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派你們幾個來送死?


    寥寥九個字充斥無比的霸道與氣魄。


    儼然將太和殿外一眾人等,全部視為隻手橫掃的土雞瓦狗!


    但卻沒有誰會覺得白重器這話是狂妄自大,是不知天高地厚!


    蓋因,這位以南擊北定乾坤,橫壓當世真無敵的人間至尊。


    的的確確堪稱天下武道最高一峰,寰宇群雄最長之河。


    哪怕在現身前,滅聖盟主陳仇大展神威,以一己之力壓下兩位大宗師。


    也未能動搖窺探局勢的景朝群臣和萬民百姓!


    更沒有讓他們生出大勢已去,無可挽回的絕望與悲觀!


    所有人都清楚明白一件事。


    如若朝廷的定海神針,是監國二十年於今日登基的太子白含章。


    那麽,支撐大景宰執玄洲的擎天之柱。


    便理所應當是閉關許久生死不知的白重器!


    隻要其人不倒,國祚氣數始終就能維係不崩。


    “楊洪,你這匹夫終究還是有些骨氣。


    沒與朕這不成器的逆子一樣,歸順四神。”


    白重器聲音雄渾厚重,直似一口億萬丈高的大鍾撞動,震得無垠太虛蕩起層層漣漪。


    而今淪為吞世大魔的涼國公殘軀,巍峨屹立在太和殿外。


    隨著景朝聖人破關而出,氣機垂流。


    宛若煌煌真陽橫壓天地,熾烈霸道的磅礴神光遍及萬方。


    像是凝為實質的沉沉威烈,牢牢鎮住一眾當世的絕頂人物。


    無論兩界無間,萬法不沾的滅聖盟陳仇;


    亦或者那尊跨空而來,強橫絕倫的吞世大魔。


    這時候都不由自主地收斂氣機,止步頓足。


    仿佛泥雕木塑一樣,寂然如死!


    “一人壓萬道,顯聖寰宇間。”


    陳仇抬眸輕歎,那襲麻袍緊貼肌體,其人宛若置身於海眼漩渦。


    重重壓力將他一身修為牢牢拘禁,分毫半點也透發不出。


    可這位滅聖盟主似乎並不慌張,依舊從容自若:


    “白重器,你與四神鬥了這麽久。


    應當知道,奇士之謀,如同天算。


    一旦發動起來,便像烽火連營,其勢衝霄,綿綿不絕。


    城隍廟的香火金身,能讓你撐多久?


    縱然殺絕我等,也妨礙不了玄洲大局。


    你大兒子白含章將死之人,二兒子白行塵雖是神通之境,卻也挽不了天傾。


    三兒子白宏真、四兒子白容成,不被你放在眼裏。


    誰可繼承景朝國祚,延續百年?


    四神之惡讖,乃天綱定倫。


    你終究難違!”


    白重器並不回應,眼中好似映照層層天地。


    陳仇所施展兩界無間分割陰陽的巧妙手段,於他而言,像一穿既過的空洞門戶,完全形成不了阻礙。


    轟!


    隻是一道眸光倏然落下,就讓躋身於神通之境的滅聖盟主寸寸皸裂,綻出猙獰血痕。


    仿佛身受千刀萬剮之酷刑,看上去無比的駭人。


    “陳洪基當年占據應天府,造舟塞江河,積糧過山嶽,強將勁兵,自謂無敵。


    簡直得了半數天命氣數。


    彭澤一戰,那些與朕出生入死的結義兄弟,打沒了好幾個。


    人博、天德,身披數十創,甲衣都被血給泡透,方才拿下采石磯。


    可謂慘勝。”


    白重器居高臨下俯視而下,平靜笑道:


    “他一介漁家子、刀筆吏。


    出身隻比朕稍好一些,遠不如張久石、韓世洞。


    前者私鹽販子,後者乃世家大族!


    但是百蠻無道,難居正統。


    群雄逐鹿,爭奪神器。


    諸多烽煙並起,走到最後隻陳洪基與朕,這兩個旁人口中的泥腿子!


    不容易。


    你老子得過太古秘藏水部權柄,故而,合了天下江河之水運。


    如果不是他驕狂多疑,難以信人。


    加上糧倉斷絕,坐困洪都,詔令無法通傳四方……朕未必能贏那場水戰。”


    聽到景朝聖人提及當年往事,陳仇搖頭道:


    “無甚意義,反王嘯聚一方,占地坐城。


    或是恃富,或者恃強,名為義軍,實為大寇。


    陳洪基雖然得一時之勢,地險而兵強,才剽而氣盛,始終長久不了。


    尤其你白重器,乃是四神挑選,專門壓勝玄洲的天命之人。


    小明王韓世洞那樣一條當世真龍,撞到你的手上,都困於淺灘,施展不得。


    更何況陳洪基。”


