺!?”


    說到這裏,荀大夫接口道:“也正是那個時候,你父親遇到了我。當時,我正在為一個中毒的武者瞧病,可是,對方來的太晚,送到我這裏的時候,毒氣已經流進心脈,回天乏術,我的銀針還未取出,他就已經斃命氣絕。於是,他的朋友便說我是庸醫,誤傷人命,要我以命相抵。”


    “就在命懸一線的時刻,你父親剛好經過,從死神手裏把我救下,我自然千恩萬謝。在知道了蕭夫人的情況後,便懷著報恩的心情想要一試。誰知這一試,我發現情況的確和那位大夫所說的一樣,正是因為營養欠缺,損失精氣所致。”


    柔兒奇怪的問道:“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係?”


    荀大夫笑道:“蕭姑娘,從小時候開始,你的修武天分就展現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剛一說完,他就猛然醒悟過來,苦笑道:“看來,我真是老糊塗了!竟然忘了你失憶的事情!其實,這很簡單,因為你這丫頭太過厲害,尚未出世,就已經搶走了蕭夫人體內的大部分的營養,包括對人身體最重要的先天本源之氣!”


    “先天本源之氣?”柔兒喃喃自語道。


    “不錯,先天本源之氣,乃人體六氣之首。其他五氣分別為肺金、肝木、腎水、心火、脾土,而先天本源之氣可化分這五種元氣,故為六氣之首,最是重要不過,正因為這樣,損失了大部分本源之氣的蕭夫人才會每日疲乏無力,難展精神。”


    “及到後來,蕭城主命人搜羅了一大批靈丹妙藥,為蕭夫人補充精氣,但是,這些靈藥雖然珍貴,卻也隻能治標,無法固本。因為先前的本源之氣損耗太多,所以這些年來,蕭夫人的身體一直孱弱難愈,無法恢複到以前的狀態。”


    說到這裏,荀大夫苦笑一聲:“說來慚愧,像這種嬰兒強行吸收母體本源之氣的情況,老夫行醫數十年來,隻是聽過傳聞,卻從未親眼見過。”


    柔兒看著昏迷中的母親,垂淚問道:“難道,就沒有好的辦法嗎?”


    荀大夫道:“其實,這些年來,蕭城主已經找齊了大部分的藥物,包括海院主所贈的萬象丹,可惜,沒有藥引,這些靈藥縱然再好,也無法發揮出應有的效果,否則,病沒治好,還會白白損失掉這些再也難以尋找的靈藥,這,也是我一直遲遲不敢動手的原因。”


    柔兒心中一動:“道緣哥哥也許會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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