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安靜的出奇,幾乎要讓人以為容衍隻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時,輕輕的咳嗽聲輕輕響起,緊接著便是沈晏稍顯複雜聲音,“我沒想到沈拓也會去。”


    容衍細長鳳眸裏眸光一銳,電射一般落到車台上的裝飾小象,小象左耳處一點綠光微亮,也不知道亮了多久。


    “是真的沒想到,還是故意的?”容衍唇角勾出一點嘲諷,“我就不相信以你的謹慎,你會露出這麽大的破綻。”


    那邊沉默一瞬,沒再對這個問題回應,轉開話題,“她相信了沒有?”


    “你故意讓她懷疑你就在她附近,甚至知道她是故意心不在焉,將計就計,還在最後讓我頂替了你的位置。最後又編出那麽天衣無縫的謊言,你覺得她不會相信?”容衍反問,“是你自己心虛,還是覺得她聰明的能識破我們拙劣的表演?”


    “容衍……”聲音頓了頓,有些無奈的意味,“容衍,我以為我們的目標一致。”


    “但我沒想到你會故意把她牽扯進來。”容衍冷笑,“我不認為我們目標裏包括傷她。”


    沈晏又沉默好一會,聲音裏染上一點幾不可聞的艱澀,“有些時候……有些選擇無可避免。容衍,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這麽關心她……”他頓了頓,複雜低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容衍眸光微沉,淡聲道,“與你有關麽?”


    “有關。”輕而堅定的聲音,不容置疑。


    容衍搭著車窗的手微微一緊,俊美臉上滑過一抹震驚。


    對這段感情,溫和如沈晏,從來都是選擇靜靜守望,如今時過境遷,樊雅都快生了,他居然突然霸道強勢起來?


    容衍目光轉了轉,弄不清楚自己是該為沈晏的霸道強勢感到欣喜,還是該遺憾他覺悟的太晚,複雜大腦裏的念頭轉了又轉,他突然覺得自己滑稽。


    他居然在這種事情花費時間。


    沈晏說有關就有關麽,他還說與自己一定能抱得美人歸,單方麵的宣告從來都是鏡花水月,被那固執的女人輕輕一踩,都成渣。


    他輕輕嗤笑了聲,漫不經心,“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舒展了個懶腰,“那你接下去準備怎麽安排我,繼續讓我做你的傀儡?就算我願意,康天齊也不一定樂意吧。”


    康天齊被他斷了大筆財路,聽說內部也對他的質疑聲也越來越大,所以康天齊才迫不得已采納沈晏的建議,如果康天齊見著他這個始作俑者,恐怕是恨不得踩死他算完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康天齊那邊我會安排。”


    “與虎謀皮,小心被康老虎背後抽刀。”容衍聲音一正,忍不住說,“智謀在絕對武力麵前,其實就是空談。沈晏,我有辦法讓你安全離開。”


    沈晏輕笑,“然後我就像個可憐蟲一樣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容衍瞬間失語。


    他即使是有本事讓沈晏離開冷焰盟,就算能夠除了威脅最大的康天齊,康天齊身居高位那麽多年,也培植了不少親信,在短期內,沈晏確實隻有東躲西藏一條路可以走。


    更重要的是,康天齊已經握到了樊雅這條線,就算沈晏能躲,她跟孩子也絕對躲不了。


    容衍揉了揉眉心,他本來就是個懶人,這段時間費心費力,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接下去我該做什麽?”既然隻有一條路可以走,那隻能接著走下去了。


    “雙子星項目費事費力,靠著博海肯定是吃不下去的,奉氏、容氏甚至樊氏都對這個項目很有興趣。”


    容衍目光一銳,突然低問,“你確定?”


