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所有整合的情報裏,薑青隻能夠判斷眼下的草之神無比虛弱。


    祂的實力很弱小,但祂的能力和弱小的實力完全不對碼。


    一個能夠在淨善宮中就把意誌輻射向須彌大地,觀察雨林和民眾的神,甚至可以在沙漠中強行動用自己的神力。


    納西妲總是讓薑青想起雷電影。


    雷電影放棄了自己的魔神之軀,僅僅憑借自我的意誌力量,開辟了一心淨土。


    而後續也和擁有魔神之軀的人偶將軍混戰,勝負難分後臨陣突破打贏了。


    感覺軀殼好像影響不大來著。


    提瓦特的意識空間,並不是隻有意識能夠抵達,身軀也同樣可以。


    在後來的魔神任務之中,祂和人偶將軍在雷電真的意識空間之中打到了空間和時間都十分混亂的程度,一度抵達了五百年前。


    然而這一幕其實一直都在雷電真的預測之中,祂很自然地從神櫻樹中走出,然後遞出了種子。


    稻妻的神櫻樹發展狀態十分古怪。


    五百年前,當雷電影從雷電真的意識空間之中返回的時候,稻妻就突然地出現了一株神櫻樹。


    所有人都說,神櫻樹自古便存在了,唯獨影自己很清楚,稻妻之前根本就沒有這株神櫻樹。


    後續,也就是五百年後的今天,雷電影和人偶將軍對壘,兩個人在雷電真的意識空間之中混戰,兩個人打了五百年的時間終於分出了勝負。


    這時候雷電真站了出來,把神櫻樹的種子交給了雷電影,由雷電影親手種樹,而且種在了五百年前乃至是更早的過去。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看到了神櫻樹,唯獨雷電影,祂的行動作為封閉世界線的至關重要的一環,祂必須在種樹的舉動之後,方才能夠看到神櫻樹。


    為什麽能夠種在過去這就無關緊要了,反正普通的七神是沒這種水平的。


    薑青有兩個猜測。


    這其中有個很關鍵的一環,因為兩位將軍的混戰,雷電真的意識空間十分紊亂,根本就難以尋找到雷電影和人偶將軍。


    但熒又一次完美抵達了現場,然後給雷電影上了波buff,最後獲得了勝利。


    可以說是運氣的加持,英雄的必然。


    或者更加浮誇一點,如同北歐神話之中的命定之槍岡格尼爾一樣,並不是預知未來,而是鎖定了未來。


    旁人看上去是岡格尼爾投射,然後殺死敵人。


    但對於時間本身而言,實際上是岡格尼爾先殺死了敵人,隨後才有了投射的舉動。


    所以無論朝著那個方向投擲,岡格尼爾都會殺死敵人。


    這是已經發生的命運,在投擲長槍之前,敵人已經死了。


    結果在行動之前就已經誕生了,而行動隻是為了契合已經誕生的結果。


    薑青已經不關心這些了。


    因為他都防不住。


    反正提瓦特的神就是這樣,強不強另說,反正足夠謎語人。


    薑青關心的是,小吉祥草王究竟能夠做到什麽程度。


    “你給了我這麽多的東西,那麽你想要什麽。”


    納西妲並沒有拒絕。


    祂猶豫了之後,還是覺得薑青開出的價碼很有價值。


    有價值,就有商討的必要。


    總要先聽聽對方的價格,再決定是否要合作的。


    “智慧之神冕下,您覺得神明有庇護世人的使命嗎。”


    薑青並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換了一個問題。


    “當然。”納西妲毫無猶豫,“塵世七神,都應該庇護自己的子民。”


    “我有且僅有一個問題,倘若您能夠讓我知道答案,那麽我願意奉上我的一切。”薑青改變了自己一開始的問題,“為什麽,神明要庇護人類。”


    納西妲會出現並不值得意外。


    祂的出現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小提的祈禱,比如教令院的誘導······但祂的出現是一種必然的情況。


    這位負責人的草之神,是一定會降臨到這裏,觀察一下薑青和熒的。


    因為祂很負責,甚至過於負責了。


    突然的想法是因為好奇,但薑青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斂藏的東西。


    他可以開出來的價碼都是無所謂得到和失去的,唯一值得看重的,其實就是【係統】。


    但神明為什麽會肩負愛人的使命呢?


    係統又為什麽要幫助自己?


    薑青過去不關心。


    因為他無法掌握即將發生的命運,手上有什麽牌就用什麽,無所謂這些牌的代價。


    就好像螞蟻不該思考從天而降的糖果,因為這對生存本身毫無影響。


    糖果要接受,潑下來的滾水,同樣也避免不了。


    可如果能夠試探一下,薑青並不介意。


    當然,這肯定是有風險的。


    但做什麽事情,算得上是完全沒有風險而且收益頗大的呢?


