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又有一批人來到了孔丘的家中。


    他們帶走了被捶的沒有人形,軟趴趴的陽越,並且向李雲澤表示,明日家主會親自前來拜訪。


    “你們家主哪位啊?”


    “我家主人乃是季孫氏!”


    所謂的孫,乃是稱呼之中的一種尊稱,類似於子。


    季孫氏,就是姬姓季氏。


    而季孫氏,則是魯國的三桓之首。


    而所謂的三桓,又是起源於魯桓公。


    魯桓公有四個兒子,除了嫡長子繼承魯國國君之位外,其餘三個庶子則是被封為了卿,他們的後人世代為卿,逐漸形成了三個勢力龐大的家族。


    因為這三個家族都是源於魯桓公,所以被成為魯國三桓。


    在魯國這兒,三桓的勢力龐大,甚至淩駕於國君之上。與隔壁晉國那些掌握大權的卿大夫們類似。


    這種時期很正常。


    因為這些卿大夫們都是貴族,有自己封地的貴族。


    有了封地,自然就有了稅收與糧草外加子民,有了這些就能夠供養的起軍隊來。


    有了足夠的軍隊,那自然說話就硬氣,就能爭奪更多的利益。


    季孫氏是魯國三桓之首,而陽虎就是季孫氏的門客。


    按理說,陽虎兄弟被李雲澤幹掉,身為他們家主的季孫氏應該為他們出頭才是。


    別的不說,安排一隊甲士過來,完全沒有什麽難度。


    可問題在於,陽虎雖然是季孫氏的門客,卻不是一個普通的門客。


    簡單些來說就是,陽虎是一個非常有手腕的門客。


    他的手腕能力極高,甚至高到了逐漸架空家主季孫氏,掌握家中大權的程度。


    這就像是三桓架空魯國國君一樣,陽虎也架空了自己的家主。


    如此一來,季孫氏非但沒有派遣甲士前來,反倒是約定好要登門拜訪的事兒,就一眼看的清楚了。


    李雲澤這是幫季孫氏一個大忙,除掉了家中的大患呐。


    實際上,在曆史書裏,陽虎在二十年後甚至幹脆把家主季孫氏給囚禁了起來,甚至還起兵攻打三桓。


    毫無疑問,這是個牛嗶的人物。


    隻可惜,如此牛嗶的人物,現在已經再也沒機會牛了。


    季孫氏本想立刻就來拜會的,可他要忙著清除掉陽虎殘留的勢力。


    畢竟雖然陽虎兄弟與核心黨羽,都被李雲澤幹掉了,可在其家中,依舊是還有大量的勢力存在。


    清理這些勢力,需要時間。


    待到眾人都離去之後,李雲澤這才轉身看向了還在瑟瑟發抖的孟皮。


    “大兄,可有吃食?某肚餓。”


    “有有。”


    孟皮連連點頭,拖著腿一瘸一拐的去煮飯。


    孟皮雖然是長子,可繼承家業的卻是孔丘。


    原因很簡單,因為孟皮天生就有足疾,也就是腿瘸了。


    在這個時代裏,女子和殘疾的兒子都是不宜繼嗣的。


    所以孔丘的老父親,又拚著年過花甲的身體,迎娶了新夫人有了孔丘。


    因為孔丘的老父親,迎娶新夫人的時候已經六十六歲了,而新夫人還不到二十歲。


    按照這個時代的禮法來說,這個年紀是不合禮儀的,所以被成為野合。


    這是司馬遷在是史記裏說的。


    順道說一句,孔丘的父親乃是魯國非常有名的勇士,號稱魯國三虎之一。


    最出名的表現,就是曾經在與晉國打仗的時候,以雙手托住了落下的閘門,為同袍們的撤退爭取道了寶貴的時間。


    那可是城門的閘門啊,這份力氣真是沒的說。


    這年頭煮飯都是在陶罐裏煮,也就是釜。


    過程與現代世界裏煮飯沒什麽區別,就是加水然後蓋上蓋子,下麵燃火蒸煮。


    吃飯的時候隻有粟米飯,外加一小碟的醃菜。


    再結合家徒四壁的環境,李雲澤暗自歎息一聲,孔丘年輕的時候,也是吃過苦的。


    的確是吃過苦,孔丘的虎將父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死了。


    年輕的寡母帶著孔丘與孟皮艱難生存,前些時日也病死了。


    孟皮身有殘疾,孔丘又剛剛長大,家裏條件當然不怎麽樣了。


    李雲澤吃完了一碗米飯,雖然完全不夠吃,可卻依舊是放下了筷子寬慰孟皮“大兄勿憂,明天就有人給咱們送錢了。”