    “我很確定。”沒有絲毫猶豫。


    “我明白了。”既然注定如此,容衍也不再多問,“交給我。”


    “多謝。”


    容衍往後一倚,唇角噙笑,“我是在幫自己,不是在幫你。”


    沈晏沒再說話。


    有些時候,有些話彼此了悟就可以了,言語隻是累贅。


    樊雅回到容家時,天色已經晚了,難得的,除了奉何華與蘇顏,今天容老爺子竟然回來的早,從日本飛回公司匯報的容閎也在,隻是長長的餐桌,隻坐了四個人,依舊顯的空落落的。


    樊雅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身邊位子空空,容潯還沒有回來。沒來由想起那個與樊心三分相似的女醫生,她呼吸窒了窒,心口像是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難受。


    她走之前有讓那個小妹告訴容潯她去過公司,她本以為容潯如果因為她手機關機找不到她而早些回來的,沒想到,他沒回來。


    她其實是一直相信容潯的,相信他是愛她的,但是……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些動搖。


    蘇顏大概猜到樊雅下午是去容潯出氣了,沒見到容潯跟她一起回來,又敏銳察覺到樊雅眼底抑鬱,不由投來訝異關切的一瞥。


    樊雅勉強笑了笑,微微搖頭,示意無事。


    雖然覺得樊雅笑容有些不對勁,但既然樊雅都這麽說了,又是在餐桌上,蘇顏也不好多問,喝完她管家替她熬的養生湯後就回房休息了,她難產傷了身體,現在每頓也主要以流質為主,休息的時間也占據了她一天大半空當。


    “容潯最近很忙麽?”容老爺子突然問。


    樊雅一怔,老爺子可是很少關注晚輩的工作的,更何況容潯最近已經脫離了容氏,處理的是寰宇的事務。她吞下詫異,“他是很忙。”


    “就算再忙,也應該在家多待待,還有一個多月,公事再忙,能有你跟孩子重要?”容老爺子哼了聲。(..info)


    樊雅一怔,詫異看著明顯不滿的容老爺子,心裏不由滑過一陣暖流,她輕輕的道,“我沒事的。”


    “什麽沒事,生育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坎。”容老爺子憶起舊事,目光突然有些蕭索,“當年夢瑤身體那麽健康,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沒事,最後還不是……”


    容閎目光也黯了黯,“爸,媽都走了這麽多年了。”


    容老爺子看了眼次子,無聲歎了口氣,就是因為憐惜次子一出生就失去了母親,所以他對他是百般縱容,什麽事都由著他的性子,如果當初就嚴格要求,現在也不會這麽優柔寡斷,處事拖泥帶水。


    兩個兒子,最重用的長子,死了。


    三個孫子,長孫一出生就有先天心髒病,絕對沒辦法從商,所以當年長媳提出帶他出國調養,他也沒有阻止。次孫容灃雖然有些紈絝,但秉性倒有些像年輕時候的他,霸烈大氣,母親又是奉家的千金小姐,如果好好管束,還是能成大器的,沒想到一場車禍,讓他不僅名聲掃地,還不得不坐牢三年。容潯雖然能力出眾,是幾個孫子裏最出色的一個,可是因為他媽媽的關係,對容家存著芥蒂,情願自己創業也不想進入容氏。


    百年容家,偌大家業,如今竟然落得無人承繼的局麵。


    容老爺子荒謬搖了搖頭,“讓容潯回來見我,我有話跟他說。”這句話是對樊雅說的。


    現在這個家裏,容潯也隻聽樊雅的話了。


    對於這個局麵,容老爺子除了歎一聲造化弄人,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了。


    樊雅點點頭,“我知道了。”答應之後又忍不住的悵然,他今天還會回來麽,就算回來,他又會說什麽?


    解釋,還是……攤牌?


    她心神不寧,手上一滑,捧在手裏的湯碗滾落在地,砰的一聲脆響,湯水飛濺,湯碗跌的粉粹。


    守在一邊的傭人立刻上前收拾,奉何華擦了擦唇,淡淡一眼過去,“動作快點,別耽擱二少夫人吃飯。”


    樊雅瞥一眼過去,沒說話。


    奉何華話裏的催促她怎麽聽不出來,但轉讓股份的事是大事,就算容潯不在意,她也要仔細考慮考慮。


    奉何華微微抿唇,臉上一瞬而過的冷意。


    管家突然急匆匆的走進餐廳,一臉為難無措,尤其是在看見樊雅後,目光更是一閃,“老先生……”


    樊雅看著他,心裏突然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容老爺子抬眼,“怎麽了?”


