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盯著徐嫣看,嘴角往下壓,有點為難的樣子。


    徐嫣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了。外人覺得他似乎是在思考,隻有她知道,他此刻內心有多得意。


    錢昆在,她暫時不會計較。往後時間長著呢。


    她露出標準的職業笑容,對錢昆說:“錢總您好,冒昧過來打擾,還請您不要怪罪。”


    錢昆哈哈大笑:“徐嫣你這就客氣了。咱們老熟人,不說那些虛話。唉,我早該想到是你才對,讓你等這小半天,我過意不去,今天中午請你和江總一起吃飯,算是給你賠罪。”


    徐嫣連忙說:“可不敢讓您請客賠罪,我擔當不起。我請客,咱們吃飯敘敘舊。”


    江寒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說:“徐助理,好久不見。”


    他特意把“助理”兩個字咬得特別地清楚。


    錢昆後知後覺地說:“哎哎,瞧我真是年紀大,光顧著說話,都把江總給忘了。你從前在他手下幹活,就不用我介紹了。”


    徐嫣臉上的笑容凝固:“我現在入職美思,跟江總吃飯怕影響不好。”


    錢昆瞪她:“哎,有什麽不好?有我在,別人敢傳什麽嫌話?”


    江寒微微抬起下巴:“程績會有這麽小氣?”


    錢昆說:“你怕程績是吧?那我跟他打個電話,把情況說一下。”


    說著就要把手機掏出來。


    徐嫣連忙製止道:“錢總,電話就不用打了。江總要是不怕的話,我更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江寒饒有興趣地問:“我擔心什麽?一沒家室,二來新蘭是我的。”


    徐嫣不理會他,對錢昆說:“錢總,公司附近哪家飯店的菜好吃一些?”


    “我們去小昆侖吧,他家海鮮做得不錯。”錢昆提議。


    去到飯店,要了一個包廂。徐嫣拿著菜單,問錢昆:“錢總,您愛吃哪個菜?”


    錢昆擺手:“這個你得問江總,我都行。”


    她掀起眼皮瞟了一眼江寒,他虛偽地說:“徐助理應該知道我的口味。”


    徐嫣倒是很爽快:“那我就自作主張了。”


    手指飛快地在點菜的平板劃拉。


    等菜的間隙,錢昆感歎道:“你從新蘭離開有多久了?離職之後去幹什麽了?我可想著你呢。”


    江寒皺眉,朝他投去一個冰冷的眼神。


    徐嫣淡笑回答:“去了別的行業。”


    錢昆接著問:“那怎麽又去了美思?”


    “因為缺錢。”她坦然地說:“我家裏經濟條件不好,美思給的比較多。”


    錢昆朝江寒擠眼:“自己培養的人留不住,倒是讓美思撿了個大便宜。”


    江寒哂笑:“人各有誌,我總不能攔著她吧?”


    徐嫣無辜地說:“我這個人比較笨,跟著江總沒學到太多,不符合新蘭對人才的要求。”


    “沒學到太多?”江寒眯起眼睛看她:“三個月的時間把美思的業績做起來,這叫沒學到太多?”


    錢昆咋舌:“美思原來是你的手筆?”


    徐嫣還是那個無辜的樣子說:“江總前幾天才說過,我不過學了皮毛,沒什麽值得誇讚的。以後還請二位多多指教。”


    江寒的臉沉了沉,這個女人自從改了畏縮的毛病之後,懟人的技能越發地厲害起來。


    合著當初在他身邊的日子都是裝的?


    錢昆轉頭對江寒說:“江老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跟著你三年的助理,怎麽會差?放到哪兒她都是個人才!”


    江寒瞟一眼徐嫣,手指敲打在玻璃轉台上:“那是我看走眼了。”


    “是我笨拙,入不了江總的眼,要怪就隻怪我自己。”徐嫣一副謙卑的樣子。


    一語雙關。聽著好像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暗裏就是指責他沒有識珠的慧眼。


    她現在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連言語上的便宜都不能占。


    錢昆臉上堆著笑,問徐嫣:“程績給你開多少錢?我出雙倍,你到我公司來。”


    徐嫣抿嘴笑道:“錢總還是一如既往地愛開玩笑。”


    這時候服務員進來上菜,第一道是麻辣皮皮蝦,錢昆是西南人,愛吃辣。他高興地說:“徐嫣還是像以前那樣細心體貼。”


    徐嫣說:“請錢總吃飯嘛,總要點您喜歡的菜。”


    錢昆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不錯,我就說你有前途。”


    江寒沒有動筷子,他現在想捏死徐嫣,明知道他不能吃辣,點的菜全是加辣的。


    徐嫣夾了一隻蝦放到他碗裏,乖巧地說:“錢總說這飯店的海鮮不錯,江總您嚐嚐。”


    錢昆沒眼色地說:“是真的不錯,真得要嚐嚐。”


    江寒依舊不動,徐嫣戴上手套,剝好一個放到他碗裏,還用討好的語氣說:“江總,您真的得嚐一嚐,我覺得這是整個滄海就數他家的海鮮做得好吃。”


