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影並不是學者,祂對研究也沒有什麽興趣。


    坦白些說,薑青一度不能理解祂究竟是從那裏搞到的科技。


    祂先後製造了散兵和人偶將軍這兩個擁有單獨意識的個體來接替自己雷電將軍的權位。


    作為兵器,散兵其實是個失敗的實驗品,因為它無法承載神之心的力量。


    相對於普通人,散兵確實是相當強大的個體,但和它與生俱來即將承載的使命相比,幾乎等同於沒有。


    雷電將軍是稻妻的神,成為神明需要很多,但仁慈和睿智絕對不是首要條件。


    納西妲和教令院反複論證了這個道理,神明最需要的是能夠和七執政之中任何一位平等對話的實力,仁善之類的反而不太重要。


    利用神之心固然是取巧的手法,但倘若取巧能贏,這也是一種手段。


    而散兵不是取巧能不能贏的問題,它是連取巧的手法都用不了的麻煩情況。


    那就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後續的散兵也是接受了博士無數次的調試,以及教令院掛上了外置高達,方才能夠完好的驅動神之心。


    博士的技術顯然也和醜角有一部分的關係,此外他自己就是個研究天才,這兩個人的技術力加在一起,也隻是剛好拿出了答案。


    數百年前剛剛製作出散兵的雷電影,顯然是沒有這份技術力的。


    事實上薑青一度都不能理解,祂究竟是怎麽拿出來並且應用這份技術的。


    但雷電影確實是做到了。


    後來祂還製作了人偶將軍,將自己的身體舍棄,意識沉入一心淨土,一心淨土依附於人偶將軍本身。


    以魔神的身體作為藍本設計的人偶將軍果然也具備和雷電影對等的實力,人偶將軍坐穩了雷電將軍的權位,開始推動稻妻的新時代。


    從這方麵來說散兵當年可能真的是材料問題——不能排除可能散兵之後雷電影的技術力突然暴漲,總之在雷元素的神之心和人偶製作方麵,雷電影是絕對的行家。


    這樣的專家人物想要加入到愚人眾和教令院合作對散兵的實驗之中,賢者們都會感動的想哭好麽?


    太專業了。


    對神之心的研究,目前大概也隻有至冬和須彌有了。


    因為其他國家的神之心都捏在神明手裏,唯有他們才能夠接觸到神之心。


    接觸不到,就更別提研究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對神之心的掌握,也相對一般。


    至於說人偶製造,那就更是少數煉金術大師的專業範疇了。


    往前看無非是萊茵多特製造阿貝多和杜林這樣的特殊案例,不是煉金術方麵的大師,根本做不到這種事情。


    同時對這兩個方麵有研究,並且成果斐然的雷電影想要加入到教令院正在進行的造神工程之中,賢者們簡直感動到不敢動的地步。


    不過不開玩笑的話,這件事情很困難。


    無論是賢者還是愚人眾,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造神工程被一位神明盯上了,他們當然會恐懼到惶惶不可終日。


    大多數人麵對危險的時候還是能夠鼓起勇氣的,可麵對完全無法抗拒的災難,他們最多的反應其實是發呆。


    當然,這些研究神明工程的學者,膽子還是有的。


    大概是從發呆到已經想好了自己會以何種形勢死去吧······


    但雷電影是真的想要幫忙。


    祂對納西妲被囚禁的事情並沒有多少想法。


    神明弱小被須彌學者囚禁這種事情,不能夠讓這位前任將軍生出什麽多餘的情緒。


    祂隻知道稻妻人沒機會做出來這種事情,至於說新任草之神的情況如何,須彌的學者對於神明的背叛,這些事情祂都沒什麽感覺。


    既無嘲弄,也沒有憤怒。


    總之情緒很平淡。


    對須彌的神沒有興趣,但祂對造神工程這件事情很感興趣。


    如果能夠親手調試散兵,幫助它盡快成神,這一點雷電影想想還是覺得挺有趣的。


    人偶將軍並沒有阻攔的想法。


    祂唯一和雷電影會產生爭執的地方,永遠都在【永恒】。


    事實上時至今日,薑青都不理解將軍和雷電影所堅持的永恒究竟在什麽地方。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人偶將軍並不強求其他國家按照祂的理念運行。