    白重器雙手負後,踱步走出太和殿。


    日頭正當中天,卻好似懸於他腦後的一輪神光。


    煌煌烈烈,不可直視。


    “傳言人神相交,孕育而生,必為妖孽怪異,往往叫天公所嫉。


    即便出世,也很容易夭折。


    你能安穩長成,且修持到六重天。


    相信四神亦是費了不少力氣,花了不少功夫。


    你頭一次來刺王殺駕,朕念著你算半個故人之子。


    又敬重水神娘娘,留手饒你一條命。


    要知道,陳洪基麾下六十萬兵馬葬身彭澤,他曾喪心病狂要水淹應天洪都,與‘國’同亡。


    水神娘娘沒有答應,等於救得萬民性命,是莫大恩德。”


    陳仇眼神閃爍了一下,冷然笑道:


    “說得這麽好聽,我娘親的金身,還不是叫你親手打碎,鎮壓於五嶽山根之下!


    此舉於地祇神靈而言,無異於五馬分屍的酷刑!”


    這位滅聖盟主談及其父陳洪基,尚能心平氣和。


    可提到水神娘娘,眸中毫不掩飾迸射冷光。


    周身座座氣海交織轟鳴,條條皸裂的猙獰血痕,頃刻愈合如初。


    肌體蕩漾寸寸瑩潤光澤,如同白玉象牙,幾像是一尊神人。


    “壽數悠長,元靈不滅,肉身已得五行之妙,變化無常大小如意。


    五蟲與五仙之血脈,果真非同尋常。”


    白重器感慨一聲,這位滅聖盟主的天賦之驚豔,實在堪稱九劫之極。


    凡夫生來的桎梏枷鎖,諸如壽元大限,魂魄脆弱,陳仇一概沒有。


    神人孕育而出的驚世妖孽,隻要能撐過劫數災難,之後修行毫無瓶頸可言。


    也正因為如此,陳仇才能繞開獨壓萬道的白重器,遠走他界煉化天心,突破六重天。


    “你娘親既然執掌水神權柄,欲要入主一部,位列地祇神靈。


    那就應該知道天庭定下的規矩法度。


    地祇神靈摻和人道定鼎,扶持龍庭。


    放在太古,免不了要去雷部的斬仙台上走一遭。”


    白重器垂首言道:


    “再者,你娘親合彭澤之水運,勾連五座大湖,數十條江流。


    所受香火何其之多?


    陳洪基兵敗身死,所立的國號被廢。


    你娘親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豈能安然?


    別的不說,僅是人道反噬,氣數逆衝。


    就夠地祇神靈金身崩毀,永淪無間了。


    不然,為何上古時期封神大戰。


    五方大嶽,四瀆水君,這些傳承久遠的冊封地祇,皆作壁上觀,不敢親身下場?


    朕雖碎其金身,封鎮山根,但祂的元靈至少沒受香火之毒侵染深重,仍能保住一世記憶。


    如若陰世重開,亦有輪回轉世的一線生機。”


    陳仇默然,他曾在應天彭澤掬一捧水。


    好似娘親小時候撫摸臉頰,無比的親近。


    “沒用的,白重器。


    陰世陰司塵封幾劫之久了,【酆都】道果隻是四神誘你入局的餌。


    諸多尊號當中,除【太一】、【原初】兩者之外,就以‘天、地、人’為至上。


    【昊天】執掌寰宇,合乎諸界天經地緯,劃分日月星辰,宰執眾神真仙,謂之‘帝’也。


    【酆都】順應陰陽,主生死,計功德,定輪回,演造化!


    統率六天鬼神,分封十方冥官,謂之‘陰天子’。


    【紫微】治世玄洲,總理萬民,號令風雷,受命而成。


    日月耀其光,山海承其運,至尊至貴,謂之為‘皇’。


    這樣的道果,想要匹配玄德,摘取尊號,已非人力可以做到。”


    陳仇麵無表情,低頭譏笑道:


    “你被困在陰世二十年,難道還不醒悟?


    承繼尊號,合運道果。


    前兩步於你白重器而言,並不難。


    因為你是八劫之天命,又為九劫之至尊。


    放在太古,也堪稱仙佛一流的絕頂人物。


    可‘玄德’二字,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講通透些,便是你成聖之後。


    於這諸界寰宇,一切生靈,能夠降下何等恩澤。


    所以才有【道德】合諸界之‘法’,使得十類萬種有望入道。


    【勾陳】合道寰宇之‘炁’,令眾生啟發靈慧,脫離蒙昧。


    白重器,你開辟不了陰世,就摘不下【酆都】。


    可你欲要合其大道源流,便要重立輪回。


    這是死局。”


    這位滅聖盟主並不懼死,亦或者說,他今日出現在皇城,本來就沒打算再有生機。


    人神之子可有萬壽,十類萬種無不豔羨。


    可陳仇卻覺得,活得不痛快。


    縱能長生不老,也如頑石朽木。


    他打從能記事起,就背負著國被伐滅之恨,家被誅絕之仇。


    且隨著自個兒每長一歲,劫數便愈發凶猛。


    幼年失散山林,險些淪為妖虎口中血食;


