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這是語文課,上課的內容是詩經中的一首詩《蒹葭》。


    朗讀誦詩是語文教學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身為語文老師的周堅是個教學年齡過二十年的人民老教師,這麽多年的教學下來,各種各樣的學生他都見過,不過當他拿著課本,遊走教室的時候,聽到這朗朗讀書聲當中夾雜著某些奇怪的聲音的時候,經過各種人生風浪洗禮的他依然是遏製不住自己心中暴走的憤怒,特別當他看清楚始作俑者是誰的時候,哪怕是多年沉浸於文化教育,有著良好涵養的他也終於是忍不住爆出了他人生最響亮的一句粗口。


    “謝俊,又是你這個小王八蛋!給我滾出去!這節課你給我站在教室外麵上!!!”


    ....


    摸著頭上被周堅的課本飛甩砸出的小坨,謝俊依然是睡眼朦朧的打著哈欠,沒精打采的站在教室外麵,嘴裏還嘀咕著:“這老頭一大把年紀了,脾氣咋還這麽暴躁,不是更年期來了吧,唔額.....還沒睡飽哩。”


    畢竟是下午的課程,體育課大部分都是這個時間點,所以哪怕是上課時分,走廊上來回走動的學生還是不少的,顯然185公分的身高,站在教室外麵還是挺顯眼的,不少過往女生看見謝亞俊,微微一愣後,皆是捂嘴偷笑,經過他身旁的時候還偷偷瞄上一眼,竊竊私語的聲音依然那般清脆。


    “你看,哈哈,又是他,估計又是上課睡覺被趕出來了吧,嘻嘻嘻,那天我看他足足睡了一整天,真能睡啊。”


    “咦,瞧你這麽關注他,莫不是對他有意思了吧。”


    “去你的,隻不過老是看他上課站在外麵,挺奇怪的,嘻嘻嘻,還真別說,他長的還挺可愛的,睡覺的樣子好萌的。”


    “啊,他看過來,快跑、、、”


    “等等我啊.....”


    女孩嬉笑追鬧著離去,留下謝俊有些古怪表情的淩亂在了原地。


    “什麽鬼,不就睡個覺麽,這還能出名?!!”


    謝俊是一臉懵比,他當然是不知道他睡覺這件事是達到了多麽彪悍的程度,畢竟這種事當事人是不會知道影響力的


    有班上的好事者給他統計過,早上七點五十踩點到的教室,放下書包,堆好書城,立馬低下腦袋,趴在桌上,整個人被高高摞起的書本給淹沒了,從那一刻起,除了吃飯兩次,上廁所四次,他便再也沒有抬起過頭,初步估計,起碼睡了十個小時,就這種程度,幾乎別人上一天課,他是睡一天覺,可謂是做到了準時打卡


    他們班上的任課老師又不是光上他這一個班,一般都是教三到四個班的科目,就周堅而言,他就負責了四個班的語文教學,然而謝亞俊幾乎是把所有老師的課都睡了個遍,高一新生入學不過一月有餘,班上四十來號人,身為任課老師記不全學生的名字和長相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但是不常見的是,所有的任課老師有一個化成灰都認得出的相貌身影。


    導致他們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開始講課前總是要向著門邊那最後一個位置看去,隨即微微歎氣一聲,才開始講課。


    性格有些剛的周堅更是三番四次在其餘班授課看到有同學睡覺的時候,更是怒不可遏的咆哮怒罵。


    “你不要像那個二班的謝俊,睡個覺能成仙了!!!”


    一來二去,謝俊睡仙人之名不脛而走,一天到晚睡覺的他自然不知道,他在這個高一年級新生中已經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了,雖然不是啥好名聲.....


    ...


    語文課後就是體育課,這大概是謝俊唯一不會犯瞌睡的課程,當然,他也不會去老實上課。


    在位置上伸了個懶腰,謝俊起身就打算去溜達溜達,順便偷窺一下學校女生的風光。


    昨天看到那個妹紙好像是五班的,模樣很是不錯啊,得去仔細看看。


    腦子裏回想起女生的臉龐,臉上不自覺的露出帶著些許猥瑣的賤笑。


    這個時候,班主任劉建民走了進來,不苟言笑的他對於這群新入學的小雛仔而言還是有著相當的震懾力的,瞬間就吸引了所有學生目光。隻見他輕咳一聲,低澀的聲音響起。


    “下節體育課,你們選幾個人和六班的人打籃球賽,班長和體育委員組織一下,然後到球場來。”


    說完就轉身離去,麵無表情的樣子,貌似帶著點冷酷的感覺。


    而這句話顯然有些突然,班上的驟然安靜了片刻,然後就像平靜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般泛起了漣漪,額,是波浪。


    “哇!!要打班賽了!!好激動啊!!”