    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開始。


    神愛世人?


    憑什麽。


    納西妲陷入了沉默。


    這個問題簡單地答案當然是有的,比如我樂意這麽做。


    但這種答案,顯然是不能夠解答薑青的疑惑的。


    交易需要讓合作方滿意,不滿意的答案,得不到想得到的報酬。


    於是祂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


    我為什麽,塵世七執政又為什麽要庇護世人呢······


    “我猜您並不擔心戰爭,至少一開始是這樣。”薑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描述一場夢,“不同於賢者們對神明的猜測,他們認為維持平衡的關鍵是雙方的力量可以互相威脅,而您無法威脅到另外的三位執政,所以他們會擔心戰爭的到來。”


    “而您不同,您知道神明之間不可能彼此征撻。”


    因為天空島的調平。


    納西妲說自從坎瑞亞戰爭之後,【天理】就陷入了沉睡。


    祂最後威脅博士,逼迫博士隻能交易而不是驅動暴力的手段,就是摧毀神之心來喚醒【天理】。


    博士顯然很清楚愚人眾正在做的不合規矩。


    他們的目標是高遠的,顯然是要和天理做過一場。


    然而他們的現狀是窘困的,如果沒有幾位神明明裏暗裏的配合,他們根本拿不到神之心。


    而七枚神之心,熒妹的忙碌顯然才剛剛開始。


    世界之外,天空島,虛假之天······集齊了七枚神之心,愚人眾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所以博士不敢賭。


    目標的高遠和現狀的窘困並不衝突,他們比小草王還要輸不起。


    天空島,天理······事實上,所謂的魔神戰爭就是角逐出七位勝利者的邏輯本身就不是很正確。


    就好像老爺子在璃月一地成神,但祂已經是岩之神了,其他地方的最強魔神如果也是驅動岩元素力的該怎麽辦?


    如果蒙德的神也是岩之神,那該怎麽評判?


    讓祂們兩個在決戰一次,然後分出誰才有資格是岩之神?


    還是最後剛好就劃分了七片地方,而剛好每個地方的最後勝利者集齊了七種元素?


    顯然並不是。


    塵世七執政是已經選好的位置,或者說,是先有了這七位魔神,然後才有了所謂的七執政。


    祂們是命定的神明,與生俱來要登頂神位。


    在這個過程之中,天空島,【天理】,祂們顯然扮演著更多的角色。


    也正是因此,納西妲很清楚,神明之間不可能互相征伐。


    巴巴托斯、摩拉克斯······祂們都是最古老的神明之一。


    新生的神明倘若不明白規則,祂們不可能不明白的。


    但薑青用某樣東西動搖了納西妲的想法。


    祂還太年輕,不清楚有些樂子人究竟能夠為了樂子做到什麽地步。


    所以祂開始明顯的驚慌了。


    “我們假定您的想法是正確的,可這就誕生了一個新的問題,為什麽神明之間不能夠互相征伐呢?”


    薑青繼續追問。


    “魔神戰爭是七位勝利者之間的遊戲,祂們踩著無數魔神的屍骸登頂了遊戲的王座,獲得了七枚神之心。”


    “您覺得七位勝利者,是那種對戰爭完全無感的仁善者嗎?”


    話題又回到了納西妲最熟悉的地方,祂鬆了一口氣。


    如果是聊七神的話,祂覺得自己還是有發言權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盟約,納西妲信心有些不足。


    大概有發言權吧。


    “魔神戰爭是在法則驅使之下毫無價值的損耗。”納西妲相信了自己的判斷,“這場戰爭沒有什麽勝利者。”


    薑青不置可否。


    看影就知道了,奧羅巴斯即便是另有隱情,但畢竟給稻妻造成了麻煩,甚至還殺害了祂所剩不多的朋友,祂也隻是把奧羅巴斯斬了。


    而海祗島的民眾,祂仍舊願意接納他們成為稻妻人,並且沒有可以打壓的意思。


    以雷電影的脾性,祂如果看這些凡人不痛快,海祗島人怎麽也活不到後來珊瑚宮心海打算反叛的時候。


    所以那個年代的魔神混戰究竟是因為一個什麽樣的理由呢?


    為了民眾?