    行功岔氣,走火入魔,全身筋骨麻痹如死;


    誤食毒草,墜落深澗,又遇獨角大蟒纏身;


    去客棧投宿,火龍燒掉半邊城;


    在樹下小憩,霹靂雷霆滾滾落;


    山洪,地崩,天降隕星……


    天災人禍,陳仇或多或少都見識過。


    此為天爺所嫉的征兆顯化。


    蓋因大道不全,難容妖孽存世。


    所以,陳仇從來也不覺得長生久視有多好。


    反而認為,艱難活著乃很累的一件事。


    “我以身入局,謀劃良久。


    為的不是覆滅人道皇朝,我自知沒那麽大的本事。


    隻想親眼一睹,你白重器家破、人亡,無力回天的淒慘景象。


    也算告慰我心了。”


    他立於太和殿的丹陛下,緩緩地席地而坐,開懷笑道:


    “真龍出關鎮壓中樞,可玄洲烽煙起於九邊。


    一盞茶的時辰,夠你掃蕩功成的化外夷民,平定邊關的刀兵災劫麽?”


    陳仇嘴角溢出血跡,座座氣海交織垂流。


    無垠太虛好似凝聚成層層帷幕籠罩覆蓋,將整個皇城蓋得嚴實。


    天日黯淡,昏沉如夜!


    “坐北望南,親眼看著這天下點起萬道烽火吧!”


    已成吞世大魔的楊洪橫於太和殿外,聲音如悶雷轟鳴。


    白重器默不作聲,那股壓得天公亦要低頭的磅礴氣機,轟然一震。


    卻像撞上一堵無比厚重的銅牆鐵壁,未能腳踏山河社稷,瞬身去到千萬裏外。


    “竟然拚了命都要攔我,平白浪費你的妖孽天資了。”


    白重器眼皮抬起,目光越過涼國公殘軀,輕聲問道:


    “可要交待什麽遺言?”


    陳仇仰頭望天,流雲四散,一如他的軀體。


    好像彈指刹那千萬年,無窮歲月加諸於身,將其風化吹滅。


    等到隻餘下那顆俊美無儔的頭顱時,方才幽幽說道:


    “與你為敵,陳仇也算……不枉此生!”


    話音還未落地,其人宛若砂礫崩塌,被無垠太虛的滾滾濁流吞沒進去。


    那層層遮蔽天地的濃墨帷幕,直要把皇城拖拽進另一方大世界!


    ……


    ……


    裂海走廊,橫貫萬裏。


    若從極天俯瞰下,像是大能揮劍劈斬,形成一條深可見骨的猙獰傷疤。


    這是景朝的九邊之一,座座軍鎮要塞互成犄角,彼此拱衛,錯落於厚重大地上。


    岷州城,大營主帳。


    白袍鐵甲的高大青年端坐案幾後,兩側是如同虎狼的神武衛軍。


    個個呼吸悠長,氣息沉穩,一色錚亮的符籙鋼甲。


    腰杆挺直按刀而立,像是釘子深深鑿進去。


    隱約有種凜冽肅殺,攝人膽魄的味道。


    “本將軍鎮守邊關也有好幾年了,難得見盤踞於裂海走廊的妖物,躁動得這麽厲害。”


    高大青年肩膀寬闊,坐在那裏如山如嶽,自有一股威武氣勢。


    “連著好幾個月,都有小股成群的妖群衝擊軍鎮,掠取血食。


    縱然大半都被殺退,但也造成一些死傷。


    本將軍查閱卷宗,覺得不太尋常,是否與那頭旱魃出世相關?”


    座椅上的高大青年字字句句,都像雷電閃爍,震蕩大氣。


    不僅僅落入耳畔,甚至烙印心間。


    令得眾人精神勃發,好似真正把這番話牢牢記住一樣。


    裂海走廊有旱魃出世的傳聞,早就傳遍天下,詳實的密報都呈遞到東宮案頭。


    周遭萬裏之地,接連半年未曾下過一滴雨。


    每到入夜,隱約還能聽到龐大獸類的低吼聲。


    像是陰風過洞窟,怒號不已,極為駭人。


    於是傳為旱魃降生!


    “屬下已經發派人手,四處大搜,尋覓那頭旱魃大妖的下落蹤跡。”


    神武衛軍的都尉起身抱拳,高聲答道。


    “旱魃乃古之妖種,出沒之處,赤地千裏,大旱數年,乃災殃之氣匯聚而成,孕育而出。


    大抵是個五重天的層次,若找到了,不用急著用大軍剿滅。


    本將軍親自出馬,將其斬首祭天,開壇祈雨。”


    高大青年一隻手撐住案幾,上麵擺著金牌、令箭、軍印、筆架等物。


    後麵高掛巨幅地圖,把裂海走廊處處走勢標注清楚,顯得極為細致。


    “將軍竟能逆伐五重天的旱魃了?”


