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為楣,當端莊如秀。”


    “房為梁,當沉穩如山。”


    李雲澤走在重新裝飾過的宅院內,指指點點很是不滿意“我們要開的是學堂書院,外麵連個牌子都沒有,誰知道這兒是做什麽的。”


    “讓你重修學堂,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除了書案之外,別的東西統統扔掉。”


    “還有這院子裏的樹.”


    庭院之中,李雲澤看著那顆柿子樹更是連連搖頭“把樹換了。”


    憋了一肚子氣的聞卯,當即反問“為何要換?”


    李雲澤轉首看著他“因為我是山長,我說換就換。我不喜歡吃柿子,換成桃樹與李樹。”


    聞卯疑惑不解“這是為何?”


    李雲澤慢悠悠的說道“夫春樹桃李,夏得陰其下,秋得食其實;春樹蒺藜,夏不可采其葉,秋得其刺焉。”


    這話的意思是說,春天種下桃樹和李樹,夏天可以在樹下遮陽休息,秋天能吃到果實。


    若是春天種的是蒺藜,非但沒有樹葉可以乘涼,更沒有果實可以吃,而且還有可能被刺傷。


    所以培養人才,首先要觀察學子的人品,選擇品德高尚的人來培養。


    聞卯聞言,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一直瞧不起孔老二,覺得此人除了人高馬大外加有錢之外,沒什麽特長,就這居然還想搞教育?


    可此時聽到這番說辭,得聞李雲澤挑選學生,首重人品道德,這讓他大為驚異。


    ‘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桃樹倒是有。”聞卯當即提出了現實的問題“可魯國這兒並無李樹。”


    “這個我知道。”


    李雲澤擺擺手“秦國與楚國南方有李樹,你去城中尋去往秦楚之地的商隊,請他們幫忙帶樹苗回來。”


    帶整棵樹回來是不可能的,這個時代的交通運輸條件下,還沒離開秦楚之地呢,樹就死定了。


    想要移植,隻能是帶樹苗。


    至於說種子什麽的,隻能說技術不到位。


    聞卯沒去尋商隊,而是皺眉表示“商賈怎麽可能千裏迢迢的給你帶樹苗回來?”


    “你是不是傻?”


    李雲澤目光古怪,宛如在看沙雕“當然是給錢了,不給錢誰給你帶東西?”


    言語上從未討過便宜的聞卯,黑著臉問道“給多少?”


    “三十金。”


    “這麽多?!”


    “你真是個傻子,不給夠了好處,人家商賈憑什麽幫你?”


    “對了。”李雲澤喊住了準備出門的聞卯“選一家信譽最好的商隊,先給十金做定金,告訴他們帶回來的樹苗活下來再付尾款。”


    為了避免聞卯再喋喋不休的詢問,李雲澤跟著解釋道“給定金是讓商隊覺得有利可圖,留下大頭尾款不是為了賴賬,而是為了讓他們盡心盡力的照料,將活著的樹苗帶回來。”


    聞卯不想再說話,低著頭直接走了出去。


    李雲澤沒有多管,轉身入了正堂,開始忙碌正事。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打算開設學堂教授學生,那教學設施自然是不能少。


    能讓校長們賺大錢的塑膠跑道,以及校長小舅子們才有資格開的小賣部自然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最基礎的筆墨紙硯。


    別的都好說,但是這個紙.這個時代的主流是竹簡,因為便宜產量大。


    至於羊皮絹帛什麽的,那都是別想,太昂貴了。


    “又要發明造紙術了?”


    李雲澤摩挲著下巴歎了口氣“不做文壇的搬運工,現在改作引領科技突破的先驅了?”


    聞卯覺得孔老二是個瘋子。


    做教育這種事情,有了場地就招生,然後教授知識就是了。


    可孔老二這個瘋子,卻是忙著去種樹。


    這還不是最沙雕的事情,更沙雕的是,現在居然又要自己招攬工匠,在後院裏開設工坊!


    若不是還欠著債務,聞卯早就拂袖而去了。


    招攬來了工匠,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又被李雲澤安排去購買麻,桑,藤等物。


    痳是麻布,這東西是這個時代普通人最主要的衣物原材料。


    桑則是桑樹皮,這時代裏主要是作為藥材出現。


    而桑樹,在華夏點出了絲綢的科技樹之後,種植的麵積與數量非常大,是很好的原材料來源。


    藤的話,主要是用來編織手工產品,像是籃子什麽的,也是屬於隨處可見的材料來源。


    這些東西在城內就能買到,方便的很。


    第一次出品,不需要多大的規模,夠用就行。


    若是以後想要擴大生產,這個時代裏遍布各處,就連泰山上都長滿了的竹子,將會是最好的原材料來源。


    具體的過程就不多說了,別的世界裏做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事兒,早就已經輕車熟路。


    幾個月後,當聞卯見著了脫水後的紙張,見著了李雲澤拿著毛筆在紙張上書寫的字的時候,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他不敢置信的雙手抱頭,驚呼出聲“這就是用麻布桑皮做出來的東西?!”


