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醫生寫的診斷報告,甘麗送許佳人往急診室走。


    甘麗以為許佳人是幫家裏大人來拿報告,也沒當一回事兒,關心問道:“佳人,最近過得好不好啊?你強強哥哥一直說想你呢,現在你和姥姥住哪呢?周末我帶著強強去看看你們?”


    過年這段時間,甘麗就一直忙著拆遷搬家的事兒。


    所以也沒顧上給趙大媽拜個年。


    “我現在住在玉珠巷……我……”


    剛下到了樓下,哭喊聲就傳了過來,淹沒了許佳人的聲音。


    甘麗循聲望去,隻見急診室外走廊上站滿了人。


    “這是……喂……佳人你等等。”


    許佳人小跑著過去,從人群的縫隙中看見吳玲玲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


    “那個小畜生呢?她害了我兒……嗚嗚嗚嗚……”吳玲玲掩麵哭泣。


    “媳婦兒……你別難過了……”


    李平很“體貼”的抱著自己媳婦的肩膀,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寬慰。


    “嫂子,這件事還沒查清楚,你不能就說是佳人害的你吧?”許紹遠手扶著臉色蒼白的妻子辯解道。


    “是啊……嫂子你不能這麽說佳人。”李卉小聲附和著。


    不過,李卉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起來特別心虛似的。


    一聽這話李平就怒了,罵道:“那個小畜生呢?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就跑了?我告訴你李卉,就算她是我親侄女,殺了我的兒子,這事兒也揭不過去!”


    “李平同誌!你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說話注意下分寸!”嚴欣高聲嗬斥道。


    開口閉口就說孫女殺人,這事兒能亂說嘛?


    “什麽分寸?我死了兒子還要有啥分寸?要不是看在她是我侄女的份兒上,我就叫她給我兒一命抵一命!我不管你們咋說!今天這事兒沒完!”


    看到周圍看熱鬧的人多,李平坐在地上扯著嗓門喊著:“各位鄉黨們,你們看看啊,我媳婦兒被她們家孩子推得娃娃沒了,叫他們賠錢,她們還不願意!你們說,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嗚嗚嗚——我的兒啊——”


    吳玲玲坐在地上很配合的開始哭天哭地。


    站在爸媽身邊的李霞,這時發現了人群裏的許佳人,立刻喊道:“答(爹),那殺人犯在那兒藏著!”


    李平順著閨女的手指方向看到了侄女,他也顧不上妻子還靠著他,一下子起身衝了過來。


    這一起身,吳玲玲的重心不穩,腦門子磕在了地上。


    一同站在人群裏的甘麗還沒反映過來,身邊的小姑娘就被撕扯了進去。


    甘麗看到這個男人粗魯的抓著許佳人,聯想到剛才在趙亞薇辦公室許佳人問的那些話,心中生出一些遲疑。


    難道說,許佳人不是幫著大人跑腿拿報告的?


    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各位鄉黨,就是這個小畜生害的我娃娃沒了!六個月了啊!眼看著就要出來了!就被她推麽有了!”


    李平的手狠狠抓著許佳人的衣領。


    像是遊街一樣扯著她的手腕,對周圍的人哭訴:“現在我媳婦兒要住院,讓她爸媽掏住院費!她們還說不願意!你們說說,這世上還有王法,還有天理麽有啊?”


    醫院中本就聚集著被病痛折磨的苦主,聽到這番話頓時同情起李平,聲討起嚴欣這邊來。


    “這孩子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了還了得啊?”


    “現在看病多貴的,你們把人家娃害沒了,還不賠錢麽?”


    “欺負老實人啊,怪不得孩子這麽壞,大人也不是啥好東西!”


    “看她們穿的都是毛呢料呢,應該是有單位的吧?去她們單位鬧去!還不信治不了他!”


    剛過完年,嚴欣等人身上還穿著新年的衣服。


    尤其是嚴欣,本就是個極注意形象的人,一身毛呢西服穿的幹練又精致,恰好與穿著沾滿了泥巴破襖子的李平兩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無論任何時候,強者和弱者對峙,旁觀者從不會關心到底誰對誰錯。


    我弱我有理,什麽時候都有市場。


    許紹遠忍著怒氣,走到李平麵前扳住了他的胳膊:“哥,有啥事兒咱們可以商量。佳人年紀還小,你別把孩子的胳膊拽壞了。”


    “她胳膊拽壞咋了?那還有我兒子死了嚴重呢?”


    有了周圍人的撐腰,李平底氣十足,喊道:“這事兒有啥好商量的?我媳婦兒現在孩子沒了,住院也住不了!你先把錢掏了咱們再說!”


    趙大媽也勸道:“紹遠,要不你和卉卉先把住院費掏了,你嫂子在走廊上也不是個事兒啊。”


    “老姐姐,我還是那句話。錢我們願意幫忙,但是幫忙和責任那是兩回事。如果大舅哥借錢,我們現在就交,如果他非要說是佳人推了他妻子,讓我們賠錢,那這錢我們不能掏!”


    嚴欣態度堅決,任由周圍人指指點點也絕不退讓。


    這讓趙大媽臉色更加不好起來。


    心裏也生出了怨憤。


    平時看著嚴欣一口一個“老姐姐”親昵的叫著,怎麽眼下一點麵子都不講呢?


    “大舅哥,如果你覺得這事兒是佳人的問題,那就報警解決吧。”


    嚴欣將許佳人抱在了自己懷裏,說道:“如果警察說這事兒是佳人的問題,讓賠多少錢我們認了!”


    說罷,對著還在跟李平撕扯的兒子喊了一聲:“紹遠,卉卉,我們走!”


    “哎——你們不能走!你們站住……”


    “沒王法啦!殺人犯跑了……”


    擠出人群,身後傳來李平兩口子的哀嚎叫罵,嚴欣卻頭也不回的出了醫院大門。


    一直到了醫院大門外,嚴欣才將懷中的許佳人放下來。


    “佳人,你沒事吧?胳膊有沒有事?”嚴欣第一時間蹲下問道。


    許佳人默默搖了搖頭。


    看到孩子搖頭,嚴欣心裏更加難受,小姑娘手腕都是紅印子,肯定疼壞了,哪裏是沒事呢?


    這麽懂事的孩子,說她去推孕婦,嚴欣是怎麽都不相信的。


    “卉卉,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處理呢?”嚴欣起身問自己兒媳婦。


    這件事還得看李卉的態度,畢竟醫院裏的人是她的親哥哥。


    若說真的見死不救,那恐怕也不是李卉這種人能做出來的。


    李卉早就六神無主了,她低頭看了眼女兒,有些埋怨的說道:“要不讓這孩子去給我嫂子下跪認錯去!畢竟是她犯了大錯!錢的事兒到時候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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