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就吃了一口,邊嚼邊說:“真的沒什麽味兒,也不辣,你要不要嚐一口?”


    臭豆腐帶著一股汗腳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我趕緊躲得遠遠的,對許岩擺著手說:“拿得遠一點,太難聞了。一點兒也不像平時吃的那麽香,這個就是腳丫子味兒。”


    許岩又仔細聞了聞,說:“挺好的呀。”


    說話間,他又把臭豆腐湊過來,放在我鼻子下麵。本來剛剛退下去的惡心,這下更生猛的翻上來,我一個沒忍住,就直接吐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了。隻可惜早餐還沒吃,胃裏空空如也。雖然吐的我眼冒金星,但也隻是吐出一些酸水,並沒實質性的固體。


    不過,怒火卻升騰上來。


    我一把打翻許岩遞過來的臭豆腐,生氣地大吼著,“說了不吃,幹嘛還遞過來啊!”


    說完我扭身就走,許岩傻愣了兩秒,趕緊跟了過來。


    他不停地道歉,可這時候的我哪裏還能聽得進去,隻覺得他越說越煩人,我是越聽越覺得討厭,幹脆停住腳步,憤怒地看著他,說:“你跟過來幹什麽,吃你的臭豆腐去呀!”


    許岩向來嘴笨,除了對不起,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他扭開水遞給我,也被我扔在地上,惡狠狠地丟下一句“別煩我”,我就獨自打車到了江邊。


    雖然是中午,但因為已經到了深冬,所以天氣還是挺冷的。尤其在江邊上,冷風一陣陣地吹,周圍隻有三五個遊人在拍照,看起來非常冷清。


    扶著欄杆,看江水湧動,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沉靜下來。


    憤怒消散之後,我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激動。許岩並不是一個圓滑老練的人,這也是他珍貴的地方。他或許做事情有欠妥當,但並沒有惡意,我那樣暴怒地對他叫喊,真的太過分了。其實……或許沒那麽惡心,我應該更好地處理這件事,而不是直接發脾氣。


    拿出手機,想告訴許岩我在哪裏,可握得手機殼都發燙了,還是沒撥出去電話。煩悶的放下電話,我覺得自己實在糟透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患得患失,斤斤計較,還有易悲易怒。


    明明是別人做的不對,硬要把怒火轉移到許岩身上,而且是在這樣一個轉瞬即逝的偶遇中。不是早就想好了,甜蜜的度過這個假期,然後回家安心賺錢嘛。為什麽要生氣,為什麽要發火呢?


    再次拿出手機,撥通了許岩的號碼……和我一樣的鈴聲,在附近響起來。


    我好奇地尋找來源,卻在樹叢後麵發現了許岩。他握著手機,尷尬地低著頭。《別了夏天》這首歌,正從他的手機裏慢慢飄揚出來。


    掛了電話,我看著不知所措的許岩,心裏酸澀又甜蜜,“怎麽是這個音樂?”


    “聽你手機響過一次,覺得挺好聽,就搜了搜。”


    “你知道這首歌?”


    “不知道,那是第一次聽的。”許岩害羞地揚著嘴角,“我不懂日語,搜了好久才找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種小孩子犯錯之後的緊張,讓我心裏一疼。眼淚不知怎麽就湧了出來,我撲進他懷裏,大聲的哭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情緒失控了。”


    他擁緊了我,聲音溫暖柔軟,“沒關係,你凶也沒關係。你有什麽不痛快的,盡管對我發泄。”


    “我想……我可能真是是在吃醋。”把臉埋在他懷裏,我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嗬,嗬嗬,真的嗎?”他聽起來很高興,激動地笑了兩聲,反複問我說:“你真的吃醋嗎?你吃我的醋,因為我而吃醋了?”


    “嗯。”我不敢抬頭,繼續悶在他懷裏,避免麵對尷尬。<strong>手機電子書</strong>


    許岩喜不自勝地笑了幾聲,彎下脖子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眼裏滿是壓製不住的高興。


    他看了我一陣,又親了兩口,這才擁緊了我,說:“隻要是吃醋,我情願你天天凶我。因為隻有你吃醋,才說明你心裏有我。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緊張,生怕你是真的煩我了。我一直在祈禱,你是因為生理期,所以心情鬱悶呢。”


    生理期?!


    我心裏一震,要是許岩不說,我都忘記大姨媽這件事了。不用仔細算,我都知道自己絕對超過一個月,沒有跟老親戚見麵。上一次例假,還是跟譚律結婚的時候,這都過去一個半月了呀!


