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樂記得劉備曾經在平原縣做過縣令,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不一樣的情感在裏麵。


    還是督郵的身份,不過這次是冀州督郵,平原縣臨近涿郡,幾乎沒有受到太平道的影響,但是在人人自危的年代裏,同情心這種奢侈的東西直接被大漢人給遺忘,以至於出現小孩搶饅頭被打的事情被當成了平常事。


    壹樂不屬於路見不平,英雄氣概的人,牛娃有自己的人生,就他這種精靈的表現,就算沒遇見壹樂也會活的好好的,隻不過早期會艱難一點罷了。


    牛娃站在驛館門前裹足不前,官民的界限從來都劃得很清楚,得罪了裏麵的大佬與包子鋪店家完全不是回事。


    驛館胥吏一出門就看見這個的男孩,督郵所說的應該奇怪小孩應該就是他了。


    “小郎君,督郵在裏麵等著您了。”胥吏笑嘻嘻的走近牛娃道。


    牛娃左右環顧,見沒有其他人,小郎君這個稱呼實在有些嚇人,他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胥吏笑道:“叫的就是您,請隨我來。”


    那個美少年是督郵?牛娃不知道督郵是什麽官職,但從胥吏的恭維可以看出,一定比縣令大。


    “督郵大人,小郎君給您帶來了。”胥吏說完便乖巧的退到一邊。


    “督郵是什麽官職?很大嗎?”牛娃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


    壹樂放下手中書本,笑道:“你可知太守?”


    “太守自然知道的。”


    “比太守大的官叫州牧,州牧督郵代表的就是州牧大人,你說大不大?”


    牛娃放下木桶,掰著手指算著,滿臉疑惑的說道:“看你年齡也不大,最多大我一圈,就應該當那麽大的官,好厲害呀!”


    壹樂哈哈大笑:“我以前跟你一樣,連飯都吃不飽。”


    “你意思是說我也可以?”


    “那得看你有什麽本事了。”


    “本事?我好像沒什麽本事,看一眼就能記住的算不算本事?”


    壹樂愣了一下,他奶奶的,過目不忘如果都不算本事,有本事這個標準得有多高呀!


    “在沒有遇見我之前,不算是本事,我可以把它變成大大的本事,你願意嗎?”


    “有了本事是不是就不用餓肚子了?是不是不用被人欺負了?是不是可以好好安葬我耶耶了?”牛娃一口氣問了幾個問題。


    “自然可以,不過你得先讓它變成本事,這個過程很艱難。”


    “我不怕,我要學本事。”牛娃堅定的道。


    “那咱們從洗車開始吧。”


    於是驛館門前多了一個木棚,木柱上飄著一條黃帆,上麵寫著:督郵馬車美容店。


    壹樂詳細的講解如何清洗一輛馬車,牛娃聽得很仔細,他認為不管怎樣,必須要相信這個年輕的督郵,這是學本事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耶耶曾經說過,既然做了,就義無反顧的去完成,既然選擇了,就義無反顧的去相信。


    “我看今天不營業,你把弟妹都接過來驛館住,一來可以照顧他們,二來嘛,過兩天你就明白了。”壹樂看著一身破舊的衣裳,正笑的燦爛的牛娃,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我覺得應該把你的馬車先洗了。”牛娃不為所動的道。


    “好吧,你自己看著辦吧。”壹樂看見關七遠遠的騎著馬回來,便對牛娃擺了擺手,進了驛館。


    關七喝了口水,準備用衣袖擦嘴,壹樂扔了一條手帕過去道:“無論說多少回,你依然沒把這些話當一回事,病從口入。”


    “我身體好得很。”關七擦過嘴臉,把手帕隨手就揣進兜裏,壹樂這人有嚴重的潔癖,別人用過的東西絕不會收回再用,銀錢除外。


    “那老頭有沒有說什麽?鍾離夏留在那裏?”


    “嗯,隻問了書出何處和問了咱住哪。”關七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其他人呢?”


    壹樂指了指外麵道:“聽說怡紅院來了個很不錯的頭牌,看熱鬧去了。”


    關七一臉鄙夷的道:“卑鄙齷齪。”頓了頓才吐出後半句:“既然落下我。”


    壹樂險些一口水噴到他臉上,指著關七鼻子道:“你真高尚,哪個窯子青樓你沒逛過,好意思說別人?”


    關七嗬嗬笑道:“苗條淑女,君子好逑,女人的作用不就是這樣嗎?”


