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開始那段時間,楚辭和李如意也不過是逮住機會互相譏諷幾句,矛盾真正爆發則是在一年之後。


    一年後,嘉耀十三年,前任安親王楚渟戰死函穀關,前任安親王妃傷心至極,白綾懸梁隨之而去。


    李如意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挑唆一直圍著她轉的柳耀然去譏諷楚言,笑話楚言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從此隻能寄人籬下、仰人鼻息,依靠叔父一家過活。


    “阿言是我弟弟,是我安親王府二公子,我看誰敢欺負他!”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和善從不輕易發脾氣的長樂郡主,這次竟然發飆了!


    等到所有人反應過來時,李如意和柳耀然已經被楚辭命令暗衛扔進了國子監的蓮花池裏!


    那蓮花池水足足有一丈多深,李如意和柳耀然等到被人救上來的時候,已經被灌了一肚子的池水,幾乎丟了半條命,躺在床上燒了半個多月!


    從此,再沒人敢激怒長樂郡主。


    “先生若要罰我,我認,但要我認錯,我不認。”


    “我伯父戰死疆場,為國捐軀,他的獨子卻在長安被人嘲笑欺淩,是何道理?”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國子監的先生們肯定要過問,於是把楚辭叫到跟前,結果沒想到楚辭拒不認錯,短短兩句話,堵得先生們啞口無言。


    “你雖然失去了爹娘,但你還有叔父,還有我和哥哥,我把阿爹分你一半好不好?”


    楚言眼眸裏彌漫著淺淺笑意,思緒仿佛不經意間回到了很多年前,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楚言依舊記得,因為怕他難過,楚辭努力安慰他時的模樣。


    他很慶幸,雖年幼失怙失恃,卻擁有這世間最好的家人。


    蕭璟元和楚簡聽得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怪不得楚辭和李如意見麵就掐,這也太過分了吧?!


    楚渟戰死函穀關之時,蕭璟元和楚簡才隻有三歲,對楚渟沒有多少記憶,更遑論有多少感情。


    但是蕭璟元和楚簡知道,年幼喪失雙親,這對楚言來說,永遠是一道不可輕易觸碰的傷口,雖然會在經久的時光裏慢慢愈合,但觸之仍然會疼。


    “阿言表哥,以後誰敢這樣對你,我就幫你揍回去!”


    “阿言哥哥,還有我!”


    楚簡也揮了揮小拳頭!


    楚言伸出雙手,捏住蕭璟元和楚簡的臉蛋,“你們倆每次和阿姐切磋,都被阿姐摁在地上揍,還是先把本事學好吧。”


    蕭璟元很不服氣,“阿言表哥,你別瞧不起人!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比阿姐厲害的!”


    楚言笑而不語。


    蕭璟元知道自己這話有吹牛皮的嫌疑,臉皮微微發紅,也有些鬱悶,外頭都說他阿姐楚辭弱不禁風,但是……能把他和楚簡摁在地上揍,這叫弱不禁風?!每次被切磋被阿姐摁在地上揍的時候,他都特別想去問問外頭那些人是不是眼瞎!


    “行了,好好泡你們的藥浴,這可是阿姐專門為你們準備的。想要變得比阿姐厲害,就要努力練武,我很快就要離開長安了,你們要好好努力,不要惹阿姐生氣,知道嗎?”


    “知道啦!阿言表哥,你好囉嗦,這話你都說幾遍了……誒?”


    蕭璟元忽然想起來,等過了上元節,阿言表哥就要離開長安,阿姐這段時日需要靜養,他二舅和阿墨表哥公務繁忙,這也就是說……至少有一段時間安親王府裏沒人能管他了?!


    蕭璟元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上元節前三天,關於楚言和沈遇的任命出來了,兩人皆為正六品中府果毅都尉,過完上元節便要趕往晉州赴任,協同鎮北侯長孫靖護送東陵質子趙曜歸國。


    與此同時,昭寧帝又下了一道聖旨,鎮北侯從幽州都護平遷晉州都護,巡城司上將軍楚墨赴幽州平遷幽州都護府副都護,並且即刻前往幽州赴任。


    聖旨一出來,不少人都在嘀咕,雖然巡城司上將軍和幽州都護府副都護都是正四品,但地方官哪裏比得上京官?這般明升暗降,難道是安親王府不知道什麽地方惹了陛下厭棄?