    也就是說,雖然祂們堅持的永恒引來了鎖國和眼狩令這種政令,但祂們隻在稻妻一地施行自己的理念。


    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不過隻在自己的王國之中推行。


    大多數人認為對的事情,往往就希望別人也按照他所認為的正確推行。


    而雷電影和人偶將軍隻在自己的領土上推行自己的命令,而一旦脫開稻妻,大多數的事情都無所謂。


    就好像在須彌城生活了一段時間,雷電影和人偶將軍其實也看出來了,不說須彌別的地方,至少就須彌城而言,生活在這裏的須彌人是要比生活在稻妻城的稻妻人更加快樂的。


    祂當然也是見過摸不出摩拉的傭兵,被論文逼迫到雇傭盜寶團囚禁自己的學者······但作為稻妻的神,祂看的是大多數人。


    雷電影願意承認,就目前來說,生活在須彌城的民眾要比稻妻城的民眾更加快樂一些。


    不過即便如此,祂也並不認為自己的永恒是錯誤的。


    即將論證祂正確的證據,發生在散兵登神的那一刻。


    正常來說雷電影是不會離開稻妻的,祂也沒有任何的理由可以說服將軍離開稻妻。


    但這一次理由相當的充沛。


    因為散兵是人偶將軍之前,雷電影的作品。


    而祂的作品被愚人眾所愚弄,最後走上了這條道路,雷電影確實有足夠的理由來和散兵解決一下彼此之間的因果。


    為了更快的解決問題回歸稻妻,想要幫助教令院一次也不算什麽意料之外的舉動。


    客觀地說這種要求著實困難,而雷電影小姐十分自然地說出了這樣的要求,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問題。


    雷電影也確實不覺得這算大問題。


    就算須彌不是祂的領土,可既然祂來了興致,教令院就要恭迎祂的駕臨。


    更何況祂還遮掩了自己的身份,並不介意混入凡人學者的行列。


    如果賢者們知道了,他們應該喜極而泣,慶幸自己竟然有幸和神明同列的一天。


    薑青覺得問題很大,可既然神明提出了要求,他從來是不會拒絕的。


    這是他人生的一大弱點,不是無法拒絕美少女,而是不會拒絕強權和強權衍生的公理與正義。


    於是在答應了雷電影之後,這位神明繼續了自己遊覽須彌城的計劃。


    而被監視的薑青則重新返回了旅店之中。


    負責監視薑青的學者兩眼茫然。


    他不知道該如何給自己的老師交代,一瞬之間,他失去了意識。


    這也就算了,人的肉體畢竟是脆弱的,想要被愚弄也並不困難。


    但他攜帶的記錄儀器,包括虛空終端在內,也全部宣告破產,什麽都沒有記錄下。


    阿紮爾稍微關注了一下結果,然後擺手讓自己的學生離開。


    這個結果不算出乎預料。


    很多手段屬於知道了就能夠防住的範疇,但總有一些手段,是防不住的。


    他調來了薑青離開淨善宮之後的行走路線,然後委派衛兵沿路詢問所有在那個時間段上露過麵的人。


    這麽多人,總該有人能夠拚湊出一些線索的。


    然而這一次的結果出乎阿紮爾的預料,所有人甚至不曾記得自己見過這麽一個人。


    “遮掩一個人的行蹤有兩種辦法,光線和意識······”


    阿紮爾仰頭看向了高處沉默的智慧之神。


    如果了解人體是如何在腦海之中成像的,自然可以反過來倒推如何達成“隱身”這一特殊情況。


    在須彌人都習慣了佩戴虛空終端的情況下,可以通過虛空終端植入或者遮掩相應的影響,這樣一來他們自然是看不清楚的。


    但被囚禁在裝置之中的納西妲,應該沒有這種能力才是。


    一兩個人也許會出錯,但如果群體都沒有看到薑青,而他又切實地走過這條路,那麽一定得找出來一點問題。


    難道這位智慧之神真的被說服了?


