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所以神通六重天後,就是入道,其後顯聖。


    跨過這兩重關,才算真正與太古生靈並肩而立,能夠追求永恒自在!”


    紀淵眸中閃過一抹明悟,三魂七魄流轉朦朧清光,好似大有裨益。


    悟空道人對於諸界寰宇的演化傳續,令他受到【驚世智慧】的加持,從而感悟良多。


    鴻蒙開辟,原初孕育,方有仙神降世。


    她們近道而生,故而逐道合真,以期成為最終的“一”。


    因而彼此征伐,打得萬界崩壞,攪得寰宇破碎,引發那場浩蕩絕倫的無量量劫。


    那個“一”也因此分為“十”,以大道權柄鑄成至上尊位。


    “前輩,凡得‘道果尊位’,必定是‘德行匹配’,有著近乎‘開天辟地’的功德恩澤。


    可按照常理,越是近道朔源,越有逐道之心。


    那麽……”


    紀淵略微沉吟,抬頭問道:


    “占據十大尊位的諸聖,難道不會想要再次統合道果,成就那個‘一’麽?”


    始終保持平靜麵容的悟空道人悚然一震,好似霹靂橫空,當空落下!


    他那雙雪白眉毛劇烈抖動,露出幾分濃重的詫異。


    這位太古之時,就能與世尊賭鬥的神秘道人眼皮耷拉垂下。


    極好掩蓋由衷而發的那抹驚季,緩緩道:


    “小友心思真是天馬行空,要知道,諸聖大羅能承一枚道果,就已經很了不得。


    同時占得十大尊位,委實匪夷所思,縱觀古今亦未有之。”


    紀淵也不甚在意,他本來就是隨口一說,拖延些時間,好讓皇天道圖洞徹四枚道文玄奧。


    “不瞞前輩,這鬥、戰、勝、佛四字,都讓我眼熱得很。


    一時之間,恐怕有些難做決斷。”


    悟空道人嗬嗬一笑,雲澹風輕道:


    “不急,不急。貧道萬萬載都熬過來,豈能差這片刻的功夫。


    隻是,進到這方洞天小界的來者,並非小友一人。


    按照規矩,凡登頂五指山,皆可入內,擇選一字。


    小友若遲疑不決,恐怕要被捷足先登。”


    紀淵心頭凜然,迎上悟空道人垂落的眼眸,隻覺得深邃幽暗,好似茫茫混沌變化無窮。


    “他們似乎都與小友有些因果糾纏,如果貧道看得沒錯,小友正處於大劫當中,劫運醞釀,如烏雲蓋頂。”


    悟空道人仍舊是慈眉善目,清靜如常,好似長者點撥,輕聲道:


    “劫之一字,古往今來無人不懼。


    畢竟道果尊位之下,諸聖仙神也難超脫。


    而隻要一日不曾合道,終要殞身大劫,化為飛灰。”


    紀淵頷首,神色鄭重道:


    “多謝前輩教誨。”


    他嘴上這樣說,實則緊守心神。


    封王氣運旒冕垂流八方,免得被悟空道人的言語動搖。


    “此處不可以虛言誑騙,這道規矩確實無誤。


    即便悟空道人沒有說假話,可真相也能行欺蒙之實。


    與世尊打賭,與魔猿周旋,無法降伏本性以合道,於是打算借他人之手,助自身解脫……”


    紀淵眸光閃爍,愈發警醒起來。


    盡管這位悟空道人,從始至終表現得極為坦誠。


    解惑答疑,有求必應。


    可從踏進這座洞府開始,他識海內的皇天道圖就無比收縮,好似凝成微塵。


    隱約有些顧忌。


    因此,紀淵並未被這番奇遇衝昏頭腦。


    似鄉野小子得遇明師一樣,立刻納頭拜服。


    他暗中用皇天道圖映照“鬥、戰、勝、佛”四枚玄奧道文,呈現出煌煌如日的金色命數。


    隻是鬥大如星辰的耀眼光芒下,似有晦暗之色無形流轉。


    悟空道人盤坐混沌當中,輕聲說道:


    “小友,你既是生於第九劫,應當不曉得貧道的跟腳。


    這樣吧,不妨貧道與你說上一說,也好讓你徹底放心。”


    紀淵長身而立,聞言莫名感到悚然,心裏冒出陣陣寒意。


    冥冥虛空好似一雙巨掌,正在緩緩收攏。


    令他感到莫大的威壓,就連三魂七魄都蒙上陰霾,好似許久不曾擦拭的明鏡。


    紀淵頓感不妙,正欲搖頭拒絕。


    可不知為何,他頭腦略微有些昏沉。


    好像宿醉未醒,垂首道:


    “的確不知,我隻聽聞過世尊降魔猿的事跡流傳。


    還請前輩詳解。”


    悟空道人笑意和煦,像是隨意尋個話頭:


    “貧道也沒想到,那本《西遊釋厄傳》並未流布到第九劫。”


    紀淵昏沉沉的心頭一震,喃喃道:


    “師徒四人曆劫取經,前往西天……遊記……”


    悟空道人微微一愣,旋即點頭道:


    “正是。小友興許不知道,那前往西天求取真經的覺者。


    其實,並無四位,也非師徒。


    僅一人爾。


    佛祖曾經有雲,世間眾生有三,乃利根,中根,鈍根。


    想必你也知道,《西遊釋厄傳》中的大徒弟,乃天地造化的靈猴,為利根者,本性真如,本性自空,所以才能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二徒弟便為中根者,如世間之諸眾生相,貪圖美色,好吃懶做,愛占便宜,難分敵我,不辨真假。


    三徒弟是鈍根者,既有吃人的魔性,也有求佛的秉性。


    師傅又名三藏,此為佛門經典的說法。


    經藏為佛說法,律藏是清規持戒,論藏是後世弟子注釋詳解。


    精通這三部者,可被稱‘三藏法師’。


    所以,縱觀全書。


    師傅是駐世的正法,具大慈大悲的菩提心。


    可自古以來,求道隻有心意不成。


    所以才要上、中、下三大根器的徒弟,保駕護航。


    他們代表芸芸眾生。


    想要成佛作祖,須得根器與菩提心並存。


    且,師傅肉體凡胎,不識妖魔,不敵鬼怪。


    而大徒弟飛天遁地,手段無窮。


    師傅如何降伏大徒弟?


    依靠一道定心真言。


    出家人若是心猿意馬,該如何?


    持戒也。


    此書,非遊記,乃求道之自述。”


    悟空道人所說的每一個字,好像都有著沉重分量,壓在紀淵的肩頭。


    大紅蟒袍獵獵飛揚,鼓蕩不已。


    原本挺拔的身軀漸漸彎下,仿佛即將跪伏拜倒。


    “所謂西遊釋厄,厄者何?種種魔難也。


    釋厄者何?脫殼成真也。


    貧道從東土而行,學法須菩提,又悟三藏經。


    為全道果,為求真如,曆劫西行,見佛取經。


    沿途遭逢九九八十一難,大小災厄、劫數,更難以計數。


    如此,方成此書!”


    悟空道人沉靜的麵容,浮現一絲波瀾。


    好似緬懷,又有幾分唏噓,感慨道:


    “諸聖成道,必爭尊位,欲成尊位,必全儀式。


    貧道求佛之‘真如’,道之‘本無’。


    正所謂,鴻蒙初辟本無性,打破冥頑須悟空!


    為合此道,為全其真。


    貧道一心四分,化凡西行!


    這才有那本《西遊釋厄傳》流傳四方!


    可恨!可歎!


    路盡登靈山,世尊卻避而不見。


    她合道諸界寰宇之‘真性’,發大宏願!


    人人自悟,皆可成佛,苦海渡盡,三界極樂。


    既然如此,為何不願點化我?