    “不愧是兵家大材,當年燕王殿下亦是如此!”


    左右兩側的神武衛軍精銳皆感驚訝,要知道他們所欽服的這位將軍。


    可還未真正踏破那一關,躋身當世頂尖高手行列。


    以四重天大圓滿,降伏一頭五重天的旱魃。


    天驕之姿,名副其實!


    “旱魃要尋,滋擾軍鎮的小股妖群也不能忽視。


    這快入冬了,提防它們結隊而行,捕捉百姓掠奪血食。”


    高大青年目光微凝,還未等他話音落地,手捧令旗的斥候就闖入大帳。


    後者身著的軟甲破爛,皮肉焦黑,像是從火坑滾了一圈,幾乎要被烤熟。


    幹裂的嘴巴張合幾下,最後吐出一句話就栽倒昏迷:


    “非旱魃!是赤犼!


    自西而來!”


    大帳好像炸開鍋,瞬間沸騰滾蕩。


    “赤犼……比旱魃更可怖!


    所過之處,江河枯竭,焦土萬裏,屍身化枯骨,不腐而不滅!”


    神武衛軍一片嘩然。


    赤犼之凶怖,遠甚於旱魃。


    倘若真個出現於裂海走廊,並且直奔中軍大營。


    足以引發一場大禍!


    哪怕神武衛軍的虎狼甲士,個個換血小成,堪稱銅皮鐵骨。


    卻也受不住赤犼肆虐的災殃之氣!


    “將軍!咱們不妨再派斥候去探,確認大妖動向,著手準備撤退!


    一旦叫赤犼侵入此地百裏,軍寨大鎮的平民百姓,亦或者入伍兵卒。


    怕是要被活活烤死,蒸成焦黑枯骨!”


    高大青年沉思片刻,頷首讚同道:


    “必須將這頭赤犼橫擊於大城百裏外。”


    他霍然站起,長身而立,侍候兩旁的親兵立刻會意。


    趕忙從兵器架子上,抬下一杆沉重大槍。


    長一丈二,紅纓如血,內裏暗藏五個倒鉤。


    當世四大神槍之一,五鉤神飛!


    “日落西山之前,赤犼絕踏不進岷州城一步!”


    高大青年擲地有聲,斬釘截鐵。


    他五指一抓,提起那杆神槍,白袍鐵甲颯颯,率先邁出大帳。


    “將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赤犼凶怖之極,絕非尋常妖物!


    神武衛軍所鎮守的,不止是身後岷州城,乃整個裂海走廊八十座要塞!


    請將軍惜命!”


    一名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追趕,欲要扯住高大青年的臂膀,卻被帶得踉蹌,險些摔倒。


    “劍臣,本將軍會把虎符交予你,若遭逢不測,裂海走廊的兵事大權,交由大統領郭嵩。”


    高大青年提著大槍,翻身上馬。


    他舉目遠眺百裏開外,豔豔赤霞漫卷如潮,宛若一線推移而來。


    重重穹天上,似有一扇古老門戶隆隆震響。


    “我冥冥有種預感,千年武運,自今而開。


    既然,薑贏武適逢其會。


    豈能棄民而走,棄軍而逃。


    那不是平白玷汙我父名聲,辱沒薑家先祖的門楣!”


    ……


    ……


    招搖山,中軍城。


    眾所周知,朝廷流放囚犯,刺配賊人的兩大去處。


    一是龍蛇山,二便是招搖山。


    前者乃官宦名門遭逢大難,貶為罪民,世代受罰,難以赦免;


    後者則多為江洋大盜,亦或者豪強亂黨。


    因為景朝律例,誅殺首惡,並不講究連坐。


    所以沒被斬首的同夥,能夠勉強苟活一條命。


    但必須發送招搖山,與披甲人為奴。


    其實這也與死路無異!