    管家遲疑了下,“那個……”


    容閎微微不耐,“到底怎麽了?吞吞吐吐的。有什麽事直接說。”


    管家咬了咬牙,“門外有位自稱是二少夫人姐姐的女士,說要來見二少夫人。”


    樊雅霍然抬眼。


    餐廳裏的氣氛陡然變得怪異。


    所有人都知道樊雅是獨生女,樊家的親戚更是少的可憐,樊雅的妹妹,那不就是……


    容閎臉色立刻變了變,有些不可思議,“她來這裏做什麽?”


    不管容潯跟樊家姐妹有什麽瓜葛,但樊心畢竟是外麵的女人,外麵的女人居然光明正大的上門,這也未免太荒唐了吧。


    管家擦了把頭上的汗,呐呐的道,“她說……她在世上隻有二少夫人一個親人,她也快要生了,這孩子跟二少爺也……所以她這次來是想……想二少夫人照顧她生產。”


    樊雅臉色變了變,按著桌麵的手微微使力!


    “胡鬧!”容閎勃然大怒,“這是什麽話!給我請出去!”


    “等下。”奉何華掃一眼樊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冷笑,安撫丈夫,“她既然能進陽明山,外麵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反而會壞事。”


    “那怎麽辦?難道真的讓她登堂入室,那這樣我們容家的臉才真的丟光了!”容閎氣的原地轉了一圈,瞥見容潯的空位,才陡然想起來始作俑者居然不在,迭聲呼喝,“容潯呢?打電話讓他給我趕緊回來!他捅出來的簍子,給我好好收拾了!”


    “讓她進來。”


    “請她進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前者蒼老後者清脆。


    容老爺子看了眼麵色隻是微微蒼白但依舊保持冷靜的樊雅,犀利眸裏含上一點詫異與欣賞。


    說句實話,他對樊雅印象一直都尋常,當初同意容樊兩家聯姻,也隻是看中了樊家的資源,後來雖然結婚後她行事低調,但沒多久又帶著容家子嗣玩失蹤,這麽不顧大局的行為,讓容老爺子對她的印象更加糟糕,現在看起來,倒也有幾分她媽媽樊文希的大家風範。


    至少她穩的住。


    一個當家家主,一個當事人,這兩個人都發話了,其餘人自然也無話可說。


    奉何華譏誚掃了眼樊雅,冷冷笑了笑,“還在等什麽,還不請人進來。”


    管家呆了呆,立刻走了出去,一會功夫,麵色稍有些憔悴的樊心扶著腰慢慢走進容家,她的肚子比樊雅還大一些,隻是也許是懷孕的關係,又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曆的實在是太多,她的臉色並不很好,孕後期的浮腫更加她摧殘的有些可憐。


    所以她一進來,容老爺子瞥了眼她隆起的腹部,冰冷的目光微微回暖,再怎麽不喜歡樊心,她肚子裏的畢竟也是容家的骨血。


    “坐吧。”


    “多謝老爺子。”樊心溫婉一笑,笑容柔柔怯怯的,倒讓人覺得她不那麽憔悴了。(..info無彈窗廣告)她很乖巧的跟著傭人在沙發上坐下,那個位置是為了方便所有人都看見她,甚至有些類似於三堂會審的樣子,她卻一點怨言都沒有,仿佛自己就該坐在那裏。


    如果樊心驕縱狂妄些,倒好對付,她現在這樣小媳婦一樣的受虐溫馴樣,倒讓容家人有些難辦,仿佛一拳蓄力已久,麵前卻是棉花,讓人不知道該不該打過去。


    樊雅冷眼旁觀,神色淡淡。


    裝可憐扮柔弱本來就是樊心的特長,看了十一年,她已經看膩味了。


    容閎咳了聲,看了眼妻子。


    奉何華本來是懶得插手,但丈夫這麽看過來,她也不好不管。掃了眼一語不發的樊雅,奉何華轉而看向樊心,眼神微微遺憾,如果當初不是樊家橫插一腳,容潯娶的絕對是同樣是私生子的樊心,今天局麵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基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原則,奉何華對樊心的態度簡直稱得上和顏悅色,“樊小姐,你的來意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你也知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我們隻有向前看。”


    樊心眼眶微紅,怯怯的看了眼樊雅,微微咬唇,蒼白的唇角咬出一道血痕,楚楚可憐。


    “我明白的,我從來沒想過跟樊雅爭,不管怎麽說,她都是我妹妹。”


    樊雅唇角微勾,目光冰冷而嘲諷。


    不爭?