    不過,從上次例假到現在,除了跟許岩滾床單未遂,我並沒有和任何人發生親密接觸,這也排除了懷孕的可能。看來,我在度過青春期之後,又一次月經紊亂了。


    許岩幫我擦了臉上的眼淚,心疼地說:“小麗,都怪我不好,害得你都流淚了。以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和其他女人說話,一個字都不會說。”


    “那,生病遇上女醫生,打的遇上女司機,買東西遇上女售貨員,或者交通事故遇上女交警,你也一個字都不說嗎?”我故意跟他找茬,挑釁地看著許岩,說:“說話就要算話,你已經保證過了,可絕對不能騙我呀。”


    “我……不是,這……”許岩自己也愣了,委屈地皺著眉,說:“你這……我不是那個意思。”


    “哈哈,好啦,不逗你了。”我稍微踮起腳尖,在他腮邊落下一個吻,摟著他的腰,說:“剛才是我小心眼了,你別生我的氣。昨晚睡眠不足,今天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所以才情緒不穩,害你的臭豆腐都沒吃到。現在,我們再去小吃街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逛逛吧。”許岩憐愛地看著我,說:“你應該是感冒了,所以才會惡心,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吧。”


    吹了吹風,我早就沒有難受的感覺了,抓起許岩的手,我歡快地邊走邊說:“沒病啦,就算看醫生也要吃了飯再去啊。我早飯都沒吃,肚子餓得咕咕叫呢,你要再不給我吃東西,我可真的要發火啦!”


    “呀,我忘了,你還沒吃飯呢。”


    “你不也沒吃飯嗎,臭豆腐才吃了一塊,就被我打翻了。”


    ……


    我倆牽著手,又來到了小吃街。這一次,果斷沒有選擇臭豆腐,而是排在湯包的隊伍裏麵。這是我一直很喜歡的食物,就算是重感冒吃不了油膩,隻要湯包出現,還是可以小啜兩口的。當然,重點在於汁是不是美味。


    滿懷著期待排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輪到我們了。


    許岩小心地夾了一個,仔細吹了一陣,又用嘴唇試了試,這才放在我的碟子裏,“溫度正好,喝湯的時候小心啊。”


    本來就空腹,又在隊伍裏等了好久,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看著他吹來吹去,我一邊心急,一邊不好意思催促,兩個腮幫子早就滲滿了口水。這回,終於可以吃了。


    我著急地咬了個小洞,使勁吸了滿滿一口,然後一陣惡心從胃裏湧上來,差點直接吐出來。


    因為有了早上的經驗,我才沒有一下子嘔吐,可是胃裏的翻騰已經壓製不住了。考慮到滿屋子人食客的感受,還有狼吞虎咽的許岩,我強吞下嘴裏的湯水,說:“突然肚子不舒服,我去一下衛生間。”


    說完,也不等許岩回答,我就著急忙慌的跑了。


    進了衛生間,我連進隔間的功夫都沒有,直接吐在外麵的洗手池裏麵。和早上一樣,除了那一口湯汁,隻有一些酸水被吐出來。幹嘔了幾下之後,惡心的感覺還是沒能退散,可總比剛才好多了。


    我洗了把臉,咕嘟了幾口冷水,感覺好了一些,就又回到許岩旁邊。


    “現在舒服了吧?”許岩狡黠地笑著,又給我夾了一個湯包,“空腹亂跑了那麽久,能舒服才奇怪呢,趕緊吃點東西吧。”


    少見他這麽頑皮,我也心情大好。


    可是看見湯包,又覺得一點兒胃口沒有。我把包子推給他,在自己腰上掐了兩把,做了個鬼臉,說:“剛才去衛生間,才發現自己肥了好多。我要從現在開始減肥,這種葷腥就全歸你吧。”


    許岩疑惑地看了我兩眼,歎口氣,說:“你鬢角頭發還是濕的呢,肯定是去吐了吧。看來,你真的是感冒了。”


    沒想到這次他這麽敏銳,我摸著濕漉漉的鬢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起身去買了碗粥,放在我跟前,說:“喝點清淡的吧,然後我們去看醫生。”


    不得不說,這一刻的許岩,實在太爺們兒了。心裏小鹿亂撞,臉頰緋紅的喝完了白粥,我被牽著手帶進了醫院,“隨便買一盒藥就行了,不用這麽麻煩的。這麽好的下午,浪費在醫院多可惜啊。”


    “兩個人在一起,去哪兒都是約會。你要病怏怏地不舒服,就算燭光晚餐也浪漫不起來啊。”許岩按住我的肩膀,硬壓在座椅上,使勁吻了我的額頭,轉身就去掛號了。


    我覺得男人不需要滿身肌肉,也不需要大男子主義,像這種細節上的關懷和強硬,才是真正的man。比如,今天的許岩。


    看著他忙來忙去的樣子,心裏甜甜的,瞬間覺得醫院也美好起來,就連消毒水的味道,都變得淡雅幽香。


    直到中指被人紮破,劇痛鑽心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痛呼一聲,“啊,怎麽回事啊!我就是感冒,為什麽要紮手!”


    許岩摟住我,哄孩子似得,說:“不疼,不疼,馬上就好了。”


    我捏著劇痛的指尖,疑惑地看看戴著口罩的小護士,再看看許岩,有點兒生氣地說:“怎麽就不疼啊,你來紮一下試試,十指連心的好不好。醫院亂開化驗單亂收費,你也跟著傻呀?”


    小護士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說:“我們這是為了你好,怎麽是亂收費了。必須驗血,才能確定是不是病毒性感冒。病毒性感冒轉了肺炎,是會要命的,你知道嗎?下午三點之後過來拿結果,我們五點半下班,別錯過了。下一個,下一個!”


    我用肩膀撞開扶過來的許岩,悶悶不樂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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