    九邊之中。


    最苦寒的是朔風關。


    最慘烈莫過於招搖山。


    在宗平南擔任大將軍之前。


    各座城寨從未有過能夠熬得住十年披甲,攢立軍功的老卒。


    因為每戰都要辟土,寸寸疆域皆為血染。


    作為蠻荒之地,招搖山是天下異類聚居之所。


    太古時期,巨嶽通天,接引帝流漿,孕育出數不盡的妖王巨擘。


    後來被儒門亞聖一字鎮碎山根,沉陷三千丈之深。


    等同於斬斷妖族的氣運,使其血脈凋零。


    雖然不複太古時期的盛況,但仍舊盤踞著諸多壽元悠長的先天異種。


    如同占山為王的大寇強梁,各自修寨建城,繁衍生息,對著邊關虎視眈眈。


    因此,駐紮於此的玄武衛每進一寸,都在擠壓妖族生存的疆域。


    故而雙方打得極為慘烈,幾乎把方圓近萬裏的招搖山化為血肉磨盤。


    中軍城內,小河畔。


    一條雄健大漢正在擦洗戰馬,兩鬢微白,披著寬鬆的衣袍,遍布刀槍斑駁痕跡的老舊鐵甲堆放旁邊。


    乍看之下,與城寨裏頭服役多年的精銳老卒沒甚麽差別。


    可要是把視線鋪開,便會發現小河畔旌旗如林,獵獵作響。


    尤其是一杆黑水大纛,宛若山嶽雄渾。


    四方雲滾滾如潮,好似江流縈繞。


    千餘精騎陳列展開,卻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就連呼吸都幾近於無,趨同如一,仿佛形成堅固的整體。


    可見治軍之嚴明,練兵之高妙。


    忽然間,馬蹄聲聲,急促如驟雨,打破小河畔的寧靜氛圍。


    “大將軍,招搖山七十二峰,某已拔下五座。


    而今,麾下甲士正在安營紮寨,辟土築城……沒有辜負大將軍的期望!”


    不多時,有一披甲都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此人抬頭,丹鳳眼,臥蠶眉,端的是英氣凜然。


    乃韓國公世子,有著“小君侯”之稱的虞卿飛。


    這位虞家二郎與那些鍍金的將種勳貴不同,曾經隱姓埋名來到招搖山,從一披甲人做起,服苦役斬妖魔。


    可謂受血火淬煉的真正兵家種子!


    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大將軍宗平南看中,傳授成名武學三陰戮妖刀。


    “如果我要你再拔十座妖帥統率的峰頭,可能做到?”


    雄健大漢仔細打理著戰馬,聲音不疾不徐。


    招搖山原本有八十一座大峰,九十九座營寨。


    當宗平南統領玄武衛,執掌黑水旗後。


    便就剩下七十二峰,六十四寨了。


    聽上去好像輕描淡寫,可唯有行伍服役的披甲人才曉得,字字都是血腥酷烈。


    “給某八百人,願立軍令狀,十日再奪五座峰頭?”


    虞卿飛劍眉挑起,毫無畏懼應下。


    “十日?”


    雄健大漢微微皺眉。


    “五天即可!若讓某挑選披甲人,且大勝後不封刀,三日亦不是不可能!”


    虞卿飛抱緊拳頭,他明白這是大將軍賞識,願意給予機會。


    拔去招搖山十座峰,大功一件,足以令自個兒拔擢三級!


    “那就即刻去。”


    雄健大漢擺手笑道:


    “薑贏武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是虎狼衛軍裏,說一不二的大統領了。


    三千年的武運厚積薄發,爾等這些後輩受益無窮,就看抓不抓得住了!”


    虞卿飛聽得懵懂,並不完全理解其意。


    但他知道從軍入伍,隻需聽服上官將令。


    當即起身,縱馬而去。


    “我曉得你們這幫披毛戴角的畜牲,個個都按捺不住了。


    可惜,隻要宗某人立於黑水旗下,招搖山就亂不了半點。”


    雄健大漢雙手張開,由著親兵為其著甲。


    隨後端坐於龍駒背上,眺望蒼蒼莽莽,厚重磅礴的大嶽山脈。


    宛若濃墨的滾滾黑雲積壓聚攏,好似蛟龍張牙舞爪,怒視而來。


    “記吃不記打的畜牲!”


    雄健大漢眸光冷然,右手隨意一抓,便有兩道犀利無比的陰煞刀光割裂虛空!


    千分之一個刹那都不到,寒意深重的如水青芒就開始分化。


    二變四,四成八,十六為三十二……好似無窮無盡,鋪天蓋地!


    短短幾息間,便已有上千破萬之數!


    犀利的殺意也愈發熾盛,最後無可阻擋,直衝霄漢!


    硬生生把濃墨也似的滾滾黑雲,斬得七零八落!


    嘩啦!嘩啦啦!


    豆大水滴墜落而下,瓢潑大雨倏忽而至。


    宛若蛟龍泣血!


    “宗某人既能壓住爾等二十年,再來二十年,也無妨。”


    雄健大漢手持韁繩,勒馬望天,蔑然道:


    “都道天下大亂,妖星飄搖!我卻不信!”


    蒼蒼莽莽,延綿萬裏的大嶽祖脈。


    一株其勢參天,冠蓋如雲的老樹搖動,無數氣生根縷縷垂落,好像虯龍的枝條翠綠。


    崩!