    為何又不願把《如來真經》傳授而下?


    我西行曆劫,功果潑天,憑什麽做不得靈山佛主?


    一念無明,遂起忿怒,心猿掙脫栓繩。


    我舉棒打死三藏,滅了菩提心;


    打死二徒弟,棄了眾生相;


    打死三徒弟,絕了向佛道!


    由此,那頭混世魔猿橫空出世!


    叱吒十方,欲要掀翻須彌!


    那菩薩羅漢皆降不了我,那十方揭諦望風而逃!


    一路打到天庭,八部正神。


    也隻有鬥部、雷部二位真君,才能攔上一攔!”


    悟空道人聲音越發宏大,好似雷音轟隆,回蕩於空曠的洞府。


    “可不得道果尊位,終究也隻是寰宇下的螻蟻。


    世尊未曾現身,隻用一掌就將我擒拿。


    可我仍舊不服,與她賭鬥,坐困五指山,自囚萬萬年。


    魔性不除,元靈不滅!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入靈山不成佛,自後再無舟渡我!”


    喀察、喀察、喀察!


    紀淵好像背負著五條靈根山脈,無與倫比的龐然重壓,幾乎將肌體擠得皸裂。


    他體魄欲碎,心神更是迷亂。


    艱難地抬頭去看,發現盤坐茫茫混沌的悟空道人,已經是身披血衣,殺性衝霄。


    那頭呲牙咧嘴,凶相畢露的魔猿,不知何時伏於座下。


    “我與它,本就是一體兩麵,一身二心……”


    想到悟空道人此前所言,紀淵昏沉沉的心念好似掠過閃電,撕開迷霧。


    “世尊將悟空道人封鎮於五指山,是要用六字真言磨滅他的魔性、凶性、殺性!


    斬去三屍,自悟成佛!


    可他執迷不悟,竟成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意欲掙脫枷鎖,脫困而出!


    鬥、戰、勝、佛!四個字都不能選!”


    就在紀淵猛然醒悟的時候,皇天道圖終於洞徹四枚玄奧道文。


    萬丈金光之下,字跡如龍蛇扭曲,宛若暈染成團的漆黑墨色,倏然發生變化——


    冥!頑!不!靈!


    內裏似有諸佛龍象撥轉神輪,誦念梵音,度化眾生!


    儼然如同一道佛光演化!


    “你這後生太謹慎,大造化擺在前麵,遲遲不肯接過!


    拖拖拉拉,磨磨嘰嘰,讓貧道很是頭疼。


    五指山上的六字真言,壓住貧道之真身。


    這一道普渡神光,封住貧道之魂魄。


    萬萬年過去,軀殼磨滅成飛灰,隻剩下一縷心念苦苦掙紮。


    好不容易等來你,卻遲遲不願受貧道的恩賜!”


    悟空道人惋惜也似,倘若這個第九劫的小輩,願意擇選一字。


    無論是鬥、戰、勝、佛哪一個,都等於接受自己賜予的造化。


    也就等於承接自己所受的劫數!


    替代悟空道人被壓五指山,繼續封鎮在這方冥頑窟中!


    為此,他不惜耗費血本,將縱橫寰宇的幾樣本事煉入其中,任由挑選。


    “潑天的好處,你不願意拿。


    貧道隻能換一人了。”


    混沌氣翻湧,悟空道人盤坐其中。


    大袖一揮,便把苦苦支撐的紀淵打進混沌氣中。


    他眼中浮現遺憾之色,踏進洞天小界的所有人中,這個第九劫的小輩根器最上乘。


    佛門的金剛體魄、道門的養身神法,可謂大圓滿。


    隻要取走一字,悟空道人就能鳩占鵲巢,替代魂魄,離開這方冥頑窟,踏出五指山。


    再有一次轉世重修的機會!