    “媽的,苦練籃球這麽多年,終於到了一展身手的時候了!看我拿他個三四十分,統治全場。”


    “嘿嘿嘿,這我可得想幾個動作,這個投籃動作挺帥的,這個運球動作也不錯...”


    “不知道六班有沒有長得帥的男生,你知道的,那種又會打球長得又帥的男生,人家是最沒有抵抗力的了,啊啊啊啊!!!”


    一陣亂七八糟的喧鬧之後,還是班長王亮沉穩靠譜些,開始和體育委員徐陽開始組織人員,安排參賽人員。


    正當謝俊百無聊賴的撐著下巴,右手拿著筆無聊的在桌上畫著圈圈的時候,一個悅耳清脆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謝俊,你也參加這次比賽吧,你這麽高,應該很會打籃球吧!”


    “你要來挑場?!”


    不算客氣的話語和有些輕視的神態,沒有讓謝亞俊有什麽不一樣的變化,依然憨厚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著點了點頭。


    黃毛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麵前的少年,老土掉渣的眼鏡看上去倒像是個隻知道悶頭讀書的呆子,穿著也是樸素的過了頭,如果不是腳上穿著一雙籃球鞋,都很難說他是來打球的,就這麽個人也敢來挑場?!


    黃毛心中基本有數,滿臉倨傲,斜著眼睛瞥了謝亞俊一眼:“既然你要挑場,那麽基本的規矩你都懂吧。”


    謝亞俊又笑著點了點頭,黃毛沒有再說什麽,兩個人都開始了各自的熱身運動,舒展身體筋骨。周圍的人群漸漸的聚集了起來,一聽說有人挑場,他們都有點興奮和緊張,紛紛圍了過來,想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不過看到之後,都有點失望的樣子,畢竟謝亞俊看上去也不像個高手的樣子,常常說高手會有高手的氣度和神態,一眼看去就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而謝亞俊,最多看上去是讀書很厲害的樣子,根本不像個打球的人。個別的人已經失望的離開,自己打球去了。


    過了一會兒,雙方熱身準備都完成了。謝亞俊發現黃毛有些愣愣的看著自己,一時間也不由的有些好奇,略微滑稽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並沒有什麽不妥。


    “我說,你不會是個新手吧,挑場的規矩都不懂?!”


    黃毛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薄怒,在他看來這小子呆頭呆腦的樣子,完全是個愣頭青菜鳥的樣子,本來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哪裏曉得這小子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這明顯就是來開他黃毛的玩笑嘛。


    看著周圍的都漸漸有點陰沉的眼神,謝亞俊仿佛完全沒有在意一樣,神態輕鬆,還是那樣笑著說道:“噢,不好意思,我挑場從來不自己帶球的,不過你放心,要是我輸了,該做的事不會賴賬的。”


    “挑場從來不自己帶球?!”


    聞言黃毛神情明顯一愣,緊接著有些古怪的看了謝亞俊幾眼,漸漸地,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開口說道:“嗬,又是個想要模仿瘋子的菜鳥,我看瘋子的存在簡直帶壞了隆陽的規矩。小子,你想學瘋子一戰成名,那你可找錯了人,我告訴你,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等會可別說我欺負新手。”


    黃毛的一番話說了出來,謝亞俊還沒怎麽回應,周圍的圍觀人群倒是反應強烈,幾乎瞬間,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哄笑聲。


    “哈哈哈哈!又是個要學瘋子的傻叉,真是笑死人了,怎麽這個年代這麽多傻不拉幾的蠢貨。”“他以為不帶球挑場就能像瘋子那樣打出名頭呢!哈哈哈。”“我一直聽說現在隆陽到處都有模仿瘋子的白癡,沒想到今天還真碰上了一個,哈哈哈哈,大家快來看啊,又是一個瘋子模仿者來挑場了啊!”