    悄無聲息的裂帛聲響。


    一根夭矯跨空的粗大枝條,瞬間斷裂。


    好似被神鋒切開,溢出馥鬱香氣的濃鬱汁液。


    棲息在老樹下的萬千妖類,像是嗅到血腥氣的鯊魚,爭先恐後擁擠上前,搶奪著百餘滴翠色漿流。


    “宗平南坐鎮中軍城,蓄勢十餘年,等的就是破關晉升。


    此時糾結一眾孩兒們,妄起兵禍,隻怕給他機會,借勢衝天。”


    老樹像是眉毛耷拉的年邁長者,充滿憂慮道。


    “清寶天尊降下四神法旨,不得不遵。”


    放眼望去,百餘妖王跪伏於地,虔心拜倒。


    “老祖宗,此是千載難逢之機!萬道烽煙起於九邊,撼動景朝國運!


    神通不敵天數,縱是白重器功參造化,也挽救不了!”


    撐開四方穹隆的老樹枝條搖晃,好似深深思忖。


    許久後,無奈道:


    “那便恭迎四神顯聖吧!讓一眾孩兒們,發兵!”


    密密麻麻,萬千漿流如暴雨淌落,讓無數妖類沐浴其中,歡欣鼓舞。


    咚!


    那口蠻荒大鼓被擂響,蒼涼的號角席卷招搖山。


    數十道兵鋒漫過山林,滔滔洶湧,幾乎遮蔽大日天光!


    ……


    ……


    與此同時。


    東海,朔風關,絕雲城,莽荒邊塞……九邊悉數點起烽煙!


    倘若誰人俯瞰景朝疆域,玄洲版圖。


    便會看到騰地燃燒的熊熊戰火,自西向東,次第橫移。


    最後落在遼東!


    賀蘭關外。


    穆如寒槊集結軍勢,服用瘋魔山太歲肉的八旗精銳,個個目光狂熱,悍不畏死一般。


    更有帝姬麾下的萬夫長,統率各部。


    好似虎豹豺狼,磨牙吮血,等著享用豐盛大餐。


    “破城之後,十日不封刀,盡屠遼東軍!


    沒了定揚侯那個老匹夫,誰還能守得住!”


    穆如寒槊厲聲高喊,兵鋒直指賀蘭關!


    ……


    ……


    太和殿外,層層帷幕覆蓋天與地,好像將所有人都困於牢籠。


    陳仇榨幹軀殼壽數,焚滅魂魄元靈,所分割出來的一方大世界。


    連當世真無敵的白重器,也難以立刻破開。


    這位景朝聖人神色肅然,江山社稷如同畫卷,於他腳下鋪展開來。


    九邊烽煙萬道,兵鋒血火勢不可擋。


    像被火星點著的幹紙,大片焦黑之色迅速蔓延。


    金黃璀璨,充塞十方的國運光柱,也開始隨之搖搖欲墜。


    連帶著加冕至尊大位的太子白含章,臉色也愈發慘淡。


    “奇士之謀,確實環環相扣,無跡可尋。”


    白重器雙手負後,不管他是否踏出城隍廟,大勢都會依照軌跡而動。


    九邊動刀兵,起烽煙,消耗國祚氣數。


    哪怕太子登基繼位,也難以支撐得住局麵。


    無論陳仇等人衝犯中樞,成或敗。


    其實都無礙。


    四神真正目的,隻在於刺殺白含章,使得正統無主,消耗國運龍脈。


    攻打九邊,降下兵禍,進一步撼動國祚氣數。


    像白容成、滅聖盟、涼國公殘軀。


    這些都是閑棋。


    決定大勢變化的勝負手。


    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落下。


    比如。


    作為餌引白重器上鉤的【酆都】道果。


    “人算,百密一疏。


    天算,無有不中。”


    白含章捂著胸口,那口冷不防像是毒龍,鑽進他的血肉,啃噬壽數命元。


    哪怕這位太子爺加冕至尊,人道氣運護體,也擋不住傷勢加重。


    如果自個兒不受刺殺,興許還有挽天傾的可能。


    人道皇朝的國運氣數,本就係於一人之身。


    諸如大慶皇朝,就因為“祖龍死而地分”的惡讖,傳不過二代。


    而今,白含章幾乎是將死之人。


    再加上九邊遭逢兵禍,國祚氣數層層削減。


    即便白重器借著香火金身,邁出代表陰世的城隍廟,來到陽間橫掃宵小。


    卻也阻止不了既定大勢!


    “太子殿下……”


    紀淵眯起眼睛,封鎮那口赤色革鼎的皇天道圖蕩漾華光,意圖映照白含章的命格命數,為其篡改。


    “九郎。”


    白含章洞若觀火,看出紀淵的心思,抬手按在他的肩上,勉力笑道:


    “本宮果真沒有看錯人,棄道果而不取,視四神而不見。


    隻不過,你一介凡軀壓著【昊天】尊號,以及混沌冠冕,已經夠吃力了。


    分出龐大的道蘊,與我續命,不值得。


    我已經是風前燭、雨裏燈,你往裏麵填多少,都沒用。”


    這位東宮儲君好似早就知曉,紀淵暗藏一座可以更改萬事萬物的造化器物。


    紀淵也未驚訝,白含章的命盤是【萬類同心】,意思是眾生與他如同一體,萬靈與他如同一心。


    故而極少有什麽事,能夠瞞得過太子殿下的“耳目”。


    若非奇士謀劃深遠,利用失去失魂落魄,幾如行屍走肉的楊娉兒作為刺客。


    根本不可能危及到儲君龍體!