    不爭是因為爭不過,如果能爭的過,她們兩個人的位置恐怕早就換了。


    樊雅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突然響起蘇顏的聲音,“那你今天為什麽來?串親戚麽?”


    樊雅心裏滑過一陣暖流,看了眼在她身邊坐下的蘇顏,低聲問,“怎麽出來了?我這裏沒事的,去休息吧。”


    蘇顏衝她笑了笑,“今兒不知怎麽回事就是睡不著,起來一看才知道外麵在唱戲,怪不得吵得我頭疼。”


    蘇顏的聲音不高,卻也不算低,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幾個定力小的傭人不由自主抿唇偷笑。


    樊心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眶卻已經紅了,淚珠在眼眶裏轉了轉,顯然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容閎最見不得女人落淚,哪怕眼前這個女人歲數跟他女兒差不多大,立刻瞪了眼蘇顏,“小顏,不準胡說。”


    蘇顏不在意的聳聳肩,她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容老爺子突然開口,“小顏說的哪裏有錯,這不就是出戲麽,還是場鬧劇。”


    這句話一出,明顯是在偏幫蘇顏了,容閎悻悻閉嘴。


    容老爺子冷淡看向楚楚可憐的樊心,眼皮微掀,眸光犀利。


    如果他一開始還對樊心有點好感,那好感也是建立在她肚裏孩子的基礎上的,現在冷眼旁觀這麽久,那點微末好感也被樊心矯揉造作的表演全部抹殺了。


    “樊心?”


    樊心既然敢來,早就摸清楚容家上下所有人的地位與癖好,更知道容老爺子在容家近乎一言堂的地位,不敢怠慢,立刻柔柔弱弱的應了聲是。


    “既然你還念著姐妹的情意,你就該知道你今天不應該來,容潯跟你那些瓜葛我們不打算插手,但既然樊雅是我們容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她的地位就不容動搖。”容老爺子直接開門見山,也不容樊心分辯,“管家說你想樊雅照顧你生產,別說她現在也有孕,就算她沒有身孕,她也是我們容家的二少夫人,就算她願意,我們容家也不願意,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人幫你找最好的人照顧你,金錢方麵,你不用擔心。”


    容老爺子一席話說的冠冕堂皇,又句句緊扣容家,完全把樊雅摘了出去,很明顯,是在偏幫樊雅。


    但他一說完,滿屋子卻都靜了靜,所有人眼底都轉瞬著複雜光芒。


    奉何華捏緊衣角,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年,目光沉了沉,沒覺得快意,反而覺得嘲諷。


    當年,容老爺子對身懷有孕的卓芊,說過幾乎同樣的話。


    但結果又如何?


    卓芊不僅生下了容潯,還又懷孕了,如果不是她當機立斷,卓芊現在恐怕早就登堂入室,取而代之了!