    他這話沒有說錯,第二日一早,喜氣洋洋的季孫氏就帶著禮物上門了,還非常鄭重的邀請孔丘做他的門客。


    這個時代裏最流行的就是門客,。


    貴族們招攬有才華的人投入自己的門下做門客,從武力到學問,乃至於類似於南郭先生那種搞音樂的都有。


    相應的,貴族們也會提供豐厚的回報。


    首先就是提供安全庇護。


    這時代雖然有律法,可在商鞅變法之前,基本上就是對貴族無效。


    平民們有了庇主,生命財產安全方麵,很自然的就會有了保障。


    再有就是,物質上的援助了。


    在這個糧食不夠吃的時代裏,成為了門客後,不但能夠吃飽飯,還能吃得好甚至能夠喝上美味的酒水。


    現代世界裏的年輕人,對於糧食發酵的酒水無感,可在這個缺糧的時代裏,能夠喝上一碗酒,對於許多人來說就是最為難得的享受。


    當然了,現代世界的年輕人不喝酒,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工業化的酒水不好喝。


    “公子過譽了。”


    李雲澤淡然回應“某乃鄉野匹夫,何德何能為公子效力?此事,毋須再提。”


    麵對祖龍的時候,李雲澤都要當人家的老師。


    區區季孫氏何德何能,居然想收我做小弟?


    季孫氏祖上是魯國公,按照這個時代的傳統,自然是可以稱公子。


    不像是後世宋明時期,但凡是讀過幾天書的,都敢公子來,公子去的。


    季孫氏略顯遺憾,不過也沒怎麽往心裏去。


    畢竟他隻是聽說李雲澤很能打,可這個時代能打有個屁用,出來混是要講勢力的,再能打還不是給貴族們做打手?


    既然孔丘不願意投奔自己,那就閑話幾句,起身走人。


    “慢著。”


    季孫氏準備走人的時候,李雲澤卻是出言喊住了他。


    麵對著疑惑轉身的季孫氏,李雲澤晃了晃脖子說道“前些時日公子派人來請某去赴宴,可某去了府上,卻是在門前被攔下,還說季氏隻招待名士不招待某。如此羞辱,總得給個說法吧。”


    季孫氏一臉的不可思議,區區寒門居然敢問自己要說法?!


    總有人說寒門子弟,寒門子弟的。


    許多人都以為寒門子弟就是普通百姓,可實際上寒門子弟,說的是那些祖上曾經闊過,可後來家道中落的人。


    這個門,可不是家家戶戶的大門,而是門第!


    像是孔丘家裏,他父親曾經是魯國的將軍,祖上更是在宋國的時候做過大夫乃至於大司馬,甚至有位於宋國栗邑的封地,妥妥的貴族。


    更加誇張的是,孔丘家的先祖往上尋個千年,則是商朝的開國之君商湯!


    武王伐紂之後,為了安撫那些與自己合作坑死了帝辛的商朝貴族,就將商紂王之兄微子啟於商丘建立宋國,奉殷商祀。


    而微子啟死後,其弟微仲即位,微仲就是孔子的十四世祖。


    什麽就做踏馬的的寒門子弟?這才有資格稱呼自己是寒門子弟!


    至於真正的平民百姓,有房有地者為庶,像是富農小地主這些,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庶民,也就是後來的良家子。


    無房無地者為流,就是沒有固定資產的流民的意思,上九流與下九流都屬於流,流放的流也是這個意思。


    至於氓,比起流更慘,不但無房無地甚至連工作都沒有的,就叫做氓。


    孔丘祖上闊過,自然是有資格詢問季孫氏為何羞辱自己。


    季孫氏本想說,那都是陽虎自作主張,與某無關。


    可見著李雲澤那桀驁的模樣就心中不喜,再加上之前又拒絕了自己的招攬,心頭上火幹脆的說道“某就是瞧不起你又如何?”


    “嗬~~~”


    李雲澤站起身來,抬手就扯下了上衣,露出那宛如德字肌肉群“某是個文化人,守誠信,講仁義。”


    他左右看了看,隨手就將麵前的案幾拎起來,雙手握住兩邊用力一扯,直接將案幾給扯成了兩半!


    “一分為二是為仁。”


    隨即又拿起了招待貴客的爵尊,一拳頭下去就將青銅質地的爵尊給砸癟“腦袋砸進胸口裏是為義!”


    隨手將被砸癟了的爵尊扔掉,李雲澤抖著麵上的肌肉,邁步走向了驚恐欲絕的季孫氏“公子既然羞辱於某,那某就與公子好生說說何為仁義!”


    季孫氏直接就是被嚇蒙了。


    那可是實木的案幾啊,那可是青銅的爵尊啊!


    什麽樣的怪物能夠用手撕開,能夠用拳頭砸癟的?


    看著李雲澤那雙肌肉都在顫抖的胳膊,季孫氏的聲音顫抖“不要過來啊~~~”


    跟隨著季孫氏過來的門客,哪怕是頭皮發麻卻也不得不上前阻攔。


    然後他們全都被李雲澤給扔出了門外。


    “某做事向來講究以德服人。”


    李雲澤抖著宛如德字的肌肉,來到了季孫氏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這位公子,你是想與某說仁,還是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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