    紀淵眸光閃爍,搖頭道:


    “四神之算料事如神,可微臣偏不信,天命之上不可更改。


    即便大道軌跡已成定數,微臣也想試一試!”


    白含章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掃過滿臉關切的燕王、麵如死灰的寧王。


    隨後越過聖人的偉岸身影,好似遍布全天下。


    京城百姓惶恐不安的擔驚受怕、邊關兵卒奮勇死戰的高亢怒吼……由近及遠。


    種種細微的情緒,宛如洪流肆虐吞沒他的心神。


    “你若為我續命,篡改大道軌跡,就壓不住【昊天】尊號,承不了混沌冠冕。


    屆時,你便要做出光陰長河最上遊的那個選擇。


    成聖開十劫,或者成神入虛空。”


    伴隨九邊戰火洶湧劇烈,無可遏製,白含章越發虛弱,幾乎要站立不穩。


    “你是萬古千秋,太古九劫來,唯一走到這裏的變數。


    隻有你不靠向玄德諸聖,虛空四神,繁複無窮的大道軌跡,才無法定下。


    所以,且再忍一忍。”


    紀淵深深注視這位太子爺,後者眸中輕鬆釋然,好像行將解脫一樣。


    他嘴唇張合,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萬類同心,大慈大悲。


    倘若沒有四神之禍,九劫之難。


    監國二十年的白含章,本該成為一個浩瀚青史上,絕無僅有的聖主明君。


    而非早夭駕崩,抱憾而終。


    轟!


    當景朝的萬方疆域,皆受烽煙籠蓋的時候。


    陳仇以命築成的藩籬牢籠,也被白重器一拳震開。


    這位景朝聖人並未第一時間邁步而走,趕往已成戰場的九邊。


    他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眸中神光迸發,照徹無垠太虛。


    一頭黑山羊像是穿過層層帷幕,來到此處。


    被滅聖盟稱為“清寶天尊”的它,口吐人言道:


    “恭請四神顯聖!”


    融入寰宇本體的天規綱常,像是被觸動,引發玄洲震蕩。


    整片地陸仿佛要被打爛,傳出大音希聲的駭然漣漪。


    好似極為宏烈,使得山河俱顫。


    環繞玄洲,如同大日的四枚道文一閃一閃。


    隨著一聲無形歎息,未能撐過多久。


    便像星鬥黯淡,熄滅下去。


    阻礙四神九劫之久的【絕地天通】。


    終是破去!


    僅僅一瞬間。


    成為吞世大魔的涼國公殘軀,其後就浮現一張京觀屍骸堆壘而起的黃銅王座。


    被廢去所有的白容成陡然抬頭,麵上遍布驚駭。


    座座氣海不受控製交織纏繞,太歲血肉更是蠕動不已。


    最終化為一道極天接地的龐大門戶。


    等待怒尊通過。


    那頭黑山羊低低笑著,延伸數十裏的禦道,忽然響起腳步聲。


    失魂落魄,幾成空殼的楊娉兒。


    牽著被打入冷宮的太子妃,款款行來。


    後者懷抱繈褓嬰兒,時不時發出癡癡笑音,口中不住念道: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那是還未在大朝會登基時,白含章寫給太子妃的一封“休書”。


    楊娉兒眉眼彎彎,驚豔風姿讓大道都想親近,比起陳仇更有甚之。


    所過之處,無數氣機流瀉交融。


    匯聚成一方陰陽磨盤,徐徐碾碎有情眾生。


    “龍君鼎爐!”


    終於出現在太和殿的孟玄機麵色凝重,當他目光停留在太子妃懷中繈褓,漸漸鐵青冷硬。


    “奇士容器!”


    至此。


    虛空四神。


    皆已經到齊!


    降落於人間!


    ……


    ……


    那頭黑山羊溫順無比,像是家養的畜類,低伏於太子妃的腳下。


    更準確說,是臣服那個尚且繈褓中的嬰孩。


    “與奇士博弈,自不量力也。


    白重器你囚於陰世,白含章你嘔心瀝血,所維持的大局。


    隻要四神動念,彈指就被毀盡。


    而今,還不願意投子認負麽?”


    無垠太虛齊齊震顫,好似口舌,為降於人間的四神發聲。


    所謂“血神”、“怒尊”、“龍君”、“奇士”。


    祂們本就從【太一】所化的大道源流中,孕育生成。


    而【太一】又為“舊日”,是一切有形無形,有情無情所存在的根本。


    既無過去,也沒未來,一切時空永恒自在。


    這才有浩瀚虛空,這才有四神名諱。


    這才有無量量劫!


