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叔神色凝重的敲開了霍瑾曄臥室的門,他剛敲了一下,霍瑾曄便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在他要開口之前下意識地向裏看了一眼:“去樓下說。”


    王叔一邊下樓一邊奇怪地問道:“少爺,你的臥室裏是顧小姐?”


    “嗯。”


    霍瑾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提神,這才淡淡的開口:“什麽事情?”


    “少爺,昨天顧小姐的事情不知道被誰發到了網上,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顧家那邊顧少看到消息把這個消息壓下去了。真是不知道顧小姐到底得罪了誰啊,這樣一來以後顧小姐在帝都該怎麽辦呢?”


    原本正在喝茶的霍瑾曄驚地打翻了手邊的茶杯,他眼神頓時像是刀子一樣:“消息發給我看看。”


    王叔心驚膽戰地把這些消息一一給霍瑾曄看了。照片上的女孩被綁著雙手衣衫破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就算是霍瑾曄不看也知道網上那些人會怎麽議論顧雪岑。


    一想到他心裏那麽美好,那麽善良的小姑娘現在被人這麽戳著脊梁骨,他就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人把他分屍了。


    “顧小姐?”


    突然王叔驚呼了一聲,霍瑾曄有那麽一瞬間素來冷靜的大腦宕機了。他甚至不敢回過頭去看顧雪岑現在是什麽表情。


    她一定很絕望吧,從前她那麽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次出門都要穿的漂漂亮亮的,雖然她看起來像是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但是霍瑾曄知道,她心裏比任何都要在乎這些。


    現在所有人都會用那種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她,她心裏該有多麽難受啊。


    他默默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小姑娘赤著腳站在樓梯口,有些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們。她的聲音很輕,整個人很瘦,白色的裙子也包裹不住她嬌小的身材,仿佛一陣風過來,她就隨著風一起消散了。


    “你們……剛剛是在說什麽?”


    霍瑾曄走了過去,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長發:“沒什麽,想不想去散心我……”


    “我都聽到了。”


    顧雪岑雙目無神地看著他:“我從此以後都會成為帝都的笑柄了,對嗎?”


    “再也不會有人愛我,也更不會有人娶我了對嗎?”


    小姑娘雙明亮的杏眸像是失去了所有地神采,有那麽一瞬間,她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隻是傻傻地看著眼前人。


    這一刻像是有一把鋒利地刀狠狠地刺進了霍瑾曄的心髒,然後又不留餘地的拔了出來。


    鮮血肆意橫流。


    這樣的表情他曾經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


    那是全世界最愛他的人,有一天她也是這樣一身打扮走到了他的麵前,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告訴他,他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再後來,那個女人變成了海水裏一具屍體,那麽美麗、那麽蒼白、那麽僵硬。


    這一次他喜歡的女孩也會離開他嗎?


    霍瑾曄覺得像是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四肢,他想掙紮,可是對方卻猙獰地笑著,直接把手伸向了他的心髒。


    他腦海裏浮現出那天顧雪岑離開玫瑰苑時候的樣子,小姑娘背對著他,輕輕地說道,那要是我明天身處險境,你來不及救我,你還是不想把我留在你的身邊嗎?不想每天我出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不會後悔嗎?


    當時的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明明可以說一些好聽的話哄著小姑娘,卻非要因為心裏那點芥蒂裝作無情的樣子。


    他告訴她,這些和他沒有關係。


    他告訴她,他不在乎,也不關心。


    他告訴她,顧雪岑,你有你最愛的家人,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他們會照顧你陪伴你。而且我相信顧大少不會讓自己唯一的妹妹落入險境。


    甚至他還直接給顧瑾言打了電話下了逐客令。


    那個時候的小姑娘心裏該多傷心,當她陷入陷阱的時候,想起這段話會不會也很絕望。


    她心裏一定恨他吧。


    要是他不那麽介意她曾經喜歡別人,她懷了別人的孩子的事情就好了,也不因為他不想讓顧雪岑知道的樣子被發現故意疏遠顧雪岑,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人生那麽長又那麽短暫,葉雲深說得對,他為什麽非要和自己較勁,要是他能夠義無反顧的伸出手擁抱她,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小傻瓜,就算是全世界不要你了,我也不會。我永遠都不會介意你是什麽樣子,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那個驕傲的、美麗的、不可一世的顧雪岑。”


    這大概是霍瑾曄說過最動聽和柔軟的話了。


    顧雪岑腦海裏都是前世她猙獰的、醜陋的、卑微的樣子,是她在醫院裏像是一隻可憐蟲一樣在地上又惡心又肮髒的樣子。


    她死在了最絕望的那一天。


    他死在了她最愛他的那一天。


    如果前世那麽多的背叛、傷害,今生那麽多的自我厭惡、算計、麵目可憎都是為了再次擁抱他,那麽她願意。


    她不怕被萬人所指,她隻怕不能擁抱他,給他幸福。


    “顧雪岑,我娶你,好不好?”


    男人深邃的琉璃色瞳孔像是天空之境的極光一樣,溫柔地讓山巔路過的風都為止駐足,讓天空飄過的雲都情不自禁停下腳步。


    萬千情緒在他眼中凝結成顧雪岑的倒影。


    顧雪岑就這麽眼睛也不眨的看著他,淚水逐漸在她的眼眶蓄積,卻沒有落下來,她緩慢地眨著眼睛生怕淚水就這麽落下來,眼中的水汽散去了不少卻又重新聚集到一起,像是頃刻之間崩塌的堤壩一樣,再也不受控製的重出眼眶。


    那一瞬間,像是一扇門被輕輕地推開,千絲萬縷陽光穿透而過。


    “好,我嫁給你。”


    顧雪岑哽咽的說道,她嚐到了眼淚的鹹味和苦味。


    這是她剛剛重生的時候就想聽到的話,現在終於聽到了。


    越過那些陰陽相隔的日子,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告訴他,她願意。


    她願意和他經曆尋常夫妻之間的一切不順意,一切幸福,一切平淡,願意和他分享人生的好與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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