    容閎目光微閃,有些不敢看妻子的臉色,當年卓芊懷孕,他是站在卓芊那一邊的,相比較端莊冷靜的奉何華,他還是更喜歡溫柔善良的卓芊,甚至可以算是愛了。如果不是因為……


    一不留神觸碰到那道隱藏的極深的傷口,容閎臉色一沉,下意識捏緊拳頭,連身邊妻子的臉色都顧不上了。


    樊雅隻是淡笑,沒有為容老爺子一番話起什麽動容。


    雖然表麵上看容老爺子是在為她考慮,但如果她跟樊心換個位置,容老爺子照樣能說出同樣的話,他在乎的不是她,隻是容家的名聲而已。


    旁邊蘇顏擔憂看她一眼,顯然也明白容老爺子潛台詞裏麵含著的是什麽。


    樊雅朝她一笑,示意她沒事。


    她不在意容老爺子的態度,所以無論他說什麽,她都不會有多少感觸。


    大廳裏最平靜最沒有情緒起伏的居然是樊心,她在來之前就已經料想到了這個局麵,她並不意外。


    她微微吸了口氣,柔聲說,“孩子我會自己照顧的,我也沒想到容家一分錢。我今天來這裏,甚至跟管家這麽說,隻是想進來,樊雅也快生了,我怎麽能讓她照顧我呢。”她抬眼看向樊雅,輕輕的道,“小雅,雖然在你心裏可能不把我當姐姐,但我們身上畢竟都流著爸爸的血,爸爸臨終的遺言,我覺得我應該要告訴你。”


    樊雅手指一顫,呼吸不由自主的一窒,她沒想到樊心今天是來說這個。


    她趕過來,隻是為了說這個?


    雖然已經拒絕了姑姑,即使由於何碧如的狹隘她對何軒遠也產生了懷疑,但不可否認,她是真的惦記何軒遠的。


    有時候,當對一個人的濡慕太久,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習慣,拔除一個習慣,很難。


    何軒遠在樊雅心目中就是這樣一個位置。


    樊心環視四周,懇切的道,“爸爸去世的早,如果姑姑不說,我可能都不知道爸爸走之前還是留下話來的,所以能不能讓我跟妹妹單獨說會話。”


    於情於理,容家人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奉何華首先微笑,“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讓她們姐妹私下裏說話吧,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


    容閎也覺得有道理,但仍然請示似的看向容老爺子。


    容老爺子皺了皺眉,雖然樊心說的有道理,他們也沒有聽人家私事的理由,但是兩個女人單獨相處,又都是孕婦,萬一出了點差池……


    容老爺子正在思忖間,就聽樊雅淡淡的道,“那就不用了。”


    容家人都一愣,就連蘇顏都詫異看過來。


    樊雅撫了撫肚子,冷靜的道,“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沒聽那些我也過的很好,我想他如果在天有靈,肯定是想著我過的好的,聽不聽也不重要,隻要我心裏惦記著他就可以了。”


    上輩子她們私下相處時樊心摔下樓梯的經曆太慘痛,到現在還時不時的午夜夢回,她不想再重來一遭,就算是有這個可能也不行!


    樊心目光一爍,竟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本來還想著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告訴樊姨,既然這樣,我覺得也沒有向樊姨跟哥隱瞞的必要了。”


    樊雅心口一跳,眸光倏地一斂,驚疑不定。


    奉何華精明看著樊雅樊心,直覺告訴她,樊心說的事應該十分重要。


    樊心看也不看樊雅,扶著腰慢慢起身,“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


    “管家,安排司機送樊小姐回家。”


    容老爺子話音剛落,奉何華立刻微笑站起身,“我去送吧,樊小姐畢竟月份已經大了,我跟著過去也放心點。”


    蘇顏皺皺眉,側頭看了眼樊雅,示意她真的要讓奉何華去送。


    樊雅看著樊心與奉何華,眸裏全是掙紮。


    她不清楚樊心到底知道多少,也不清楚樊心那句話是巧合還是故意說的,但如果是真的……她定了定神,慢慢站起身,“樊心。”


    樊心仿佛沒聽到,繼續往前走,隻是與樊雅十分相像的眼眸掠過一抹譏嘲笑意。


    奉何華敏銳抓住,心裏微動,唇角緩緩揚起,刻意的說,“樊心,樊雅在叫你呢。”


    樊心看了眼奉何華,她知道奉何華跟容潯不對盤,但這個時候,隻要有人跟她站在一起,就算是奉何華又怎麽樣?她立刻朝奉何華笑了笑,“我還真沒聽見,謝謝奉姨。”


    “都是自家人,有什麽客氣的。”奉何華微笑,扶著樊心也不轉身,隻是側頭看了眼樊雅,“樊雅,怎麽了?”