    所有人都帶著玩味的語氣和眼神,肆意的嘲諷此刻站在場地內那個看上去文弱至極的少年。也難怪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這樣的事情在隆陽街頭球場近期是一件屢見不鮮,讓人有些哭笑不得的趣事之一。


    人群中有一個看上去才開始打球不多久的少年,最多才十一二歲的樣子,跟著旁邊一個高大的青年一起來的,似乎是他的哥哥。少年有些不解的看著周圍人的不屑神情,拽了拽青年的衣角,好奇的問道。


    “哥,他們在笑什麽啊,瘋子又是誰啊。”


    青年回過頭來,臉上還夾雜著不曾散去的譏笑,對著少年笑道:“東施效顰這個成語你學過吧,他們現在是在笑又一個東施在這裏裝腔作勢哩。”


    少年還是有些疑惑:“那他是在學誰啊?”青年依然耐心的回答道:“學瘋子唄,對了,你天天在學校老老實實的讀書,估計你也不知道瘋子是誰,這瘋子不是真正的瘋子,隻是現在隆陽市籃球場一個人的外號而已。”


    “外號?怎麽會有人的外號叫瘋子,這不是罵人的麽。”


    “是的,他的外號就叫瘋子,不過對他來說這可不是罵他的話。也不是說他平常人瘋瘋癲癲,主要是他打球的樣子特別像個瘋子。”少年的好奇心大起,滿臉感興趣的說道:“哥,你給我講講瘋子唄。”青年微微一笑,幹咳了一聲,清了下嗓子,娓娓道來。


    “瘋子是隆陽市街頭球場的名人,是近半年左右才出現的家夥,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就這麽非常的突然的出現在了隆陽的街頭球場。而且第一場挑戰的就是鎮寧區四方球場的老大排骨男,這排骨男雖然名號有點搞笑,但是籃球實力那可是不一般。你從他的外號就能知道,這家夥瘦的肋骨非常明顯,整個人就像個放大版的筷子一樣,但就是這麽個人,硬是在四方打出了名堂,搏到了排骨男的外號,要知道街頭球場能夠給你起個外號,這本身就是實力的象征。”


    “排骨男技術一流,運球風騷,投籃還準,不曉得打敗了多少來挑場的家夥,在鎮寧區名頭不小,是號人物,講實話,不碰到隆陽最頂尖的那波人,幾乎沒有誰能夠打過他。所以當初瘋子直接找他挑場的時候,那時候和現在差不多吧,大家都在笑他不自量力,因為瘋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個會打球的。”


    話說到這裏,青年莫名的一頓,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場內的那名少年,此刻這種種情景,怎麽和當初瘋子挑場那樣,如此相似,青年心中泛起一種莫名的感覺,說不出的奇怪感受。少年見他突然不語,有些不滿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青年回過神來,看見少年有些抱怨的樣子,歉意的笑了笑,繼續說道:“瘋子有個規矩,他挑場從來不帶球。隆陽市的街頭球場一直以來都是主動挑場的人自己帶球來,因為如果輸了的話,他的這個球,就是他輸了的代價,要留在這個球場,給這個球場打球的人使用。但是瘋子一開始就不帶球,直接挑戰排骨男,很多人這小子太囂張了,讓排骨男好好教教他怎麽做人。”


    “那後來呢,後來呢!”少年顯然聽得有點入迷了,急促的催道。青年摸了摸他的頭,臉上漸漸浮現一副神往憧憬的神情。


    “三局兩勝,排骨男完敗,2比0,被瘋子直殺兩局,一點辦法也沒有!甚至瘋子在排骨男頭上,連續灌籃,還有一球,排骨男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居然被他帶著往前衝直接扣籃得手!這當中雖然有排骨男人太過削瘦,體重太輕的原因在裏麵,但是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瘋子的身體素質真的非常變態。”


    “更令人震驚的是瘋子打球時候的狀態!他滿場都像是野獸那樣咆哮,所有的進攻都是非常直接的身體碰撞,強起三步硬上,背打扛入,內線暴扣,幾乎和之前我們認識的街頭手風格完全不一樣,他根本不講究任何的動作的飄逸美感,那種硬碰硬的暴力球風,就像是瘋魔一樣,哪怕你犯規拉他的手臂,他還是要硬生生的把球打進去,所有人都被這種球風吸引。就這一戰,他迅速成名,而且馬上瘋子的外號就傳開了。”


