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合歡院內。


    杜嫣沒有虧待自己,硬生生的睡到了巳時才起。


    杜嫣剛起床就聽見杜絹兒在她院子裏要見她,小綠為難的說大小姐還沒起床,請杜絹兒等些時候再來。


    杜嫣想了想,與其一會兒再跑一趟,不如自己現在就出去,將東西給她,順便看看杜絹兒找她什麽事。


    杜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就出去了,她一出門就被當頭烈日給照了個恍惚,適應了一會兒才勉強掙開了眼睛,杜嫣還未說話就聽見杜絹兒那久違的囂張跋扈的聲音。


    “長姐這莫不是傷心過度才昏睡到這時候?將家規都忘卻了。”


    杜嫣笑了一下,隨即掙開了自己的眼睛,杜絹兒一身墨色長裙外麵掛著一件帶著星空樣式的紗衣,整個人說不出的端莊,似乎經曆了這件事她便沉穩了許多。


    “妹妹精神不錯,看來昨晚是沒在上吊了。”


    杜嫣說完,杜絹兒的臉明顯的僵了下。


    “勞長姐費心,絹兒以後不會了。”


    杜嫣笑笑,兀自坐到院裏的太師椅上,她仰躺著,抬起一隻手臂護在眼前。


    “妹妹今日來是有什麽事?”


    杜絹兒看著她也沒什麽意思,索性叫非兒拿著東西上前來。


    “這是一些絹兒自己做的小食,妹妹特意問了家裏的師傅,師傅說你喜歡這幾樣,妹妹便做了些,還請長姐品嚐。”杜絹兒微微一欠身,這回到是很有禮數。


    一旁的小綠將食盒收起,杜絹兒見自己的事已經辦好,轉身便要離了合歡院。


    “妹妹留步。”杜嫣撐起了半邊身子,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綠道


    “你去將那桂花糕拿出來。”


    “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領了,但是也不用天天都送吧。”杜絹兒相問,她知道杜嫣給她送桂花糕是希望她能早些好起來,但是也不至於每天都送一些。


    “妹妹誤會了,這一份是爹送給你的,是爹的心意,希望妹妹早些振作吧。”


    小綠拿了包好的桂花糕出來,杜嫣看了眼她,給她示意,小綠立馬明白將桂花糕送到杜嫣的手上。


    杜嫣接好桂花糕起身,她走到杜絹兒的麵前,親自將東西放到她手裏,這下算是完成父親委任的第二件事了。


    杜絹兒接到沉甸甸的桂花糕,上麵還有京城第一糕點的字號,她平日除了何姨娘親手做的就喜歡去這家店買了,沒想到爹爹還記的她的喜好,杜絹兒的眼角瞬間濕潤,這世上還是有人關心她的。


    杜絹兒對著杜嫣盈盈一拜:“多謝長姐了,絹兒自回去跟爹爹請罪。”


    杜嫣點點頭,送走了杜絹兒。


    小綠拿著杜絹兒送的小食放到石桌上,隔著盒子杜嫣都聞到了裏麵的香味,若是吃到嘴裏,味道定是不錯。


    杜嫣招手叫小綠過來一起品嚐,小綠卻有些不安道


    “小姐,你怎麽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啊,要不咱還是別吃了吧,二小姐從來沒給您送過東西啊。”


    杜嫣一手掀開食盒,拿了塊杏仁佛手放到嘴裏,真心忍不住評價杜絹兒的手藝,這一點也算是繼承了何姨娘的長處了。


    小綠看杜嫣如此就吃了杜絹兒的東西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小姐!你可要想好啊!萬一是她害你怎麽辦。”


    杜嫣看著小綠的樣子,偷偷歎了口氣


    “她不會的,她不是說這是為了答謝做的東西麽,那要是我真的吃了她送的東西就死了的話,爹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小綠,有些時候不必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杜嫣起身拍了拍小綠的肩,便回屋準備去了,今日所有外家的親戚都會回到本府來,正午的時候便會架棺入土了。


    杜嫣現在就得收拾好,去大堂候著了。


    杜家的祖宅在城東邊的一片野林裏,背靠高山麵有流水,據說是快風水很好的地方。杜嫣的娘親也埋葬在那裏,所以杜嫣總是會去那裏待一會兒,或乘乘涼或玩玩水。


    杜家的喪隊浩浩蕩蕩的起了一溜,幾乎將整條街占滿。杜傳林騎著馬站在最前,杜嫣和杜絹兒緊隨其後,隨著一聲高亢的‘起棺’,杜家的喪禮正式開始了。


    杜府在皇城的東北方向,細要算起來與祖墳要有著幾十裏的距離。烈日當頭,也不知道杜傳林撐不撐的下去。


    從城中往外走,就是一片荒地,雜草縱生,路也是坑坑窪窪的很不好走,一眾人馬都感受到了疲憊。


    好不容易將棺材運到了地方,又請人做了場法事才算完事。


    之後往回走的時候天都黑了,一行人又多已經疲憊不堪,對什麽事都已經不那麽在意了,杜傳林更是掐著一身的疲憊,強行讓自己堅持。


    一支利箭突然刮著風呼嘯而來,直接釘到了杜傳林的馬下,馬兒受到驚嚇不安的躁動起來,杜傳林胯下的馬撂了蹶子,直接將杜傳林摔下馬。


    杜嫣見此趕忙下馬跑到杜傳林身邊,焦急的將杜傳林扶起


    “父親,您怎麽樣!來人,將老爺扶好!”


    杜家的下人立馬上前將杜傳林扶起來,麵對剛剛突發的狀況杜傳林顯然還有點驚魂未定,他一邊強忍身體的不適一邊靠著下人的支撐站了起來,杜傳林抬眼望向剛剛那支箭射落的地方,一支箭頭鋒利的插進土壤,在箭杆處懸掛著一塊布條。


    杜傳林四下看了看這片樹林,樹林深處不見光亮,什麽都看不清。像是暗處會有人埋伏似的,他咽了口唾沫,抬手招來杜嫣。


    “嫣兒,你去看看,箭上寫的什麽。”


    杜嫣應聲踱步上前,將箭上的布條拿起來查看“安得天下,必亡一人......”,杜嫣看了看上麵的字,並不明白這句話用意何為,她轉身看了眼杜傳林,抬手將布條扯下來送到杜傳林手裏,這東西是給杜傳林的,說不定杜傳林能看得懂。


    白色布條遞上杜傳林的手裏,上麵透著殷紅的字跡,杜傳林嘴裏喃喃的反複讀著那兩句話,整個人像失了神般。杜嫣看著她爹已經深陷其中,怕是好一會兒也緩不過來了,連忙抬手叫來小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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