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怎麽個作法兒呢?


    他躺在病床上,抱著腿,理所當然道:


    “景上華,我不能回隊裏。要是我教練知道我因為這事兒受傷,不噴我一頭口水才怪。”


    景上華暗道你這不是活該嗎,但是也清楚他的心情,就說:


    “那你在醫院好好住著,養一養。養好了隨便你蹦躂去。”


    舒狂卻一挑眉,說:


    “我教練還可以到醫院來噴我的好不好?再說了,你給我付住院錢啊?”


    景上華想想,覺得也是,醫院裏住一天的花銷可不少,於是她立刻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家呢?回你家裏吧?”


    舒狂抱著腿,表情略複雜了起來:


    “我奶奶要是看到我腿成這樣了,不罵死我才怪。喂,要是你受傷了,願意讓你爺爺奶奶看到嗎?”


    景上華和他成長環境相似,當然也能理解舒狂的這種選擇。


    可是問題來了,挖掘機學校哪家……哦,不對,那這貨能去哪兒?


    景上華繞到他病床一側,坐下,認真道:


    “去你朋友家吧?”


    結果,舒狂隻用了一句話就把景上華給頂了回來:


    “爺可不需要朋友。爺算得上朋友的隻有你一個人。”


    ……喵的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是嗎?混到沒朋友的境地真是有你的啊。


    景上華好不容易燃起的同情心快要被舒狂給磨沒了,她打量著他動彈不得的腿,再度提議道:


    “找個賓館住一段時間?”


    舒狂還是那句話:


    “你給我掏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鬧哪樣?想把我的腿給截下來先給你裝上使?


    景上華無奈地看著舒狂,問:


    “那你想幹嘛?”


    舒狂沉吟了很久,看樣子的確是在認真思考,隻是,那個答案早就在他心裏呼之欲出了。


    醞釀了足夠的時間和氣氛後,他裝作眼睛一亮的樣子,提議道:


    “這樣!你家怎麽樣?”


    我家……


    景上華詫異了。


    你的腿又不是我弄傷的,是你自己不小心一個大劈叉給弄傷了,怎麽搞得好像是我欠你似的?


    景上華心裏排山倒海地吐槽中,麵上卻相當淡定,直接岔開了話題:


    “……其實可以去租一段時間的出租房,也不貴。保證你們教練找不到你。”


    舒狂不屈不撓繼續道:


    “我問你家呢?”


    “……實在不行地下室也是可以考慮的。”


    “我要去你家。”


    “……再不行就露宿街頭好了。”


    “喂景上華你聽我說話啊!”


    “……順便拖著你這條腿去乞個討,說不定還能掙一筆錢呢。”


    舒狂見景上華完全不搭理自己,自說自話的樣子,一把拉過身後墊著的枕頭,抱在懷裏,憤憤不平道:


    “我不管。你都把我弄到這裏來了,你要對我負責。”


    ……負你個大頭鬼啊!你這是強買強賣你造嗎?


    景上華見這貨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了如此無恥的話,也懶得和他深度交流了,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每次都是負責負責負責,你去找你的小情人負責吧!


    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又走出了幾步,景上華放慢了步子。


    按道理說,這家夥應該在後頭狂叫“你給我回來”吧?


    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好奇怪啊。


    又走出幾步開外,景上華站住了腳。


    話說,他不會追出來吧?


    怎麽會?他可愛惜自己了,臉皮又薄得跟窗戶紙似的,肯定跟大爺似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等自己乖乖回去呢。


    但即使心裏這樣想,景上華也沒有一走了之,索性背靠著走廊牆壁,沉思了起來。


    這家夥現在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不會是吃準自己會回去吧?


    難道是他意識到自己在嫌棄他,生悶氣?


    猜度了半天舒狂的想法,景上華沮喪地放棄了繼續努力下去的打算。


    要去估量舒狂的腦洞,難度委實太大了。


    景上華站直了身子,扭頭向回走去,回到了病房門口,她先不急著進去,在門口張望了一下。


    這一看,她就忍不住樂了。


    這家夥一臉怨憤地擰著枕頭,縮在床上悶悶不樂,像是個小棄婦似的,衝著枕頭撒氣,哀怨得像隻慘遭拋棄的大型家犬。


    看到他這副模樣,景上華算是徹底心軟了。


    算了,去自己家就去自己家好了,至少不用花錢。


    再說了,自己隻有周六周日的時候回家,平時也瞅不見他,眼不見心不煩。


    這貨腿不好,他睡床,自己睡沙發,總沒問題了吧?


    默默地在心裏盤算好後,景上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背著球包,站在舒狂的病床前,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問:


    “喂,你真心要我對你負責是嗎?”


    見景上華去而複返,舒狂開心得不行。


    他還真的以為景上華要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了。


    但他一如既往地擺出一副欠扁的樣子,口是心非道:


    “既然你這麽不樂意,也用不著你負責。我自己瘸著腿找個地下室住好了。”


    跟舒狂廝混了這麽久,他什麽時候是在說真話什麽時候是在說反話,景上華已經門兒清了。


    她揚起嘴角,詭異地笑了一下,隨即探出了手,在舒狂肌肉拉傷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舒狂頓時嗷地一聲慘叫,抱著腿疼得差點兒打滾。


    他咬牙切齒地叫:


    “景!上!華!”


    景上華攤攤手,說:


    “你不是要我負責嗎?我總不能白負責吧。好啦,現在你疼得這麽厲害,我就勉為其難地對你負責一下好了。”


    舒狂滿腦子現在都是“痛死爹了”的念頭,乍一聽到景上華好像是同意自己去她家了,他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景上華開始收拾他的球包,他才汗涔涔地問:


    “真的要去啊?”


    景上華收拾球包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怎麽?不想去?那我現在就給你聯係地下室。給個準話,去不去?”


    舒狂一個激靈,連疼都忘了,也不傲嬌了,乖乖答道:


    “去。”


    這才聽話麽。


    景上華回過頭去,繼續整理他的球包,嘴角卻不自覺地帶出了一抹笑意:


    倒黴孩子,淨讓人操心,真不好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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