    “隨後的時間當中,他的作風也非常附和瘋子的這個稱號。隆陽市分為四個大區,區與區之間除非是共同的約定好的比賽,否則平日裏從來不會有跨區挑場的事情,這容易引起兩個區間的球場矛盾,這是大家心中共識。但是瘋子居然連續跨區挑場,四個區的場地他都挑過!最可怕的是他戰績全勝,沒有輸過一場!就算這當中,有些隆陽的特別有名的球手還沒有和他對戰過,但這樣的戰績有著足夠的含金量,甚至有些籃球老教練看過瘋子打球,都說他是十年一遇的天才選手,都想把他招到自己的球隊來。”


    “不過瘋子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出現過了,也沒人知道他到底幹什麽去了。但是很好笑的就是冒充他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很多人都想學他一樣,一戰成名,不帶球去挑戰那些球場的老大,剛開始都裝腔作勢,強勢的很,結果一場球打下來,打得他們是哭天喊地的,讓很多人都有點哭笑不得。不得不說打球自己帶球的這條規矩算是被瘋子給壞了。”


    少年已經聽得滿眼都是小星星了,一不小心又安利出一個瘋子粉,青年心中暗歎,不過瘋子這樣彗星降落一樣出現的人物,他的事跡實在是有著很大的吸引力,再加上暴力美學的球風,確實不一般。


    “那現在站在那裏的那個人是瘋子嗎?!”


    少年有些興奮的問道。青年剛想出言譏諷幾句,但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莫名的咽了下去,反而是輕笑了一聲。“說不定哦,也許他真的是呢。”“那我要仔細看看!”


    ....


    黃毛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嘴裏更是不屑的說道:“小子,告訴你,你可別想逃,等會輸了,老老實實拿個籃球過來,別以為能夠賴賬。”


    謝亞俊不置可否的一笑,也沒有什麽言語回應,這在黃毛眼中看來,是已經開始慌張,慫了的表現。


    “三局兩勝,每局五個球,主場先行球權!”


    這樣的挑場,每個場地都會有專門的人來充當裁判,這也是挑場的難度之一,畢竟是在別人的場地,充當裁判的人也是常在這個場地打球的人,和這裏的老大多半熟識,吹罰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會有點偏袒,這就是所謂的主場優勢,當然也不會太過分,硬吹胡吹是會引起公憤的。


    “小子,今天哥就要教教你,沒本事就別學別人裝x,那是要被別人踩的!”“你屁話說完了沒有,囉裏吧嗦,廢話一堆。”


    出乎意料的謝亞俊一頓搶白,沒好氣的回應一句,這讓一直傲氣十足的黃毛,頓時一口氣憋在胸口,眼中更是怒火升騰。


    “臭小子!你要為你這句話付出代價!”


    黃毛本身是靖平區一所高中的校隊主力成員,實力不錯,身為這個球場的聽場人本身已經在這附近小有名頭,過往的時間中也打敗過不少來這挑場的人,但是不管怎麽說,和瘋子的名頭比起來還是差得多了,所以黃毛此時微微有些緊張,手心有點出汗。


    他有節奏的運著球,而肩膀則是無規則的微微晃動著,雙眼緊緊的看著謝亞俊,觀察著他的舉動,謝亞俊完全不為所動,雙臂張開,兩腳屈膝,重心壓低,見微知著,就從這樣的防守姿態來說,黃毛就不由心中一凜,這小子實力不可小覷啊。


    “毛哥!時間太長了啊!”


    場外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黃毛立時回過神來。隆陽市的街頭規則相對嚴謹,挑場更是有著詳細的規定,進攻方的時間隻有三十秒球權,超過三十秒就要轉換球權。顯然就剛剛那樣發愣了一會,時間就已經過去了十秒。


    黃毛眼神一凝,收斂心思,稍微僵持了一會,陡然眼瞳緊縮,展開了他第一步的攻勢。右腳跨步!低手運球!第一步強行過人!


    不得不說黃毛的身體素質同樣不差,第一步有著相當不錯的爆發力,一步踏出,就幾乎來到了和謝亞俊身體持平的位置,不過這不是他全部的策略,瘋子之名他深有體會,甚至心中有那麽幾絲崇拜之意。對於瘋子他也有所了解,瘋子最令人瘋狂的一點,就是他那看過就會驚為天人的強悍素質。


    黃毛壓根就沒有想過憑借第一步純速度能夠過掉謝亞俊,隨著這一步的踏出,他並沒有趁勢向內突破切入,反而踏出的右腳猛然蹬地反向發力,暴衝而出的身體猛然一滯,而運球手非常熟練的控製住彈起的籃球,向著背後的方向大幅度一拉,看到這一幕,圍觀的群眾已經發出了驚呼。


    “急停背後變向過人!但是這踏步的速度還有拉球的幅度也太猛了吧!”“這就是聽場人級別的實力嘛!太可怕了!”


