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樂很理解一位文豪對紙張的渴望,當鄭玄對著一大堆實驗失敗的廢紙,作出如何激動的舉動都不足為奇。


    但再告訴他印刷術之後,壹樂就無法理解因為這個舉動差點就被勒死。


    壹樂揉了揉脖子,望著上下蹦跳四周觀看的鄭玄說道:“印刷術尚在試驗階段,很多條件還沒成熟,鄭公稍安勿躁。”


    說完搬出一塊木板,鄭玄此時平複下來,看見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反過來的字。


    鄭玄仔細看了看,輕聲念了起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子曰……這是孔丘《論語》,刻在木板上與你剛才說的印刷術有何關聯?。”


    壹樂拿來一張紙,貼在木板上道:“這塊木板是筆,隻要將其塗上墨汁,然後蓋在紙張上麵,用豬皮掃刷平,這篇《論語》就會印到紙上麵,就好比一支筆同時寫幾百字。


    鄭公且看,這裏有一些試驗品。”


    鄭玄聽的非常專注,生怕錯漏一個字,聞言快步來到壹樂所說的試驗品前,發現紙張上黑乎乎一片,字體卻是呈白色。


    鄭玄輕鬆撫摸著紙張,麵露陶醉之色,像是撫摸懷中幼兒。


    “有了這門手藝,學問傳播,立書傳著再也不是天上月遙不可及了,士子們也將受益無窮,壹公乃我文壇再生父母呀!”


    一個公字安在一個十一歲多少年頭上,是一個非常榮耀的稱謂,尤其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大儒冠名,壹樂一下子就上升到階級的最高層次。


    “我還是比較喜歡小子這個稱呼,大家們想要作書印刷成冊,同樣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的,小子自然是小子,無私奉獻這種事,在幾百上千張嘴麵前是非常無力的,希望鄭公知曉。


    況且印刷術還有許多要解決的難關,需要非常巨大的人力物力攻克。”


    壹樂說完又拿來一塊木板,也不理會臉色陰沉的鄭玄,自顧自繼續道:


    “陰刻的字板印刷出來的字體比較模糊,許多地方甚至無法辨認,這塊陽刻字板,就是通過無數次失敗後總結出來的成果。


    陽刻印刷出來的字是黑色的,剛好跟陰刻的反過來,字體清晰。”


    說著就讓工匠給木板上了墨汁,一連印刷了五張,指著當中四張撕破的紙張繼續說:


    “現在遇到的問題就是這個,墨汁太濃粘力就變強,紙張就很容易撕破,不但耗費而且耗時,還不如手抄來的快。墨汁太稀,自然不會這樣的問題,隻是要連續上墨,依然無法規避耗時的問題,而且字體會有缺失。


    所以說,尋找或者創造一種合適的墨汁,將是一項無比艱難的任務。”


    鄭玄微微歎氣道:“無論是紙張,還是印刷術,都是不世之功。士子在享受便利之時隻不過付出的錢財而已,細細想來也不算什麽事,老夫對你要求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能夠讓一個大家自動認錯,在大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壹樂笑道:“先師說過,凡事要講究平衡,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必須有計劃的收回,隻有這樣才可以維持持續的開發和研究。等到成本收回,便是工藝大行其道之時,到時立書成冊,人人有書可讀便將是平常事了。”


    鄭玄哀歎一聲道:“還是令師看得通透呀!”


    接下來的參觀就愉快多了,除了幾個比較敏感的作坊,一老一少兩人跑完了整個旱地坪。


    再次回到樓桑村劉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西落的太陽頑強的堅持要把最後的餘光投給世間,幾輛送貨回來的馬車,咯噔咯噔的跑在餘暉中,好一片祥和的景象。


    晚宴自然由劉夫人主持,酒足飯飽後,從涿縣趕回來的劉備開口道:“昔日恩師總在晚生麵前稱讚先生的學問造詣,常常勉勵師兄弟們,當以先生為榜樣,學一身本事,習一身本領,報效國家。”


    鄭玄哈哈大笑道:“子幹兄繆讚了,如有子幹兄所言本事又何至於身陷囹圄而不能自救呢。幸有賢侄設法搭救方得重得自由,老夫深表感激。”


    劉備還禮道:“先生言重了,恩師曾幾次上書陛下,試圖救先生脫離囹圄,都不得其法,晚生也是摸中門道才巧幸成功,說來也是先生本身福源所至,實在是托晚生之手罷了。”


    幾次欲言又止的壹樂懊惱的喝著悶酒,這劉備瓜腦袋是不是石頭做的,人家已經把功勞算在自己頭上了,這時不提出要求還把功勞往外推,壹樂就很想揍他。


    顯然簡雍也有這種想法,極不自然的挪了挪身體,眼神迷離恍惚的看了看劉備。


    鄭玄看到便哈哈大笑道:“老夫此次冒昧前來便是了結此事的,賢侄莫要推搪,不然老夫心難安也。”


    壹樂再也忍不住了,端酒起身道:“小子鬥膽邀請鄭公委身擔任樓桑學堂堂府。”


    劉夫人見狀也躬身行禮道:“世兄早已向小婦人推薦過先生,還請先生莫要推辭。”


    其餘少年聞見也紛紛起身行禮,齊聲道:“還請先生莫要推辭!”