    太古的玄德諸聖為消弭這場寰宇大劫,合力擊沉虛空顯聖的至上四神。


    將其形神兩分,本體封鎮於歸墟,隻留下“分神”尚存。


    因此,不全的四神無法破開【浩然】所化的絕地天通禁製,更不能真正降世玄洲。


    眼下,九邊烽煙萬道,撼動人道氣數。


    絕地天通禁製也被破去,涼國公殘軀、白容成、楊娉兒、以及剛出生的皇太孫。


    這四具容器備好。


    以恭迎大尊。


    可以說。


    白重器、白含章這一對父子,與四神對弈的一局棋。


    苦熬到收官之時,還是現出敗象。


    “一甲子光陰,二十載歲月,便能下到終局。


    你們兩人,也算人傑了。”


    黑山羊代替奇士發聲,如今大勢已定,白家父子怎麽都翻不了身。


    四神降世,玄洲曆劫!


    這方疆域上的十類萬種,無需任何跡象,內心皆不由自主浮現一抹大恐懼。


    就像山洪爆發前,飛禽走獸感受災禍將至,紛紛倉皇奔走一樣。


    隻是天地寂滅,世界崩毀。


    這等恐怖的大劫,縱然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開。


    於是,烏雲蓋頂,眾生驚惶。


    “縱橫十九道,實有‘死活’一說。


    本宮不才,苦心孤詣而成一局,欲要死中求活。


    還請奇士賜教。”


    白重器一言不發,白含章卻腳步蹣跚,佝僂腰身緩緩走出太和殿,與其父並肩而立。


    那口冷不防幾已完全沒入胸膛,快要熬盡這位太子殿下的壽數命元。


    “你還有什麽後手?【紫微】道果?莫要妄想了。


    你雖登基繼位,加冕至尊,可並無玄德,如何承接尊號?


    須知,白重器耗費二十年,自困於陰世,也煉化不得【酆都】!”


    黑山羊嗓音尖細,像是宮中小太監,替繈褓裏頭的皇太孫傳話。


    “受國之垢,為社稷主!受國不詳,為天下王!”


    白含章像是留戀人間,看了一眼手足兄弟、聖人父親,最後衝著紀淵溫和一笑。


    餘光瞥見癡癡笑著,宛若牽線木偶的太子妃,以及繈褓當中的親生骨肉,他眼中浮現深重的愧疚。


    監國二十年,久居東宮與四神手談。


    不負蒼生,唯欠妻兒。


    當這位太子殿下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眸子隻剩下金黃璀璨的神性光輝。


    腰身佝僂,像是被重擔壓彎再也直不起來的白含章,麵北朝南,以至尊之身,昭告諸界寰宇:


    “玄洲遭難,生靈塗炭!


    天公蒙難,萬類俱亡!


    朕,以此殘軀,祭與大道!


    甘願立誓、發願!


    代億兆黎民,應此大劫!”


    寥寥三十餘字,像是天綱倫音。


    於霎時轟徹寰宇,傳遍萬界。


    人道至尊之身,皇朝社稷之主。


    可謂口含天憲,一言九鼎。


    所立下的誓言,發下的宏願。


    一旦經受天地共證,必得大道響應!


    即便虛空四神,也無法阻止!


    “九邊兵禍,國祚動搖!


    大尊顯聖,玄洲崩滅……這樣的大劫,你卻要代替萬民以身受之!


    天塌下來,你扛得起麽!”


    黑山羊像是發狂,扯起嗓子大喊,卻有種掩藏不住的懼怕意味。


    如果白含章當真應劫成功,豈不是恩澤萬方,以全玄德?


    “人道定鼎以後,眾生皆稱帝王為君父。


    那麽,父替子受過,也理所應當。


    朕祭己身,為萬民應滅世劫。


    寰宇諸界,大道源流!


    豈能不如我的意!


    豈敢不應我的願!”


    白含章眸中神性愈發璀璨,當他最後一字話音落下。


    無垠太虛如海潮翻湧,諸神仙真如眾星拱月。


    一張無窮道則凝聚交錯,無盡經緯縱橫周天的煌煌神座。


    不斷地拔高,飛升至極巔。


    伴隨著白含章立誓發願,為天地、蒼生應劫。


    浩瀚玄德,垂流萬方!


    【紫微】帝位!


    【人皇】尊號!


    瞬間加諸於身!


    太古九劫第一尊聖,頃刻於此成就!


    白含章披戴至尊袞服,頭頂十二旒冕。


    腦後一輪寰宇真陽載沉載浮,噴薄無量神華。


    他輕輕抬手,轉而重重壓下,語氣淡然道:


    “還請四神入甕來。”


    ps:一萬一千字~


    ps2:順便獻祭狗哥新書,《道爺要飛升》,封神之作,白金之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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