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大半個晚上,蕭璟恒有些疲倦,回到房間,正準備吩咐人準備沐浴,忽然臉色一沉,神經瞬間緊繃,寒聲道:“誰?!”


    來人玄衣鬼麵,毫無形象的半靠在桌案上,漆黑的眼眸如潑開的墨汁,又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整個人如同一把收在劍鞘裏的古樸長劍,斂去了一身鋒銳氣息。


    蕭璟恒頓時警惕萬分,緊緊握著劍,盯著突然出現在他房間裏的人:“你是……夜皇?”


    “沒想到趙親王殿下身居廟堂,居然也知道本座。”


    “本王和流雲山莊並無往來牽扯,不知夜皇深夜來此,有何指教?”


    蕭璟軒眼神陰鬱,語氣十分不善:“指教談不上,但是本座心情很不好!”


    掌風直逼蕭璟恒麵門,絲毫不給蕭璟恒反應的機會,蕭璟恒險險倒退兩步,又驚又怒,這夜皇是瘋了不成?!他倆素不相識,心情不好來找他麻煩作甚?!


    他雖然也習武,但是武功比起蕭璟軒仍然差了不少,一招不慎,被蕭璟軒打中胸口,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


    這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趙親王府的侍衛,紛紛拔劍圍住蕭璟軒。


    幾個近衛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這麽一個大活人潛入府中,他們這些侍衛竟然都不知道!


    蕭璟恒擦掉唇邊血跡,慢慢站起來,揮手製止侍衛,冷冷看著蕭璟軒,“夜皇發瘋發夠了?是不是該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的父皇對兒子們並不在意,但也不會任由兒子被殺,夜皇不是傻瓜,不會真正要他性命,但對這些侍衛可不會留手,衝上去隻會徒增傷亡。


    “惹了不該惹的人,自然要付出代價。本座脾氣不太好,今兒隻是打你一掌,再敢有下次,你可就沒這麽好運了,不要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蕭璟軒眼神冷的像是淬了冰。


    得知慶陽長公主和慕妃竟然敢給他的小家夥下胭脂淚,蕭璟軒瞬間怒火中燒,若非還有一分理智,蕭璟恒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蕭璟恒臉色鐵青,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威脅!


    偏偏他身邊還沒有武功能和蕭璟軒抗衡的高手,隻能看著蕭璟軒施施然離去。


    “微臣守衛不力,被賊人潛入,害殿下受驚,微臣該死!”


    “夜皇武功高強,你們沒發現也屬正常,死就不必了,自己去領罰。另外,派人去查查長樂郡主和夜皇是否有什麽關係。”


    蕭璟恒很快聯想到今夜發生的事,他今晚剛被母妃下藥,差點毀了長樂郡主清白,夜皇就來找他麻煩,如果說長樂郡主和夜皇毫無關聯,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昏昏沉沉之間,楚辭隱約感覺到額頭冰涼,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仔細看清床邊坐著的是誰,耳邊就傳來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醒了!太奶奶,阿辭醒了!”


    聲音吵得楚辭腦殼疼:“嫿兒,你瞎叫喚什麽?”


    一開口,楚辭就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的厲害,微微一愣:“我這是……發燒了?”


    “都燒了快一天了。”楚皇後親自擠了手帕,敷在楚辭額頭上,“今兒一大早上,錦嫿發現你狀況不太對,趕緊去叫了禦醫。”


    昨晚一番折騰,又是下雪天,雖然太皇太後催著蕭錦嫿和楚辭喝了薑湯驅寒,但楚辭第二天還是病倒了。


    最讓楚皇後無奈的是,這小丫頭生病了都不消停,剛把湯藥給她喂進去,轉頭又被吐了出來,最後實在沒法子了,親爹安親王捏著下巴把湯藥給灌了進去。


    聽到楚辭醒了,安親王連忙扶著太皇太後過來,後頭跟著一大堆人。


    昭寧帝上午來看過,但是朝政繁忙,隻得囑咐楚皇後好生照顧楚辭便又去處理政事了。


    楚皇後起身把位置讓給安親王,安親王伸手摸了摸楚辭的額頭,“阿辭,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楚辭本就體弱,如今還病著,說話聲都顯得有氣無力:“阿爹莫擔心,女兒沒事。”


    太皇太後不放心,轉頭命人把禦醫叫了進來。


    昨晚太皇太後突然暈倒,醒來之後,禦醫院供奉李禦醫和常駐在壽康宮裏的三位禦醫強打起精神不敢閉眼,生怕他們一閉眼太皇太後就又出了什麽事。


    但是四位禦醫年紀也不小了,後半宿實在是撐不住了才眯著眼和衣小睡了一會兒。結果還沒睡足兩個時辰,青瑣又來告訴他們,長樂郡主病倒了!