    鄭玄笑嗬嗬也跟著起身還禮道:“誠意難卻,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


    待眾人坐下,鄭玄便問道:“敢問現在學堂先生幾何?”


    壹樂見情形不對,手撫著肚子麵露痛苦之色說道:“哎喲,人有三急,小子失陪了。”說完匆匆離去。當走過月亮門時聽到劉備回答道:“目前學堂尚無先生,由賢弟壹樂暫時代課。”


    之後就聽到鄭玄怒喊:“臭小子,你給老夫回來。”


    劉氏幾個隱秘的作坊建在特訓營中的,現在的特訓營招收條件,被關羽一再而再的提高到了與黃埔軍校的標準相差無幾了。三百多名少年,無論是身家還是忠誠度,都經過極其嚴格的排查和測選,關羽認為,身手是可以鍛煉出來,但一個壞胚子是怎麽都改不過來的。


    看著比武場幾百人對練的情景,壹樂也有些熱血沸騰的感覺,伸了個懶腰結束發呆便對一旁發呆的關羽道:“民工團的事情進展如何?”


    關羽略未回神道:“畢竟是一群要養家糊口的人,加之世道太平,進展不順利是必然的。”


    相處一年以來,連關羽說話都變成一套套的。


    壹樂毫無在意道:“沒戰事就沒有憂慮,戰事不好弄,搞點事情讓他們緊張一些應該不難吧。聽說有些人極不安寧,打擊一下應該有不錯的效果。”


    關羽卻正色說道:“已經在進行了,效果還沒體現出來。不過近日真有些人在打探樓桑的信息。”


    “這個不難理解,盧植獻土豆,朝廷多少要做點事的,煙幕已經放出去,不要做任何事情,他們查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會離去的。”


    於是一些事情達成了共識後,兩個人又開始了比拚發呆。


    歐陽動坐在醉仙樓裏,來到涿縣最大的發現居然是這間酒樓的飯食很好吃,酒水很好喝。還好他沒忘記憲台派遣他來涿縣真正的目的。


    就在歐陽動旁邊,幾個類似富家子弟的食客在竊竊低語。一個白衣人神秘的道:“太行山上有神仙,你們不知道吧?”


    “神仙?這年頭到處都說有神仙。”一個子弟接口道。


    白衣人四顧一下道:“咱們新任的縣令知道吧,是因為獻祥瑞有功才得以被封官的。”


    歐陽動聞言與劉備有關,立刻側耳傾聽。


    白衣人繼續道:“話說劉縣令一連數晚都做了同一個夢,夢中有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跟他說同一句話:太行之軸,畝產百石,祥瑞現世,世間安泰。


    劉縣令覺得甚是奇怪,於是便前去太行山一探究竟,你們猜,他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什麽?”


    白衣人得意的道:“劉縣令一到太行山腳,正找不到所謂的太行山軸時,一隻閃著金光的花鹿出現在眼前,劉縣令跟著花鹿走了半天,最後停在一棵參天大樹邊上,樹邊就坐著那個夢中的白發老人。


    白發老人交給劉縣令一樣畝產百石的糧食,並告訴他種植方法,要他獻給陛下。劉縣令接過祥瑞正要道謝,白發老人就嗖的一聲消失不見了。”


    “難怪劉縣令去了一趟洛陽回來就封官了。”


    “……”


    “跟地方剌史匯報的一樣,無論怎樣樓桑村循例還是要去一趟的,這個劉備還真是大運之人。”歐陽動聞言暗暗想道。


    認為劉備大運的不止歐陽動一個,盧植也這樣認為。


    在上書表功奏折裏,盧植盡數為劉備表功,認為土豆產量一旦坐實,大漢再無饑荒之憂,涿縣縣令劉備應當按功受勳。


    是的,按功授勳的話,封侯也不為過,隻是盧植明白,剛剛才允了縣令,朝中又有宦官外戚把控,又因劉備的特殊身份,必定把封賞壓縮到最低,皇帝又極其信任他們,這份表功書估計石沉大海了。


    沒想到的是,皇帝舍不得侯爵,硬生生把涿縣改為郡,任劉備為涿郡太守,俸祿二千石。


    所以說,劉備是一個大運之人。


    (未完待續,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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