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譚律下意識地轉過來。看到我和肖禹站在門口,他愣住了。


    和他一樣愣住的,還有肖禹。不過,他既然能跟我回來,應該也猜到了會再次見麵。幾秒鍾之後,肖禹沉著臉不看譚律,腳步飛快地往陽台走去。


    他拿起畫就要走,我趕緊關上門,說:“來了就坐坐,時間也差不多了,吃過晚餐再走。”


    在他們麵前,我一貫都是客人的姿態。可這句話卻沒有邀請的意思,而是帶著命令的口吻,要求肖禹留下用餐。因為怕他倆一言不合而鬧臭,我走到沙發旁邊,特意在譚律腿上踢了一腳,擠著眼睛小聲說:“脾氣好一些,別辜負我的努力啊。”


    他臉上表情很複雜,有期待也有為難。不過,譚律還是聽了我的建議,說:“是啊,來了就坐坐吧。”


    就連最可能有問題的肖禹,都猶豫了一陣,最終選擇了坐下。雖然神色尷尬,但至少態度平和,沒有說出拒絕的話。看來還是有機會的。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撮合他們,簡直比自己離婚的時候還害怕分開。心裏隱隱覺得,他們之間的愛情那麽美好,如果連這都逃不開現實的宿命,那還有什麽可期盼的感情呢。我小心翼翼地保護他們,其實也是保護自己的精神支柱吧。


    半個小時多一點,四菜一湯就準備好了。因為事出突然,冰箱裏找不出多少存貨,隻能隨便將就。幸好我最近都是自己煮飯,盡管食材捉禁見肘,但還算拿得出手。


    譚律破天荒地沒有給肖禹夾菜,隻招呼了兩聲,就沉默著吃飯了。我也沒有聽到往日裏不絕於耳的“candy”和“大叔”。


    眼看著氣氛不對,我趕緊在桌子底下碰碰譚律,對他使個眼色。沒想到這家夥隻說了一句,“多吃點。<strong>電子書下載txt免費下載全集完結</strong>”


    一頓飯完結,他倆都沒再開口,不多的眼神交流,也是剛剛觸碰就相互躲開。一種不太妙的默契流動在他們中間,像是空氣,摸不到看不見,卻明顯的存在著。


    飯後我們就默默的坐著看電視,直到掛表的短針指向十點。


    肖禹拿好畫布,站起身說:“不早了,我得回寢室了。”


    “嗯,路上小心,沒事常來玩。”譚律砰的一下彈起來,像是屁股底下有個彈簧。他忙不迭走到門口,客氣地打開門,按亮了外廊的路燈。


    肖禹點點頭,“姐,再見”。


    “喂,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啊。要不先住一晚,明早我送你去學校吧。”眼看著努力白費,還是忍不住最後拚搏一把。我看譚律沒有接話的意思,趕緊追上去拉住肖禹,說:“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要是你走到半路下雨了怎麽辦?你住下吧,明天讓譚律送你。是吧,他大叔?”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他再不接也說不過去了。譚律看看天空,說:“星星這麽涼,不像下雨的樣子,應該沒事吧。我明早還有會要開,可能來不及。”


    我沒能說話,就被譚律拉進門廊。他說了聲“走好”,就立馬關上了門。


    就算鐵打的人也有柔情,我以為譚律真的狠下心放開肖禹了。可沒想到,他剛剛關上門,眼睛就貼在貓眼上了。看他貓腰伸著脖子使勁看的模樣,不知怎麽就心裏憋氣。


    “這麽牽掛,幹嘛要讓他走啊?明明是很相愛的兩個人,瞎折騰什麽!”我也是埋怨,也是打抱不平,“你們要是都死要麵子張不開嘴,我來傳話好了。”


    推開貼在門上的譚律,一把壓下門把手,我對流連在門口舍不得離開的肖禹說:“喂,不走就進來,別矯情了!”


    肖禹臉上一白,就像受了驚的小貓,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見了。[八零電子書]


    我正要追,卻被譚律拉住,說:“別追了,讓他去吧。”


    甩開的他的手,憤懣的走到客廳,一屁股塌在沙發上,不解地質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啊,既然愛,就別矯情。都這麽舍不得了,怎麽就不能服個軟啊。有了你趴在門縫偷看的勁兒,早把肖禹追回來了!”