    “沒錯。”


    一臉雲淡風輕的李雲澤,將手中的毛筆遞給了聞卯“這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成本低,產量大,記載字數遠超竹簡。”


    成本低產量大,就意味著製造與推廣的機會增強,這才是真正的優勢所在。


    至於記載能力遠超竹簡,羊皮紙與布帛的記載能力跟紙張差不多,它們沒有得到推廣,唯一的原因就是做不到成本低產量大。


    用顫抖的手握著毛筆,在紙張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聞卯的眼淚都落下來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神色敬重的向著李雲澤行禮道“先生大才,卯失敬!”


    這是在為之前幾個月的時間裏,自己背後說孔老二壞話做道歉。


    李雲澤含笑點頭,大大方方的應下了他這一禮。


    “此神工之法,若得推行天下,必當惠及千載。”聞卯熱切的說道“先生之功,當尊為子!”


    子這個稱呼,在春秋時代裏其實很常見。


    通常情況下,有點身份地位的人,人到中年三十來歲的時候,大都會被人尊稱為子。


    這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尊稱,主要是用來表達德高望重,聲名卓著用的。


    若是用現代詞匯表述,大概可以用嶺到來形容。


    聞卯是真的非常高興,覺得這是參與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件之中。


    可李雲澤卻是幹脆的搖頭“我沒打算把技術擴散出去。”


    他伸手指了指工坊“這是我的技術,不會給別人白用。”


    這年頭可沒有什麽產量專利這東西,不會有人用了你的技術還給你錢這種事兒。


    李雲澤當然不需要錢,可他要做教育家,需要足夠出色的學生。


    拿什麽來吸引學生?


    這紙張毫無疑問就是一個重要的吸引力!


    至於說推廣造紙術什麽的,李雲澤才沒那個心思。


    以前不是當皇帝,就是當皇帝的老師,推廣技術責無旁貸。


    現在的話憑什麽?!


    聞卯不敢置信的看著李雲澤,急切的上前想要拉他的手“你怎能如此?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啊,若是得以推廣,對於天下間有著”


    李雲澤揮開了他的手,皺眉反問“天下如何,與我何幹?這是諸位公侯與天子考慮的事情。我就是個教書的,教書育人就行。”


    伸手夾起一旁的紙張抖了抖,李雲澤接著說道“我弄這東西出來,隻是為了教學方便,你別給自己加戲。”


    無論聞卯如何勸說,李雲澤都是搖頭以對。


    反正就是王八念經,不聽不聽。


    氣急敗壞的聞卯,連連跺腳怒斥“如你這搬自私自利,何德何能可稱子!”


    “我可沒讓你說。”


    李雲澤聳聳肩“是你自己喊的。”


    與李雲澤不同,聞卯卻是懷著一顆廣闊的胸襟,覺得紙張這種好東西就該給全天下的人免費用技術才是。


    因為對於全天下的人來說,是一件好事情。


    別的不說,至少不需要再趴在書案上,一筆一劃艱難的在狹窄的竹簡上寫字了。


    這等事情在聞卯看來乃是功德無量,可孔老二卻是自私自利,居然不肯做好事!


    他有心自己去推廣這項技術。


    可問題在於,聞卯之前對此事並不上心,覺得李雲澤是在胡搞瞎搞。


    所以除了知道原材料之外,具體如何將原材料給轉變成紙張,那是兩眼一抹黑。


    好在,聞卯知道在學堂裏有專門記錄製作流程的竹簡。


    嗯,李雲澤親筆記錄製作過程的時候,他路過看到的。


    當天晚上,風平月明。


    做事毛毛躁躁的聞卯,小心翼翼的進入了學堂宅院。


    按理說這座宅院其實是屬於他自己的,畢竟是八百包金銅貝買下來的。


    可此時畢竟是在做賊,難免就顯得不自在。


    推開門走進放有製作流程的廂房,再把門給關上,然後躡手躡腳像是做賊一樣,走到了書案前。


    借著屋頂打磨雲母透入屋內的月光,他小心翼翼的在書案上眾多的竹簡裏翻造。


    十多個竹簡翻一遍,終於是找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嘴角剛剛揚起,身後就傳來了房門被大力踹開的轟然聲響。


    下意識的回頭,就見著了月光之下,冷著臉的李雲澤已然是站在了門口。


    在聞卯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李雲澤邁步走了他的身邊,點燃了油燈之後,研磨鋪紙,提筆寫字。


    寫完之後,隨手就將紙張扔給了聞卯,而李雲澤自己則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緊閉著的嘴。


    聞卯隻感覺莫名其妙,這是哪一出啊?


    他撿起了紙張,看著上麵寫的兩句話。


    第一句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第二句是‘老子不說話,用怪力打到你神誌不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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