    鍾離自己就殺死了不少的魔神,而祂們的民眾,最後也成為了璃月的一員,並沒有因為一開始的信仰問題而被針對。


    後來赤王和大慈樹王之間,樹王即使成為了草之神,也仍舊準許赤王擁有自己的信仰和民眾,而並不會幹涉沙漠民的立場和生活。


    如果無法搞清楚戰爭的目的,就很難理解更多的事情。


    納西妲給出來的答案是,無意義的損耗。


    “一場戰爭的常規意義,無非是勝利者為了獲得更多的資源,或者是為了殺死可能構成威脅的失敗者。”


    戰爭史就是這麽一種東西。


    強大者為了掠奪更多的利益,已經成型的統治階級殺死可能會威脅到祂們統治的敵人。


    當然,如同黃巾起義這樣的,其實也可以算作是前者。


    盡管相對於大漢王庭來說,黃巾軍才是弱者,但內核是相似的東西。


    因為利益分配而不滿,想要為民眾爭取更大的利益。


    “我是個凡人,如果我猜錯了,那麽也是理所當然的。”薑青的眼睛明亮,“在魔神戰爭之中,我大概可以看到三方的力量。”


    “天空島、魔神,以及凡人。”


    璃月有很多史書都在描述千岩軍和其他魔神的依附抗衡的記錄,薑青對千岩軍的努力表示尊敬,但這並不妨礙他從來不放在心上。


    如果說五百年前的黑災還有普通人發揮的空間,那麽魔神戰爭時期,殘酷地說,千岩軍的努力其實無關大局。


    民眾在那個年代,屬於沒有立場的籌碼。


    贏家通吃,沒有拒絕的可能。


    “天空島給勝利者發放獎勵——神之心,魔神戰爭淘汰掉大多數的魔神,勝利者獲得獎勵,民眾麽······沒什麽好說的,躺著等神明打贏或者成為另一個神的附庸。”


    迭卡拉庇安被稱為暴君,但事實就是,如果當初不是這位暴君主動選擇了死亡,如今蒙德的記錄上,也對這位暴君的記載就是仁善而又偉大的風之神。


    蒙德當時隻有兩個魔神,而安德留斯已經輸了。


    迭卡拉庇安,幾乎是已經成為了風之神。


    然後祂輸給了巴巴托斯,並且溫迪還繼承了祂的全部神力。


    這場戰鬥的魔幻程度難以描述,隻能說命運欽點了新生的巴巴托斯成為風之神。


    就好像意識和世界樹連接的大慈樹王應該成為草之神一樣。


    命運就是這麽安排的,除了祂們,沒有人能夠坐上這個位置。


    “而在戰爭落幕之後,大量的魔神徹底死去,而七位勝利者獲得了七枚神之心。”


    “當我們無法看清楚誰安排了一場計劃,那麽我們隻能夠看看,究竟誰從這場亂鬥之中獲得了最大的收益。”


    付出最小收益最大的那個人,就是整場計劃的布局之人。


    任何生命體的付出都是為了得到,如果找不到誰付出了,那就看看誰得到了。


    “回顧整場戰爭,我隻能夠看到兩件事情,大量的魔神死去,七位神明得到神之心。”


    “而這兩件事情,一定有人得到了很重要的東西。”


    納西妲眨了眨眼睛。


    這個人生活的一定很困難吧?怎麽對任何事情都有這麽多的猜忌和想法啊!


    那如果自己剛才說的是假的呢?


    他這種完全建立在自己的描述之上的猜測,不就全盤崩塌了麽?


    他居然這麽信任我的嗎?


    幼小的草之神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無條件不講道理的信任,盡管祂並不感動,隻有困惑。


    魔神戰爭是一場無意義的損耗。


    也就是說,戰爭本身是沒有意義的,但戰爭為什麽爆發,爆發之後又有了什麽後果,這些事情是有意義的。


    為什麽爆發?


    熒陷入了沉思。


    從結果來看,無非是為了挑選七位有資格掌握神之心的神明,代替天空島統治提瓦特大陸。


    但這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熒見過【天理的維係者】。


    以祂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地上的神明和民眾,都不具備什麽影響力可言。


    祂隨時可以讓地上的文明推倒重來。


    挑選勝利者統治提瓦特大陸?這件事情沒什麽意義,七神並不具備唯一的價值,掀動一場戰爭,就為了挑選七個並非絕對需要的神來統治大地。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符合道理。


    當然,祂也可以不講道理,畢竟祂也確實有不講道理的力量。


    可猜測這種事情如果連道理都不講,大家也不用猜了,按部就班地推動故事就是了。


    這麽說來,關鍵其實是戰爭本身要淘汰掉諸多的魔神?


