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川記得,去歲十月和南越那場戰爭開打後沒多久,老大身邊就多了一個名叫南弦的黑衣男子。這名黑衣男子帶著一隻雪鷹,很少與兄弟們接觸,上半張臉被麵具遮擋住了,看上去顯得很神秘。


    不過,南弦醫術比軍營裏的軍醫還要好,連同祁川在內,好幾個重傷兄的命弟都是被他救回來的。


    隻是祁川當時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後想要當麵向南弦道謝,卻得知援軍已到,南弦已經離開了南城。楚墨也沒告訴他南弦去了哪裏,隻說日後有機會再見,祁川也隻好暫時先把這事放下,卻沒想到一年後會在安親王府裏見到南弦。


    楚辭扭頭看南弦,“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不過是順手而已。”


    南弦皺著眉似乎在回憶,無關緊要之人,他從來不放在心上,不過對祁川倒是有點兒印象,此人武功不太行,腦瓜子卻很靈活,是楚墨的軍師,如果重傷而死,會給楚墨這邊的士氣造成不小的打擊,到時候楚墨的處境會更不利,楚辭讓他去保護楚墨,所以他閑著沒事順手把祁川的小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隻是南弦這樣說,祁川和另外幾個被南弦救過的將士卻不這麽認為,心中頓時對南弦充滿了敬意,“公子施恩卻不圖報,不愧是世外高人的徒弟!”


    楚辭滿頭問號,世外高人的徒弟這還好說,畢竟南弦跟著神醫學過醫術,算是半個徒弟,施恩不圖報又是怎麽回事?不是她故意貶低,而是她太了解南弦了,這家夥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無私奉獻的人。


    “今兒除夕,書生你若有心道謝,等會兒就多敬兩杯酒,卿落酒量不錯,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本事把他灌趴下。”


    楚墨說完,楚辭便端著茶盞站起來:“之前就和諸位約好,要在府中宴請諸位,卻沒想到種種緣故拖至今日,所以我便在此以茶代酒向諸位賠個不是。不過我不善飲酒,還望諸位勿怪。”


    說完,楚辭一飲而盡。


    “另外,軍營禁酒,想必諸位平日裏也不能盡情喝,但今兒是除夕夜,不管是西北燒刀子,還是迎景樓的秋露白,總之酒水管夠!”


    本來因為楚辭的到來,眾將士們都有些拘束,畢竟誰也不想初次見麵就給自家郡主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楚辭一句話立即點燃氣氛,豪爽氣立即贏得了眾將士們的好感,甚至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


    “哦對了,”楚辭指著楚墨和楚言兄弟倆壞笑,“諸位今兒若是能把我哥和阿言放倒,上元燈節迎景樓包場!”


    ……


    烽火不知道什麽時候飛了進來,落在楚辭麵前食案上,埋頭吃著碟子裏的雞肉。


    酒過三巡,不少人都有了醉意,南弦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沒幾個人敢上前去勸酒。而楚辭就更沒人敢向她敬酒了,否則出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在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安親王收拾,所以最後反倒是楚言差點被人給灌醉。


    祁川睜著醉眼看著烽火,疑惑道:“咦?這不是南公子那隻雪鷹嗎?”


    楚辭糾正他的話:“申明一下,烽火是我的鷹。”


    郡主的鷹?


    祁川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


    南公子住在安親王府,這隻當時幫他們傳信給援軍的雪鷹又是郡主的,那豈不是說,南公子當時前往南城很可能是奉了郡主的命令?


    不過祁川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不管南公子是為什麽去了南城,但救了他們不少兄弟,還及時通知了援軍,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燒刀子和秋露白都是上好的烈酒,楚辭又讓大家放開了喝,於是酒宴結束時,眾將士們一個個都喝的東倒西歪。


    為了避免這些家夥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頭疼欲裂,楚辭命人給他們每人灌下一碗早就準備好的醒酒湯,然後塞進馬車送回去陪家人守歲。


    順喜趕在除夕之前就把要送到各家親戚朋友的年禮準備好了,大年初一一過,安親王就帶著楚墨、楚辭和楚言出門串親戚。考慮到太師府距離最近,一家人先去太師府。


    小年宴過後,蘇夫人一直擔心著楚辭,隻是聽說楚辭又病了,怕打攪楚辭養病,一直沒去看她,直到今日見到楚辭安然無恙,才算徹底鬆了一口氣,捏住楚辭的臉蛋,“你個小丫頭,真是差點把舅娘嚇死!”


    楚辭滿頭黑線。


    這都是些什麽壞習慣?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捏她的臉?


    “鬆手!丫頭皮膚嫩,都給你捏出紅印子了!”蘇老夫人拍開兒媳婦的手,拉著楚辭往後院走,“丫頭,聽外婆的,皇宮不是什麽好地方,以後能不出席宮宴咱就不去,大不了咱稱病,外婆看誰敢逼著你去!”