    於是他們隻得又爬起來忙活。


    令人抓狂的是,長樂郡主身體狀況平日裏就不讓人省心,這會子病倒了也不聽話,折騰了許久,退燒的湯藥也喂不進去,又不敢提議強灌,眼瞅著長樂郡主燒了大半天也沒醒過來,四位禦醫一個個都提心吊膽,生怕太皇太後一怒之下命人把他們全部拖出去砍了,不過幸好,長樂郡主這位活祖宗可算是醒了!


    四位禦醫連忙圍在楚辭床前開始忙活。


    楚辭不習慣被這麽多人圍觀,忍不住皺眉。


    安親王摸摸女兒的頭,“暫且忍耐一下,等會兒阿爹帶你回家。”


    楚辭燒了快一天,差點陷入昏迷,偏殿裏眾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頭卻十分擔心,直到禦醫確認活祖宗身體狀況穩定後,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由不得眾人不緊張,實在是楚辭身體太差,這麽多年以來,好幾次病得險些一口氣上不來,若不是命大,又有妙手回春的大夫外加各種好藥養著,早就撒手去了。


    如今在外八年,好不容易把身子骨養好了些,可不敢大意馬虎。


    楚辭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並無大礙,隻需按時喝藥好生將養,安親王便要把女兒接回去,畢竟在皇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又發燒了,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著,安親王著實不放心。


    太皇太後也沒攔著他,隻是外頭還在下雪,老人家怕外曾孫女病沒好又被凍著了,命青瑣把楚辭裏三層外三層裹成了胖球,看著還挺喜感,蕭錦嫿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太皇太後轉頭一看,覺得蕭錦嫿穿得有些單薄,於是命人也把她裹成了胖球!


    蕭錦嫿:“……”


    有一種冷,叫做太奶奶覺得你冷。


    青瑣把幾位主子送出去,轉身折返。


    太皇太後收斂起笑意,“青瑣,你去一趟慈寧宮,把慕容秀秋給孤叫過來!”


    慕容秀秋是皇太後的本名,太皇太後本打算今早等楚辭和蕭錦嫿兩個孩子出宮後,再派人去慈寧宮把皇太後叫過來,隻是一大早上起來就得知楚辭病了,太皇太後頓時顧不上別的,一直到現在才有空敲打皇太後。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但是太皇太後老眼昏花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必須要敲打敲打了,否則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敢算計她的寶貝外曾孫女,日後還有什麽是不敢幹的?


    皇太後早就料到太皇太後會派人召她去壽康宮,因此來的很快。


    “兒臣拜見母後,不知母後召兒臣前來有何要事?”


    太皇太後也沒讓皇太後起來,沉著臉道:“昨晚上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就沒有什麽要說的麽?”


    “兒臣也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膽大妄為,敢在皇宮裏算計長樂,著實嚇了一跳,幸虧長樂平安無事。不過請母後放心,此事關係到長樂的清譽,兒臣已命人不許亂嚼舌根,免得敗壞了長樂的名聲。”


    楚辭差點被人抓奸在床穢這種事情雖然是皇太後一手促成,但是這種陰謀算計不能擺到明麵上來,皇太後也隻能裝作毫不知情。


    “是啊,孤也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膽大妄為!”太皇太後看著皇太後冷笑,“孤老了,眼神兒也不好使了,但孤的眼睛沒瞎!少給孤裝糊塗,不要以為孤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心思!孤還沒死呢,你就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算計孤的曾孫,那等哪日孤蹬腿閉眼了,你是不是要把孤的曾孫逼死才甘心?!”


    壽康宮大殿裏的宮人內侍慌忙跪伏在地:“太皇太後息怒!”


    皇太後跪在地上,神色毫不慌亂:“母後息怒,兒臣不敢。”


    “不敢?嗬,先帝在時,孤的皇孫死在你手裏的還少嗎?若不是皇帝自小養在孤身邊,恐怕也要遭了你的毒手!到了如今,僅僅是因為孤沒應允把阿辭賜婚給璟恒,你便要如此毀了她?!早知你如此心狠手辣,當年孤就該逼著先帝廢了你的後位!”


    皇太後垂著頭,眼底劃過一絲怨毒。


    深宮之中處處勾心鬥角,如果不心狠手辣,她和她的皇兒遲早會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裏化作一堆白骨!


    再說她為了她的皇兒鏟除登上帝位的阻礙又有什麽錯?!太皇太後這個老東西當年為了扶持兒子登上帝位,害死的皇嗣也不見得比她少,有什麽資格說她心狠手辣?


    隻可惜,她的皇兒不到三歲就夭折了,此後多年也未曾有孕,為了穩固皇後之位,不得不過繼蕭鼎作為嫡子,倘若她的皇兒能夠平安長大,皇位還有蕭鼎什麽事?


    隻可惜,終究隻是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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