    樊雅抿了抿唇,明白奉何華八成是跟樊心站在一起去了,奉何華最近吃她的暗虧不少,現在巴不得有人在克住她。但就算清楚這樣,她也沒辦法。


    樊心的話太機巧,而她偏偏不敢賭。


    她深吸了口氣,慢慢上前。


    手腕突然被人扶住,回頭一看,蘇顏朝她微微一笑,隨即揚高了聲音,“樊小姐,我老家有個習慣,進門都是客,尤其孕婦是貴客,新生兒都要沾沾貴客的喜氣,你看你有沒有空去看看我家小佐?”


    剛才怎麽沒聽說你老家有這個習慣?


    奉何華瞥一眼蘇顏,“原來你老家還有這個習慣,我還真的不知道。”


    蘇顏笑的十分慈母,“我最近身體虛,腦子也不靈光,還是樊雅記性好,她要是不想起來我忘記了。嫂子你記性也不錯,下次可一定要幫我記著。”


    奉何華微微咬牙,蘇顏擺明著是刻意製造台階給樊雅下,蘇顏身份特殊,總不能拆台。


    樊心現在也猜出來蘇顏是幫著樊雅的,不由下意識的往奉何華身邊縮了縮,奉何華瞥一眼過去,眼底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奉何華雖然外表柔弱,但心機深沉,外柔內剛,最瞧不上這種柔柔弱弱一點韌性都沒有的女人,雖然容恬也不是很強,但容恬是她親生女兒。


    不過雖然看不上,她還是握住了樊心的手,淡淡的道,“我正好也想去見見小佐,跟你一起去吧。”


    樊心心口一鬆,感激看了眼奉何華,奉何華拍了拍她的手。


    四個女人兩前兩後的走進嬰兒房,嬰兒房分成內外兩間,隔音效果十分好,養的白白胖胖的小蘇佐睡的正香,小小年紀已經初見帥哥端倪,眉清目秀的十分招人憐愛。


    雖然樊心知道蘇顏是站在樊雅那邊的,但一見小蘇佐還是忍不住喜歡,心裏也不由自主的一陣遺憾,如果她懷的也是個男孩子,或許一切都不同了,可惜,隻是個女孩子。


    “長的真可愛。”樊心忍不住走上前,手指剛剛碰到小蘇佐的小臉,或許是她的手指太涼,又或許是蘇佐本來就要醒了,大大的嬰兒特有的藍黑色大眼睛倏地一睜,然後,“哇!”


    他開始嚎啕大哭,嚎啕大哭不夠,還手舞足蹈,像極了在憤怒。


    樊心嚇了一跳,尷尬的站到一邊。


    蘇顏噗的差點笑出聲,咳了咳,把笑意壓下去,經驗豐富的掀開小蘇佐的尿布,很無良的直接讓自己兒子暴露在房間裏幾個女士的眼皮下……


    小蘇佐踢的更凶了……


    蘇顏把兒子一翻身,權威宣布,“尿了。”


    她夾著兒子胳膊窩一提,然後眼巴巴的求助看向奉何華,“嫂子,這尿布我還真不太會換,要不,你幫我換下?”


    奉何華表情僵了僵,她生性有點潔癖,別說她這麽大歲數了,就算她當年生孩子時,孩子也多的是乳母來照料,這種事情她從來沒做過。她僵硬的道,“我也不太會,還是找……”


    “你也不會啊,算了,那我自己來吧。”蘇顏一把抽出濕噠噠的尿布,不容分說的往奉何華手裏一塞,“麻煩嫂子你幫我扔了吧。”


    奉何華驚恐看著手裏濕噠噠的尿布,喘了幾口氣,連話都來不及說,倉惶奔出去洗手去了。


    不止洗手,還要洗頭洗臉洗澡!


    成功用尿布退敵一名,蘇顏滿意的拍了拍兒子的嫩屁股,抬眼看向樊心。


    樊心下意識往後退,生怕她再塞過來什麽,“我不會。”


    “不會不要緊的,我能體諒。”蘇顏無辜抱著兒子,“就是我得給我們家寶貝換衣服,我看看也就算了,你們這些阿姨級別的人看了,他會有陰影的。”


    樊心差點吐血,那你剛才抽尿布怎麽抽的那麽豪邁!該看的不該看不是都看過了麽!