    一瞬間他想到她以前的樣子,虛榮心得到滿足,夾起那塊蝦肉,放到嘴裏。


    辣得他差點當場去世。


    徐嫣眼裏閃過狡黠的光。


    後來上的菜,不管是魚還是螺,滿盤都是通紅的辣椒。隻有端上來的湯和主食,還保持著原有的味道。


    江寒想發火沒地方發。錢昆吃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還一個勁兒地跟他說好吃。


    徐嫣一邊優雅地吃著,還一邊跟錢昆聊海鮮的吃法。


    連喝了兩碗湯之後,江寒胃裏有一種被火燒了似的灼痛,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他習慣性地想用手去捂胃,在看到徐嫣笑意盈盈的臉,要強地忍住。她這分明是在報早上的仇。


    徐嫣還說:“江總,我請客,您不多吃一點就是不賞臉。”


    江寒咬著牙說:“我吃飽了,下次我請你吃飯。”


    徐嫣不應他。


    這時候錢昆手機響了,他看一眼來電,對二人示意:“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慢慢吃。”


    待他出去之後,屋裏隻剩江寒和徐嫣。他終於不裝了,一隻手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揉胃。


    徐嫣也不裝了,神情淡漠地擦著手,然後把紙巾狠狠地砸到地上。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幾分鍾之後,江寒給康成打電話,讓他過來接人。


    掛完電話,他問徐嫣:“剛才你跟錢總說,家裏條件不好,出什麽事了?”聲音細小而微弱。


    徐嫣懟他:“我家裏破產負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妹妹徐姝應該大學畢業了,一家四個人賺錢,總不會太難。”江寒說。


    聽到他提妹妹的名字,徐嫣一股火氣由心頭升起。她恨恨地說:“你別提我家人的名字,你不配!”


    江寒垂下眼皮,胃痛的痛感讓他非常不舒服。他打起精神說:“徐嫣,成熟一點,不要整天帶著情緒工作。”


    徐嫣冷笑:“我請錢總吃飯,你非要湊過來。自己犯賤,還要怪我帶情緒,有錢人都是這麽為所欲為不講道理的?再說,我就要帶情緒,你又能怎麽樣?”


    她知道他胃病犯了,就算兩人這會兒打架,她都能打贏他。


    江寒看她這副張狂樣,選擇暫時閉嘴。


    康成和錢昆一起進來,江寒把手放下,對錢昆說:“錢總,我先走了。回頭我們再聯係。”


    錢昆詫異:“就走了?不再聊會兒?”


    江寒擺手:“不聊了,公司有急事。”


    錢昆作罷:“那好吧,有空再過來喝茶。”


    康成看自家老板臉色蒼白,再看看桌子上的菜,知道他胃病犯了。徐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也不跟他打招呼。不用腦子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想扶一把老板,又不敢扶。


    待出了門,江寒疼得站不住,一個踉蹌差點摔地上。康成抓住他的手臂,小聲說:“您就不會點不辣的菜麽?”


    江寒問他:“車上有沒有胃藥?”


    康成點頭:“有,一直備著。”


    包廂裏隻剩徐嫣和錢昆二人,一早上的等待,到吃完午飯,也該進入正題了。


    叫服務員重新泡來一壺茶,徐嫣把餐具挪到一旁,空出一塊地來放茶壺。她一邊倒茶一邊問錢昆:“錢總,最近線下美思產品的銷量還不錯吧?”


    錢昆點頭:“是不錯,從你們直播熱度起來之後,銷量就起來了。”


    “趁著這個熱度在,你們要多備點貨才行。”徐嫣說。


    錢昆沒有直接答應:“你知道江總過來找我是什麽目的嗎?”


    徐嫣:“我知道,跟我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爭取更多的線下銷量。”


    “新蘭那邊也要我備貨,而且還給賬期,優惠政策也多,你有嗎?”錢昆表情凝重地說。


    徐嫣想了想道:“我們暫時不搞低價吸引顧客的促銷方式,新蘭跟我們不同,他這次電商節銷量跌了,比較急切。而美思處於上升勢頭,降價會引起顧客的反彈。”


    錢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我是商人,咱們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你要我賣,沒好處我不會積極推,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


    徐嫣抿嘴:“那你有什麽要求?”


    錢昆說:“我多要2%的返利。”


    “這個我需要跟程總匯報。”徐嫣回答。


    ————————


    江寒在車上吃了藥,整個人靠在後座上。康成問道:“送您回家吧?”


    他閉著眼睛說:“去公司。”


    “可是您的身體……”康成有些擔憂。


    “一會兒就好了。今天下午你不用上班,去幫我打聽一點事。”江寒吩咐。


    康成靜靜聽著老板的安排:“去查一查,徐嫣家人幾年都在幹什麽。”


    “怎麽要查她家人?”


    江寒:“她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了,又是衝在美思的銷售一線,跟我們明著幹。我要了解她和她家人近些年的狀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康成覺得可信度不高。他撇撇嘴腹誹:到底是為了工作,還是出於個人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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