    對於這群籃球愛好者來說,沒有辦法不感到驚訝。剛剛黃毛的那一係列的動作非常流暢,行雲流水般沒有絲毫拖拉,而且一踏一停,跨步的幅度之劇,幾乎是他184公分的身高能夠達到的極限,隨他身形而動的籃球更是在他的雙手中劃出一道極為美妙的弧線,背後拉球變向,幅度之大,令人咂舌。


    黃毛本身心底都有幾分驚訝,這一下絕對是他超水平的發揮,以往按他的球感來說,這一球多半要丟。


    他信心大漲,看著謝亞俊似乎重心已經完全被他騙得偏移,已經左手控製住球的他,緊接著左腳踏出,絲毫不留餘力的陡然爆發加速,略顯削瘦的身形,仿佛一道清風吹拂而過,直衝入內線,左手一挑,籃球打著旋鑽入了籃筐當中,與籃網摩擦出清脆的響聲。


    “好球!看到沒有瘋子!這就是咱們這的實力,別以為你真的有多了不起!”“黃毛老大,再來一球!給他點顏色看看!”“打爆他!”


    不得不說,這樣的挑場讓此時這些球場的老人們產生了同仇敵愾的心態,一看黃毛率先進球,不管三七二十,先炮轟一波謝亞俊,製造心理壓力也是這些人此刻爆發出震天呐喊的原因之一。


    受到鼓舞,一球得手的黃毛此刻更是鬥誌高昂,看向謝亞俊的眼神中再無絲毫的畏縮之意,噴薄而出的鬥誌,強烈到令謝亞俊能夠清楚的感受到。


    進攻得手,那麽球權繼續在進攻方的手中。黃毛三分線外持球,狀態前所未有的好的他,直接三威脅動作擺出,右腳試探步連續踏出,配合著球的移動,肩部的晃動,極具迷惑性。謝亞俊被他這樣逼真的動作,引得身體重心稍稍一偏,左腳微微向一側踏出一步,以求穩住重心。


    而就在這一個瞬間,黃毛眼中精光暴漲,試探步右腳收回,左腳猛然踏出。一般而言,多數人右腳踏出第一步從而帶起的爆發速度比起左腳來說要快的多,因為大多數人是右撇子,習慣右手帶球,右路進攻,這是一種天生的感覺。而左手運球,左路突破相對來說就要慢的多了,一般業餘愛好者不會專門的訓練腳步移動和運球,很難得在左路進攻上有所建樹。


    可黃毛此刻左路進攻,左腳踏出第一步,接連爆發而出的第二步,第三步,速度極快,沒有絲毫的生澀和不協調的感覺,蹬蹬蹬幾步連續踏出,竟然將謝亞俊過了個幹幹淨淨,最後一步猛然蹬地,借助這股力量而起,上籃的左手居然已經和框持平,再差一點就是能夠扣籃得手,不過球還是非常乖巧的進入了框中。


    “好球!幹得漂亮!”“看見了沒有瘋子,你還差得遠呢!趕緊回家吃奶去吧!哈哈哈!”連續兩球進攻得手,甚至打得瘋子一點防守之力都沒有,剛開始被瘋子的名頭有些震懾住的人們心底對於他的那份的敬畏之感消散了不少,起初戰戰兢兢的心態逐漸扭轉,到了此刻居然有一種如果在這把瘋子拉下馬的話,那麽他們這塊球場就會立刻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成名的最好途徑,不就是把別人當作腳踏石一步登天麽。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沒有懷疑過此刻站在這裏的這個少年的身份,覺得他是冒充瘋子的人不再少數。可是並不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畢竟就算是假的,誰讓他頂著瘋子的名頭來。哪怕日後證明他並不是瘋子,他們球場也能夠憑借這一戰闖出一些名頭來。


    所以此刻的球場聲量幾乎相當於火山爆發一般,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咆哮讓得周圍過路的行人都不由的側目捂耳。


    黃毛此刻心裏開始有點飄飄然,一瞥麵前這個依然神情專注,不為周圍環境所動的少年,不禁嘲諷說道:“小子,別在這裏裝高深莫測了,就你這點實力,你不可能是瘋子,不過這都不重要了,誰讓你頂著瘋子的名頭來這裏裝x,隻能說是你自己活該,我不會手下留情的,今天這場比賽,我贏定了!”