    薑青並沒有放棄第一個選擇。


    挑選七神肯定是必須的事件。


    大慈樹王和巴巴托斯的登神之路,顯然都意味著塵世七執政的身份另有價值。


    淘汰提瓦特大陸上的魔神固然是目的,但挑選七神······或者說讓七位魔神變成塵世七執政,這也是很重要的。


    “猜測本身並不複雜,因為天空島並沒有遮掩過自己的存在。”


    “天空島是整個故事之中最為高高在上的一環,倘若有什麽既得利益者,那麽絕不會是塵世七執政,隻能是天空島。”


    這並不難猜,幾乎是明牌來著的。


    給予神之心,讓七位魔神戰爭的勝利者變成如今的七執政,這就是天空島的手筆。


    戰利品是天空島發放的,如果魔神戰爭一定有勝利者,拿到最多利益的絕對不是七位打贏了戰爭的執政,隻能是戰爭本身的組織者。


    也就是說,隻從魔神戰爭這件事情之中,天空島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東西。


    或者是七神並立的體係,或者是消磨了大量的魔神。


    總之如果講道理的話,魔神戰爭是為了爭奪獲得七神的席位,那麽戰爭本身,一定讓天空島受益了。


    因為祂是頒布獎品,組織戰爭的那個人。


    “我們姑且這樣理解,盡管魔神是人類的庇護者,但提瓦特大陸無法承受更多的魔神生活,能夠活下去的魔神是有限的。”


    “換而言之,魔神哪怕隻是活著,就會傷害到提瓦特大陸。”


    旁聽的熒忍不住眉頭微皺。


    她在尋找記憶之中是否有這樣的案例。


    答案當然是有的,比如······寄生。


    盡管這並不符合她對鍾離、溫迪祂們的了解,但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做了壞事的人不需要知道自己正在為惡,他們可能隻是在某個平常的白天偶然遇見了一個人,然後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整個事情就開始變得糟糕了。


    做壞事和是個壞人並無絕對聯係。


    就生命體本身來說,存在就是為了為惡的情況,熒也不是沒有見過。


    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光是活著本身,就會給世界和他人帶來麻煩。


    如果魔神就是這樣的生命······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納西妲下意識地呆住了。


    隻是詢問魔神為什麽愛人對吧?你為什麽能夠扯到天空島呢?


    而且······一個凡人為什麽會對天空島有如此惡意的猜測啊!


    納西妲不明白薑青為什麽這麽猜測,但祂能夠察覺到,維係所有理論的,其實是薑青自己的惡意。


    神明不該毫無道理的仁善,無索取而又付出,所以他懷疑魔神。


    天空島不該無道理的引導一場戰爭,並且挑選勝利者,所以天空島必須有目的。


    簡而言之,薑青的所有猜測,完全建立一個簡單的理論上。


    人的付出是為了得到。


    他對這個世界沒有多少的善意,所以看到善良之舉的時候,他率先的反應是為什麽會有人這麽做,然後猜測這件本身是否會給善行者帶來利益。


    他需要一個答案來安撫自己而非別人,隻有知道一個人做事的目的,他才會稍微安心一些。


    熒就更加清楚了。


    她和薑青有過很多次的接觸,對薑青這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接觸早有了解。


    萬幸薑青偶爾也會承認,有些人的善良是無緣由和道理的。


    盡管他總是對理由這個東西充滿了求知欲,很難接受人會無理由地去做一件事情。


    但他能接受,很難接受,那也是接受了。


    不過這一次,熒同樣站在薑青這邊。


    個體的行為也許可以毫無緣由和道理,但對於參與魔神戰爭的所有魔神,對於淩駕在魔神之上的天空島,祂們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去做一件事情。


    魔神是一個群體,祂們掀起了一場殺死彼此的爭鬥,最後提瓦特大陸隻留下了少數的魔神。


    死亡的,逃離暗之外海的,最後生活在提瓦特的,隻剩下了這幾位。


    而天空島的位格太高了,又是裁定七神,又是召集七神覆滅坎瑞亞。


    光看【祂】的行事邏輯,就知道這也是個老硬幣類型的。


    不過······這個人說讓我不要思考自己無能為力的東西,結果私底下,自己的擔憂和警惕是一點都沒有少嘛。


    說的很灑脫,實際上擔心謹慎的要命。


    “看來您無法給我一個答案。”薑青頗為遺憾。


    繞來繞去,他沒有得到答案,但做成了一件事情。


    納西妲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究竟為什麽要如此愛護須彌的民眾。


    這是個好的開始,想要讓這位草之神徹底放棄自己的神位,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祂對須彌人完全失望。


    不需要對所有人,隻需要大部分人就足夠了。


    而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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