    樊雅咳一聲,同情看一眼被自家媽媽無情出賣的小蘇佐,微笑,“那我們避一避?”


    蘇顏立刻接口,“裏麵是玩具房,你們去那裏避一避吧,有椅子,可以坐。”重點是,玩具房裏所有東西都是專門為孩子設計的,所以,絕絕對對的安全。


    樊雅點點頭,率先走進玩具房。


    樊心猶豫了下,也跟著進去。


    蘇顏看著房門合上,立刻把光屁股的兒子塞搖籃裏躺好,抓起電話,撥通容潯電話。


    容潯電話長久沒人接聽。


    蘇顏皺了皺眉,就在她準備掛斷電話,那頭響起一道好聽的溫和女音,“你好,請問找誰?”


    蘇顏目光一跳,下意識看了眼手機,確實是容潯的電話。


    她撥的是容潯的私人號碼,這手機怎麽會落到別人手裏?


    倏地想起樊雅晚上回來時情緒似乎不太對,蘇顏臉色陡沉,聲音更冷,“這是容潯的電話,你覺得我會來找你麽?把電話給容潯。”


    那邊頓了頓,似乎是在做什麽,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好一會,那女人再度開口,“抱歉,他現在可能沒辦法接你的電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轉告他。”


    “他的家事你也能轉告?”蘇顏極力壓製住怒氣,淡聲道,“你當你是他的誰?”


    那邊女人居然依舊平靜,“我不知道我是他的誰,但我知道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蘇顏覺得自己臉皮開始抽了。


    她深吸了口氣,不想再跟這個女人糾纏,“那就告訴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最重要的女人快被擠兌死了,如果他手頭的事結束,趕緊給我滾回來!”


    啪一聲,掛斷電話!


    正用他壓根沒出現牙的牙床咬著被子的蘇佐被媽媽突然的怒氣嚇了一跳,黑漆漆的大眼轉過來,異常純潔異常無辜的看著他的媽媽。


    蘇顏歎一口氣,扯掉他嘴裏的被子,“男人真不是東西,小子,要是你以後敢跟我在外麵亂玩,惹一堆桃花,我廢了你。”


    蘇佐唇角一扯,竟然露出一抹醉人的微笑,“啊哎哎嘎”的叫起來。


    蘇顏撲哧一笑,認命幫她兒子穿衣服,想了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嫩屁股,咕噥,“你說你怎麽就尿了呢,被個女人嚇尿了說出去多難聽啊,你就算拉粑粑也比尿了好啊,那我那嫂子估計就該洗一天的澡了。”


    麵對自家老媽的怨念,蘇佐同學異常甜蜜的,十分幹脆的,放了個屁。


    噗!


    樊心緊跟著樊雅走進玩具間,發現樊雅已經在角落邊的沙發上坐下了,樊雅優雅抬手,“請坐。”


    樊心環視四周,臉色立刻沉了沉。


    整個房間裏,除了樊雅坐著的沙發,隻有一個小孩子坐的小矮凳。


    別說樊心現在大肚子,就算是她身輕如燕的時候,那個矮凳也似乎容納不下她。


    樊心深吸了口氣,扶著腰站直了,冷冷看向樊雅,“你這麽做,有意思麽?”


    樊雅瞥眼過去,挑了挑指甲,“挺有意思的。”看著不喜歡的人吃癟,就算是小事,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樊心一口氣噎住,狠狠瞪著樊雅,“樊雅,你別太得意!你以為容潯在乎你麽,他隻在乎你樊家的權勢跟你肚子的孩子!”


    “孩子,你也有,你覺得孩子很重要?”樊雅不以為意,“至於樊家,我本身就跟樊家分不開,我有錢有地位,難道為了證明他愛我就跟那些脫離關係,你覺得我有那麽蠢?”


    “你!”樊心衝動上前一步,但也隻是一步而已,她沒忘記樊雅是會些防身術的,這時候硬扛上,吃虧的隻有她。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壓製住翻湧的怒氣。


    她必須要冷靜!


    她不能被樊雅牽著鼻子走!


    她能不能得意,要看她允不允許!


    樊心定定看過去,一字一句的說,“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爸爸臨終前說了樊以航什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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