    一番豪言壯語而出,黃毛更加興奮,試圖從謝亞俊臉上找出一些能夠讓他更加興奮的慌張和畏懼情緒,不過可惜的是,謝亞俊的臉上表情仿佛僵屍臉一般,就連雙瞳的眼神都沒有任何的動搖,這讓黃毛心頭更加惱怒。


    小子,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饒,我黃毛兩個字倒著寫。


    心頭一陣暗地咆哮,眼神又凶惡了幾分,原地連續胯下運球幾次,緊接著猛然跨步向右側突進,打從心底裏認為謝亞俊根本不可能是瘋子的黃毛,已經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一步踏出,竟然是想著強行突破內線,憑借純速度過掉謝亞俊。他三步上籃強行啟動,一步,兩步,托球的手已經高高舉起,似乎又是一個輕鬆的入籃進球。


    “你就這麽點招數實力?”


    耳邊響起一道淡漠的聲音,還沒等黃毛反應過來,他的眼簾中突然被巨大的陰影籠罩,眼前一黑,一個熟悉的身影突兀的出現,並且不斷拔高。臨近落下的夕陽,微紅的光芒穿透雲層,不算特別明亮,但是足夠照亮視線,看清楚身影的麵容,黃毛雙瞳急速收縮,淡然自傲的麵容浮現了無法掩蓋的驚駭,在他的雙眼中,令他永遠無法忘懷的一幕悄無聲息的降臨。


    一直高聲歡呼的人群,竟然在這一刻詭異的寂靜了下來,鴉雀無聲,人們不約而同的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合攏。人人麵麵相覷,好一會兒才從失神的狀態走出,慢慢的,有人驚疑不定的開口說道。


    “那是什麽?蓋帽?還是搶斷?”“他剛剛那一跳,頭好像差不多到籃板的位置了吧。”“這小子好像隻有180公分出頭吧。”“我的天,我好像看到有一個人起飛了!”


    場地之中,黃毛已經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愣愣的看著此刻手裏拿著球的眼鏡少年,依然和善的麵孔,比自己還似乎要矮上一點的身高,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形象,可是剛剛那一球,他是怎麽辦到的!


    時光倒轉,黃毛正誌得意滿的輕鬆上籃,他能夠感受到身邊並沒有貼防跟上的身體接觸的感覺,他認為對方已經被他的速度輕鬆甩開,手上的籃球已經被他手指輕挑,向上飛去,飛向籃筐,他清楚的看到,籃球已經騰升到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可是刹那間,仿佛時間的流速在那一刻無限遲緩了起來,就連周圍的空氣流動似乎都沉重了許多,一個不算高大的身影,仿佛在那一刻超人變身一般,地心引力都無法束縛住他的身軀,沒有極限般的不斷拔高,高舉的手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攀上了那顆已經開始有幾分頹勢將要下落的橘黃色籃球。


    沒有常年看到的迎麵血冒,沒有拍落蒼蠅那般的倒飛大帽,就像是微不足道的輕輕一攬,黃毛清楚的看到了謝亞俊臉上的神情,那一刻他的眼中仿佛岩漿不斷翻騰冒泡一般,不一樣的火熱鬥誌似乎開始向外溢出。


    就那樣,極致詭異的一幕,就這樣出現了,和以往任何一次經曆過得蓋帽不同,這次的封蓋悄無聲息,無波無瀾,但是震駭程度,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謝亞俊淡然的脫下了眼鏡,將它小心的放在一旁,看著依然有些發愣的黃毛,嘴裏輕輕吐出一句:“準備好了沒有,我要開始進攻了。”


    一語驚醒,黃毛慌慌張張的轉過身來,看著已經在三分線外蓄勢待發的謝亞俊,他勉強鎮定心神,大步移動到防守位置,狠狠一咬牙,手臂張開。


    “小子,就算你隱藏了實力,你也不一定能夠打贏我!別太囂張了!”