    還是說祂其實也知道自己會淘汰掉祂,神明因為畏懼死亡,所以把希望都放在了一個異國人的身上?


    設身處地考慮一番,阿紮爾是願意相信納西妲已經選擇了薑青的。


    畢竟這個人開場的第一句話,就是我願意放開防備,任由您檢閱我的意識。


    並不是說坦誠不能夠說謊。


    比如說阿紮爾現在就可以告訴一個學者某項計劃,而真實情況卻和他說出來的相反,如果真有人打算從這個學者身上獲得真相,他們拷問出來的答案反而會帶著這些敵人徹底走向失敗的誤區之中。


    坦誠和沒有說謊,並沒有絕對的關係。


    恰恰相反,想要讓謊言沒有破綻,隻能用大多數的坦白來堆砌。


    但薑青太坦誠了。


    他可以在記憶之中留下一兩個陷阱,但他的人生總不能都是漏洞,或者幹脆記憶就是一枚定時炸彈,隨便你怎麽探查,隻要你看了就一定會倒大黴。


    他不是對某件事情坦誠,而是將自己的人生都讓了出來。


    納西妲願意相信薑青,阿紮爾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因為信任而延伸出來的麻煩,就是在阿紮爾的立場上,納西妲是一定得死的;但薑青顯然需要一個活著的納西妲。


    “不是時候。”


    阿紮爾如此告誡自己。


    “還不是和他鬧翻的時候。”


    知道一個人心懷惡意,並不意味著立刻就要行動。


    真要說的話,愚人眾的惡意一點都不會比薑青要少。


    薑青是明擺著的惡意,而愚人眾什麽動靜都沒有,可阿紮爾就是不信。


    因為他們紮的本錢太大了。


    人的付出是為了得到,花了這麽大的本錢,隻是為了給須彌人多造一個神出來,這種鬼話狗都不信。


    至冬人要都是這種好人,提瓦特就是相親相愛的大家庭了。


    “我並沒有做這種事情。”納西妲搖了搖頭,“要遮掩沿路所有人的意識,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麽困難的事情。”


    “但我沒必要做。”


    祂和阿紮爾能夠和諧對話,事實上阿紮爾本人都頗為震驚。


    “是某種特殊的煉金道具······據說他和蒙德的西風騎士團關係不錯,從那個煉金術大師手裏獲得某些特殊的道具也未必不可能。”


    涉及到煉金術,所有的不可能都不難理解了。


    並不是因為煉金術什麽都能做到,而是因為阿紮爾需要一個理由。


    “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但阿紮爾,你能夠做到你答應的事情嗎?”


    草之神睜開了眼睛,神色無悲無喜。


    這確實是真正的神明。


    “當然,智慧之神冕下。”阿紮爾微微欠身以示恭敬,“我派遣了大風紀官和書記官,以及以他們為首的不被我們信任的人。”


    “他們會去解決蘭納羅的地脈問題。”


    他的笑容帶著嘲諷,並非是針對納西妲,而是針對所有的賢者。


    “您也清楚的,在這個關鍵時候,不被我們信任的人,恰恰是那些您能夠信任的人選。”


    他們所警惕的,恰恰是那些會在大是大非之間突然選擇背刺教令院的人。


    教令院不背刺他們的情況下,什麽人會選擇背叛自己從小長大的環境?