    “你懂什麽,要是還能在一起,我又怎麽舍得分開。”譚律苦笑著歎口氣,點上一支煙,說:“隻要他能過得快樂,什麽我都可以承受。這些……算什麽呢。”


    男人都好麵子,特別是在女人麵前。如果有個男人能為了我,不計形象的趴門縫,那也該是真愛了。


    淡藍色的煙霧,從他棱角分明的唇瓣中逸出來,彌散在濃重的夜色裏,和朦朧月光下深藍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譚律深深吐出一口氣,又有灰黃色的煙霧也飄了出來,像小型雲朵,隨著氣流浮動,在一點點的挪移中失去了自己。


    客廳燈光很足,我卻看不清譚律的臉龐。他就這樣陷入一口接一口的煙霧中,變得淡薄朦朧起來。


    對於抽煙的男人,我天生不太喜歡,因為我爸爸不抽煙,朱仁鋒也不抽。而且不幸遺傳到一顆脆弱的扁桃體,對於空氣中的香煙,實在無力消受。盡管覺得男人抽煙的樣子挺帥,尤其是譚律這種骨節修長的人,線條流暢的手指夾著細長的香煙,總有種迷人的魅惑。可我還是很想建議他戒掉。


    不過,他平時並不在室內吸煙,今天也是特殊情況。偶爾一次抽抽,就當是型男秀吧。


    “今天怎麽會來這兒?”我坐在窗口,躲開四處遊蕩的煙霧。


    “給你送生活費的。”他說了半句就停下了,暗紅的火星突然一亮,我看到煙草在白紙裏一點點退縮,變成一縷煙,遊進他嘴裏。


    上次從譚家出來,走得實在匆忙,連換洗衣服都沒帶,更別提銀行卡了。以前都是打在卡裏,現在隻能送現金。對於這一點,譚律倒是值得一誇。每月一次的生活費從來沒有斷過,隻會提前不會推後,也沒有節假日順延幾個工作日。


    他拿出錢包,數都沒數就丟出一疊,“喜歡什麽就買吧,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你和他……”我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譚律擺擺手,長歎一聲,說:“緣分吧,命裏無時莫強求。”


    他沒有說前麵的,隻剩了悲哀的下半句,看來他們分開已經毫無疑問了。看著消沉的譚律,我想到一覺醒來的許岩,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感覺呢。被愛情拋棄,還無能為力。


    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


    ――――――――――――――――――――――――――――


    那天之後,譚律就天天住在香蘭苑了。


    我知道他心裏還存著一點期待,盼望哪天肖禹突然回來看我,他也能趁機見一麵。就像我去展覽廳看《初戀》一樣,雖然沒有未來,能看看他的臉也好啊。


    少了肖禹的房間,就顯得特別空曠。


    以前一個人住在玫瑰花園,已經覺得房子太大,心裏空落落的。這裏是玫瑰花園的三倍還多,譚律也隻在晚上過來,實在空的壯闊。


    在家閑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坐在陽台上看看朝陽發發呆,越發覺得無聊。


    眼睛隨意亂飄,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草稿。肖禹離開之後,這些東西都成了譚律的回憶,我不想收,他不敢碰。


    隨手撿起一張,線條已經描好了,是一個雙手合十的少女閉目仰望,柔軟的頭發散落腦後,有零落的發絲被風揚起。盡管是草稿,卻已經能看出整幅畫的風格。


    下意識的拿起筆,沾了鈷藍色的顏料,在草稿上塗抹起來。


    因為從小喜歡畫畫,雖沒機會接受長時間的專業訓練,但沒事的時候也經常隨手塗鴉,所以填色對我來說並沒難度。忙活了半個小時,竟然也畫的差不多了。


    沒有肖禹的神韻,不過自己挺滿意。


    腦中靈光閃現,把肖禹留下的畫材整理一番,竟找出三十多張沒有塗色的草稿。其中有一些線條非常精致,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左右是閑著沒事,我幹脆開始照著肖禹的草稿,試著自己描線。


    “休息一會兒吧。”


    譚律突然說話,嚇了我一大跳。猛然抬頭,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轉轉酸痛的脊背,放下筆,說:“閑著無聊就瞎玩的,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肚子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


    “不用了,我剛才回來看你畫得認真,就沒出聲打擾。”他指指餐桌上的袋子,說:“晚餐帶回來了,趕緊去吃吧。”


    “嗯。”


    洗了手回來,譚律已經擺好了餐盒。我倆對麵坐下,各自吃飯。


    “你也喜歡畫畫嗎?”


    “是啊,喜歡看美好的景致出現在紙上,永遠的保留下來。”我有點不好意思,惋惜地說:“隻可惜沒那個天賦,總是畫不好。要是肖……要是有個師傅教我,應該會畫得更好吧。”


    譚律像是沒有聽見我的口誤,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他神色如常地說:“要是喜歡,就去報個繪畫班吧。我看你用色也很大膽,調色也很有創意,隻可惜手法是野路子,有些時候心裏想的和手底下出來的不太一樣。找個老師教教,應該會進步很快。”


    “你懂這些啊?”我驚奇地看著他。


    “近朱者赤而已。”他吃完了碗裏的米,放下筷子,說:“你慢慢吃,我還有點事兒要處理。”


    譚律端著茶杯走進書房,我要睡的時候,他都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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