    壹樂真拿他沒辦法,指著那些胥吏歎口氣道:“想去現在就滾。”


    看著眼前頭發有些淩亂,臉色滿是風霜之色,神情蒼老的華佗,鍾離夏不敢相信,這就是十多年沒見的師兄。


    華佗沒有表現久別重逢的喜悅之感,淡淡的上前施了一禮道:“師弟別來無恙。”


    鍾離夏趕緊回禮道:“師兄!”然後就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不必多言,師弟之事,某家略有耳聞,山野之人不問政事,且讓它去吧。”華佗依然淡淡的說道。


    “師尊教誨不敢忘,師弟自問一直秉承山門教義,也不曾有過違背。”鍾離夏道。


    華佗點點頭道:“雖然某家被逐出師門,依然遵循璿璣門的教義,救死扶傷,研究醫術,不敢鬆懈。”


    “師弟以前誤會師兄了,醫術一途博大精深,開腹鋸腿亦然獨成一派,聽壹樂那小子說,他門派稱之為外科。”


    華佗淡淡的臉容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隨即又恢複正常,拿起那本《外科案例》道:“所說的可是著書之人?”


    “他可不是什麽著書之人,隻是把他師兄及前人的記錄修成冊而已。”


    華佗歎了口氣道:“想我碌碌半生追求,竟然不及書中一成。”


    “師兄不必妄自菲薄,別看這本小小的書,那可是濃縮了華南師範幾十代人的精華所在。”


    “可曾還有其它著作?某家看書中不前不後的,應該屬於中段篇,定然還有前篇和後篇。”


    “嗯,那小子關於醫書就那麽幾本,其它的全在他腦子裏,師弟平時總是能從談話中套出許多非常有用的東西,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但是實驗過後卻能解決問題。”


    華佗終於不再淡定了:“此話怎講?”


    “比如處理將士刀傷,咱們一般都會先用水清洗,然後撒金瘡藥,能活下來的十中一二,華南師範的方法卻不太一樣,他們會用酒精清洗第一遍,這酒精是把酒提純所得。


    然後用羊筋做成的線把傷口像縫衣裳一樣縫起來,有些嚴重的刀傷還會在傷口附近塗上一種叫麻醉藥的膏藥,這樣縫起來會減少痛楚。


    縫完以後再用酒精清洗第二遍,然後撒上白藥,用幹淨的綁帶封住,一天換兩次藥,每次都會用酒精清洗一遍,重新換過幹淨的綁帶。


    雖然有些費事,但是將士活下來的幾率非常高,有八成以上。”


    華佗這十多年來,一直研究的就是傷口縫紉術,隻是一直沒有突破,此時聽鍾離夏所言,哪裏不知道其中奧妙呢,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抓住鍾離夏的手,就往屋外走,嘴裏不忘說道:“師弟,咱們現在就去找你口中那個小子。”


    鍾離夏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記憶中的師兄是個老神在在的人,很少有激動的時候,就連當初師尊逐他出師門,也沒見他傷心難過半分,如今隻是一個小小的刀傷縫紉術,竟然如此大反應。


    牛娃的反應不比華佗小多少,一個下午除了壹樂那輛馬車,竟然洗了三台豪華馬車,老天爺呀,那可是三兩銀子呀。


    看著手中有些虛無縹緲的銀錢,牛娃眼淚就嗶哩吧啦的下雨般落下,如果早一點掙到這些錢銀,耶耶就不會餓死,再早一點,母親也不會餓死,再早一點……


    世上是沒有如果的,如果有,也隻是如果本身。


    “督郵,我今天洗了三輛馬車,收息三兩銀子。”牛娃風一樣跑進驛館,邊跑邊喊道。


    壹樂從後院走出來,關七最終沒有扔下他跑去怡紅院觀瞻那個出名的頭牌,也跟著走到前院。


    “這孩子能不能學武?”壹樂瞅著飛奔過來的牛娃對關七道。


    關七一個跳躍,腳一踢圍牆,借著彈力斜斜的飛了出去,再快要到地時,右手猛的一拍地上的石板,“嘭”發出一聲響,人便趁勢旋轉著像箭一般射向牛娃。


    牛娃早已看見了關七,又被那聲響嚇了一跳,多年的跑路經驗並非白費的,眼看關七就要來到跟前,想都不想把手中銀子扔了出去,就地向側邊滾了過去。


    關七伸手接住了迎麵而來的銀子,失去了先手,腰部一沉,硬生生的把橫著的身體九十度擺了回來,站在了地上。


    牛娃看見壹樂雙手彎在後麵,臉露痛苦之色,以為關七是歹人,在翻滾之中順勢抓了一把泥土沙子,衝著壹樂喊道:“督郵別慌,我盡量拖住歹人,你趁機逃走。”


    壹樂將計就計喊道:“那你自己小心。”然後嗖的一下就鑽進了後院。


    驛館門口就在牛娃身後,看見關七走了過來,便朝著門口跑了過去,嘴裏喊道:“剛才給你的銀子,我家裏還有很多,要是你追的上我,統統給你。”出了門口,還給關七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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