    念及於此,悟空道人手掌翻下,施展手段,將那個鋒芒畢現的青年刀客引到此處。


    “悟空道人化凡師徒四位,曆劫求取真經。


    結果不被靈山接納,遂成混世魔猿。


    這是他的惡屍!


    那麽,他的善屍又在何處?”


    紀淵的肉殼與魂魄,皆沉淪翻湧的混沌氣,一切所感所想都似木石,漸漸寂然不動。


    但他並不驚慌,皇天道圖華光蕩漾,拓印四道虛幻的金色命數。


    【法天象地(金)】


    【戰仙體(金)】


    【七十二般變化(金)】


    【覺悟行者(金)】


    四道金色命數像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顯得虛幻單薄,無法凝聚成形。


    “悟空道人是執念屍,混世魔猿是惡屍。


    善屍應當為——”


    紀淵心頭閃現明悟,濃鬱道蘊噴薄欲出,化為燎天火光,照亮橫無際涯的古樸長卷。


    四道虛幻的金色命數,於其中載沉載浮,好似熔煉成一道若隱若現的赤紅身影!


    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


    其大手一撥,好似運轉四極穹天,烈焰火海熊熊而起,如同耀眼無匹的瀑布倒卷,覆蓋周身!


    “齊!天!大!聖!”


    紀淵沉沉如怒的心音勃發,響徹於空曠高遠的冥頑窟內!


    他用皇天道圖熔煉四條金色命數,將被悟空道人、混世魔猿壓製下去的善屍,重新點燃靈光,呼喚了出來!


    “嗯?”


    悟空道人眉毛一抬,忽地望向被打進混沌氣的那個小輩。


    隨後,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平靜眼眸,倒映出焚盡三界的滾滾怒火!


    心頭像是砸進一記沉沉悶雷,聽到一個消失許久,卻又無比熟悉的暴怒聲音——


    “往時管他誰是誰!今日方知我是我!


    呔!吃俺一棒!”


    悟空道人麵色駭然,混世魔猿呲牙咧嘴,隻看到一棍開辟天地,攪亂日月,挾著崩裂萬裏山川的磅礴威勢,重重地砸下!


    天地間,好像隻餘下不周山傾倒垮塌的一棍!


    縱橫十萬八千裏,妖魔鬼怪皆難逃!


    ……


    ……


    “五條靈根成一界,真是修行好福地!”


    天運子如過門檻,邁出一步。


    下一刻,其人就出現於水行天地,茫茫汪洋也似的濃鬱元氣撲麵而來。


    他手指掐動,好似拈著因果絲線,舉目遠眺極西之處。


    “聶人英已經打通金行天地,鑄成第五座氣海了。


    好好好,越是得造化,越要遭劫數!


    紀九郎……他人又在何處?”


    離開玄牝之門,結束閉關的天運子,滿心都是那個將自己打入萬丈深淵的遼東軍戶。


    此人幾乎成了打成死結的心魔,若不除之,念頭難以通達。


    “躲藏到五條靈根交匯處!真是好大的胃口,貧道都不敢靠近,生怕惹出那頭被封鎮的混世魔猿!”


    天運子大袖一展,略微思忖,首先掠向聶人英所在之處。


    他要助這位刀王莊少主踏破五重天,成就宗師身。


    將其所得造化放到最大,再趁劫數降臨的那一刻,奪其骨血!


    至於紀九郎,不知為何,其人分明也進到五行洞天有一陣子,卻未有什麽明顯變化。


    “修煉進度,連聶人英都比不過?”


    天運子眉頭微微擰緊,運轉顆顆晶瑩的圓滿念頭。


    如琢如磨,如切如磋,飛快地推算開來。


    與此同時,他眼前也如雲煙幻化,凝聚成一幕虛幻景象。


    大紅蟒袍的紀淵渾身肌體崩裂瓦解,心神寂滅,魂魄消散,化為飛灰!


    “好死也!貧道之布局,十拿九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白特慢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特慢啊並收藏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