    安親王和蘇老太師在書房議事,蘇老夫人緊緊握著楚辭的手,這些天她隻要一想到小年宴披香宮裏發生的事情,她就感到十分後怕!


    這丫頭長這麽大,才參加過幾次宮宴?算上七歲那年就出了兩回事!這一次能平安度過,那麽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讓外婆和舅娘擔心,是阿辭不孝,該罰!”楚辭反握住蘇老夫人的手,認真說道:“我知道您擔心我,可是我已經回到了長安。長安世家權貴遍地,我回來後少不得要與世家千金貴女打交道,即便我不出席宮宴,還會有其他世家權貴舉辦春日宴、秋日宴這些雜七雜八的宴會,我能避開一次,難道次次都能避開嗎?再說想要設計害我的人,可不會因為我不出席宮宴就停手。”


    蘇夫人也是關心則亂,現在冷靜下來,知道楚辭說的沒錯,不說別的,至少不可能以後都不入皇宮。


    蘇老夫人歎了口氣,無奈道:“罷了罷了,你從小就有主見,心裏有數就好。”


    在太師府用過午膳,安親王帶著楚墨和楚言兄弟倆回府,楚辭則跟著蘇夫人前往北安侯府。


    披香宮裏,除了蕭錦嫿,就隻有蘇念站出來替楚辭說話,楚辭本打算小年宴結束後去看看蘇念,卻沒想到因病拖到現在。


    但是她和蘇家二房素來沒什麽往來,為了避免唐突,楚辭拉上了蘇夫人。


    得知蘇夫人和楚辭來訪,趙氏匆忙帶著人前去迎接,“大嫂和阿辭要過來,怎麽也不派人提前說一聲?”


    “見過三堂舅娘。”


    楚辭襝衽一禮,趙氏連忙把她扶起來,雖然按照輩分來算,她是楚辭的長輩,但她可不敢真讓楚辭行禮。


    “三弟妹,我們帶了些禮物過來,就放在馬車上,等會兒卸下來,三弟妹幫著各房分了吧。”


    趙氏笑道:“大嫂,您可真是太見外了,咱們妯娌之間,何須如此破費?”


    “這你可就猜錯了,”蘇夫人指著楚辭笑道:“東西是這丫頭命人準備的。”


    “錦繡閣年前新出了幾種胭脂,我也不知道堂舅娘和姐妹們喜歡什麽樣的,就自作主張每種都買了兩盒,還有一些名士書畫和珠寶玉器,希望堂舅和堂哥們莫要嫌棄。”


    趙氏瞪大了眼睛。


    錦繡閣的東西,一向受到權貴們的追捧,名士書畫、珠寶玉器就不必說了,錦繡閣的胭脂一盒價格至少一百兩銀子,而且每個月每種胭脂隻出售一百盒,一般還沒擺上櫃台就被貴女命婦們預訂完了!


    再加上名士書畫、珠寶玉器,在趙氏眼裏看來,楚辭少說也要花掉上萬兩白銀,出手算得上十分闊綽了。


    趙氏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歎,不愧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樂郡主,一出手就是上萬兩白銀。


    楚辭不知道趙氏心中的驚歎,若是知道,也隻會一笑了之。


    上萬兩白銀算什麽?


    且不說她是安親王嫡女,手裏握著鳳棲塢、錦繡閣、一世茶樓和長安醫館,單論她是藥王穀傳人,隻要傳出去半點風聲,捧著重金想要上門求醫問藥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這些東西就先放著吧,等阿辭你幾個堂哥和姐妹們回來了自己挑喜歡的,我先帶你們去壽安堂。”趙氏拉著楚辭的手,“郡主,這大概是你回到長安第一次見你二外公,別怕,你二外公雖然投身行伍,卻不是不講理的人,而你二外婆最喜歡聰明的後輩了。”


    趙氏知道公公是個明事理的人,蘇若蘭和蘇爾萱做過什麽,蘇家大伯也都告訴了公公,公公並不會因此怪罪遷怒到楚辭頭上,但趙氏擔心公公心裏會不痛快。


    趙氏心思比丈夫活泛,小年宴結束後聽到大長秋提點丈夫那一句“莫要舍近求遠,免得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再聯想到蘇若蘭和蘇爾萱當晚趁機對楚辭落井下石,頓時就明白了大長秋的意思。


    楚墨和楚辭身上流有一半蘇家的血,背後有昭寧帝和楚皇後作為靠山,蘇憫一家不想著如何與安親王府搞好關係,兩個女兒還想踩著楚辭上位,可不就是舍近求遠?


    而且,誰都知道太皇太後最疼楚辭,惹惱了楚辭無疑也會惹惱太皇太後,公公若是心裏不痛快給楚辭臉色看,楚辭或許不會在意,但太皇太後可就不一定了,別指望一個護犢子的老太太會講道理,趙氏可不希望自己公公被太皇太後給記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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