    隻有那些為了大義,覺得自己是為了愛與光明的正義大朋友。


    而這些正義大朋友,剛好是納西妲可以信任的。


    納西妲當然和阿紮爾是合作夥伴。


    阿紮爾會殺死納西妲,納西妲想要殺死阿紮爾,他們彼此清楚,但這並不妨礙雙方的合作。


    “地脈問題所牽扯到的是整個須彌,我們當然也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的。”


    “但您肯定不會相信我們的底線,事實上我自己都不相信。”


    阿紮爾慢條斯理,“正好我們也要淘汰一些可能會選擇背叛教令院的人,他們將會被派去解決死域的問題。”


    合情合理。


    如果讓蘭納羅出現在他們的麵前,阿紮爾並不能夠保證自己的同僚們沒有研究精神。


    愚人眾就更不用提了。


    納西妲提醒了之後,阿紮爾就派人去了維摩莊,結果果然在那裏發現了愚人眾和鍍金旅團的行蹤。


    這已經足夠證明愚人眾的打算了,阿紮爾當場痛擊我的盟友。


    他也不擔心得罪博士。


    雙方的合作到了這種地步,並沒有說誰就完全離不開另一方···就算有,那也是愚人眾離不開。


    他們付出了這麽多的籌碼,總不能在實驗的最後階段被合作夥伴踢出局。


    阿紮爾十分警惕。


    在納西妲的描述之中,博士擁有魔神級別的實力,甚至要比他們即將製造出來的正機之神更加強大。


    認真地說,阿紮爾一直想要殺死納西妲。


    但他不會懷疑納西妲。


    在須彌的立場上,沒有人會比祂更加在乎須彌。


    阿紮爾在這方麵自愧不如。


    倘若祂覺得愚人眾會威脅到須彌,那麽愚人眾就一定會做出這種事情。


    蘭納羅的事情,之後可以再談。


    但既然是須彌大地上的生靈,所有權可以不屬於教令院,但絕對不能屬於異國人。


    阿紮爾毫無猶豫地痛擊了博士派遣的愚人眾。


    結果最後,博士果然也沒有提過這件事情。


    他顯然也不在乎這些普通愚人眾的死,矛盾隻要不是擺在台麵上,私下裏大家捉對廝殺也全無所謂。


    “地脈的問題是一定需要解決的。”阿紮爾這樣做出了保證。


    在提瓦特的曆史中,地脈問題素來是大問題。


    阿紮爾其實信心並不充足。


    他沒有百分之百拿到正機之神所有權的把握。


    如果他不知道博士的實力,那麽他當然信心滿滿,這樣一來地脈問題可以後拖延,等到拿到正機之神後百分百解決——可他知道了。


    以阿紮爾的身份,知道了一種情況和危險,就很難不對這種危險做出防備。


    運氣好了當然什麽都有了,可如果連正機之神都沒有呢?


    指望這群至冬人關心須彌的地脈問題麽?


    這不是純純開玩笑。


    剛好有一些人也需要打發出去。


    雖然懷疑他們的立場,但既然停留在懷疑而不是直接解決,那當然是因為對方很有天賦,具有爭取的價值。


    左右礙事,不如踢出局,等到塵埃落定了,再把他們接回來。


    阿紮爾還是舍不得這些教令院的人才。


    他們本來就是教令院的中流砥柱,如果不是因為造神工程,他們還在為賢者們的計劃添磚加瓦,甚至他們之中有一些人可能就是未來的賢者。


    就這麽放棄,實在是太可惜了。


    剛好,麻煩來了,人也有了可以打發安置的地方。


    “我會讓蘭納羅接納他們的。”


    納西妲的聲音平靜。


    這就是一場合作了。


    基於阿紮爾對不確定未來的擔憂,基於納西妲對須彌的愛護而衍生的合作。


    世界總在變化。


    “我當然相信您,智慧之神冕下。”


    阿紮爾態度恭敬。


    既然有用,那就值得尊敬,值得供奉在神壇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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