    但是還沒等他們琢磨過來,就被趙曜即將歸國這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趙曜是東陵小皇帝趙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今年剛滿十六歲,北涼嘉耀十四年被親爹趙哲送入北涼為質。


    皇族之中素來親情淡薄,尤其是天家父子兄弟。


    東陵小皇帝趙昱明年加冠後就要親政,其母謝太後正值盛年一直攥著權柄不肯還政,明麵上母慈子孝,私底下早已劍拔弩張。


    趙曜和趙昱不同,他在東陵沒有根基,想要坐上皇位就隻能依靠謝太後,對謝太後來說無疑是極好的傀儡。


    而整個東陵,最不希望趙曜活著回去的恐怕就是小皇帝趙昱,可惜他還不能弄死趙曜,不但不能弄死,還得讓趙曜好好活著,否則趙曜一死,任誰都會懷疑是他幹的。


    這個時候昭寧帝突然放趙曜回去……這是要逼得趙昱和謝太後母子倆徹底撕破臉皮的節奏啊!


    想通了這一點,楚辭不由得默默豎起大拇指給昭寧帝點了個讚,區區一個趙曜,就給東陵小皇帝和皇太後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關係添了把火,真不愧是老狐狸!


    轉眼一晃過了上元,楚言和沈遇啟程去晉州,在灞橋會合,葉琛、楚辭和太師府三兄弟前來送行。


    “小四,沈奶奶和世伯沒來送你嗎?”


    楚辭覺得有些奇怪,定侯不來也就罷了,沈遇這根獨苗可是沈家老太太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要離開長安至少三年,沈家老太太居然也沒來送?


    “奶奶年紀大了,見不得離別,就沒讓老人家來回折騰,我在家裏跟她告別過了,至於我阿爹,”沈遇撇撇嘴,“自從我阿娘走後,他就沒管過我,估計連我今天要走都不知道,不說他了,世叔也沒來嗎?”


    “哦,阿爹說他昨晚給阿言準備了餞行酒,今兒就不來了。”


    “慎之哥哥走了,嘉澤也要走了,你們家怕是有好長一段時間要冷清了。”


    “這有什麽辦法呢?憑著我們家父祖積累的功勳,足夠子孫後代躺在功勞簿上衣食無憂,可惜我家這兩位從來都不稀罕,隻能隨他們去折騰了。”


    沈遇想想覺得也是,若是真稀罕躺在功勞簿上混吃等死,他和楚言也就不會去參加武舉了。


    “對了阿辭姐姐,你說陛下為什麽要把慎之哥哥調去幽州啊?”


    這個問題沈遇一直沒想明白,巡城司上將軍和幽州都護府副都護,一個是京官,一個是地方官,明眼人都知道哪個好,陛下惜才,顯然不會打壓楚墨,那怎麽還把楚墨往外調了呢?


    葉琛翻了個白眼,“你傻麽?慎之今年才多大?”


    沈遇掰著手指算了算,“還差四個月就二十一了。”


    “你也知道他才弱冠!慎之已經是正四品巡城司上將軍,再往上升隻能位列三品,如此年輕就位列三品,朝堂上那些老家夥難免會想辦法把他摁下去。但如果讓他去幽州待幾年,資曆和戰功都有了,陛下在把他調回來,官職往上升阻力就會小很多。”


    經過葉琛這麽一解釋,沈遇頓時恍然,勾著葉琛的肩,“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春闈了,憑你和煥羽的學識肯定能進前三,可惜我們趕不上喝你們的慶功酒。”


    煥羽是蘇梓楓的表字,蘇梓楓笑道:“可是我打算明年再參加春闈,也好多幾分把握,所以今年就不和彥辰爭魁首了。不過等三年後你們回來,想來那時我和彥辰也該殿試及第了,一並補上,不醉不歸!”


    “好!這可是煥羽你說的,迎景樓不醉不歸!彥辰你作證!”


    “誒誒誒阿言,那我可不管,迎景樓,就這麽說定了!”


    楚辭笑眯眯看著楚言等人嬉笑打鬧,心中因即將離別而升起的惆悵傷感慢慢散去不少。


    “阿姐,我要走了,你在長安,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然我在晉州會擔心的。”


    “放心,我在長安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楚辭伸手捏捏楚言的臉,“你和小四在晉州要互相照拂,如果缺了銀子花用,記得給我們寫信。”


    “阿姐,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叔父昨晚給我的銀子已經夠多了。”


    沈遇也在一旁點頭,“阿辭姐姐,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奶奶簡直恨不得把家裏的銀票全塞給我!”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楚言和沈遇哥倆翻身上馬,帶著各自的親衛離開,護送趙曜歸國的隊伍已經先走了一步,他們得趕上去。


    目送著楚言和沈遇離去,直到他倆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楚辭才與葉琛告別,不過轉身時看見慌慌張張躲到柳樹後麵的身影,頓時笑得不行。


    芷秋不解,“郡主在笑什麽?”


    “在笑某個家夥,說好了不來送,又自己偷偷跑過來。”


    蘇梓楓道:“你不過去看看?”


    楚辭搖搖頭,她可不打算過去拆穿蕭錦嫿,不然這家夥惱羞成怒,估計會氣得好幾天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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