    謝亞俊沒有言語回應,隻是靜靜的盯著他,不知為什麽,黃毛似乎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隻是莫名的背脊有點發涼,額頭開始滲出點點汗珠,順著皮膚,緩緩的流下,漸漸的流到了眼皮,他有點不舒服,下意識的眨了下眼睛。


    這一刻,就是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積蓄的岩漿再也無法忍耐,陡然爆發!


    白色的身影一閃,黃毛眼前一花,刹那間就已經無法把握謝亞俊的身影,他心下大驚,但是多年打球的經驗,讓他失去對手移動軌跡的瞬間立馬做出判斷,校隊專門的腳步移動訓練,讓他橫移的速度十分敏捷,直接後撤側身移動,立馬就感受到了身體碰撞的觸感,他心下一喜,隻是下一秒,喜悅轉化成驚愕,再成駭然。


    圍觀眾人的心猶如坐過山車一般起伏不定,在眾人的眼中,謝亞俊的第一步速度之快簡直無法想象,黃毛已經失去了防守位置,被他繞過,一顆心都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黃毛出色的防守腳步移動,居然後發而至,跟上了謝亞俊的身形,這讓眾人懸著的心又稍稍放鬆了一點,緊接著,就看到仿佛演戲一般,兩人身體剛一接觸,黃毛的身體就像是風中落葉,輕薄柔紙,居然直接被撞飛了出去。


    “這,這怎麽可能?!”


    黃毛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身體經過鍛煉已經相當強壯了,論起力量對抗,同等身材的人當中不說能夠對誰都有優勢,但起碼不會吃虧落入劣勢,謝亞俊的身材甚至比他看上去還要削瘦不少,可是這陡然的一瞬間接觸,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當年的泰坦尼克號撞上了冰山一樣,以卵擊石,根本無法抵禦。


    而謝亞俊似乎沒受絲毫影響,速度越來越快,直衝入禁區,然後他猛地一拍籃球,雙手抓穩,與此同時,他腳步陡然一停,整個身軀驟然下沉,雙膝屈下,像是拉弓射箭前,弓弦蓄力拉滿一般,停止了零點零一秒以後,謝亞俊整個人猶如炮彈發射一般,原地起跳,身軀騰飛拔高!雙手持球,置於腦後,身軀微微向後彎曲,雙手,軀幹,雙腳,似彎曲的弓身,達至最高點之後,謝亞俊雙眼陡然一睜,沉默已久的他猛然暴喝出聲。


    “喝啊!”


    “砰!!!”


    掛在籃筐上的人狂暴的長嘯怒吼,強猛的拉扯力道,讓籃架止不住的搖晃抖動,圍觀的群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下意識的茫然表示驚訝的目瞪口呆,身後是癱倒在地上的黃毛,臉上的光彩不複之前,眼瞳中倒映著那道張狂暴烈的身影,一顆心已經沉入了最低穀,終於喪氣的垂下了自己的腦袋。


    他知道,這場比賽,他輸定了。隻剩下自己才能聽到的苦澀呢喃。


    “瘋子啊,真的是瘋子。”


    轟隆隆!


    大山崩塌,無數巨石墜落,卷起數之不盡的煙塵,天地仿佛都在劇烈的顫動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煙塵中一道人影驟然暴射而出,渾身閃動著滲人的血色光芒,急速破空而去,身後更是卷起了一股長長的塵土氣卷,宛如飛龍在天,滾滾前行。


    “孟老魔!交出天道石,饒你不死!”


    “孟老魔!別再垂死掙紮了!今日我正道數百位高手布下了天羅地網,任你插翅也難飛,若是乖乖交出天道石,我等還可以留你一條全屍,否則便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老賊!你平日裏作惡多端,三十年前更滅我滿門,今日我就要為我族上下五百七十八條人命報仇雪恨!”


    ...


    平原大地之上,那道血色人影悄然墜地,前方後路都已經被數之不盡的人群堵住,根本無路可逃。


    孟浩白此刻披頭散發,一身青黑長袍早已被噴濺而出的鮮血染紅,麵容清瘦的他嘴邊更是有止不住的鮮血泊泊流出,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地獄爬出的惡鬼一般,猙獰可怖。


    手掌間一口長約四尺的血色長刀已經是裂痕遍布,他本人更是已經無力站起,隻是靠著長刀拄地,才勉強撐住自己的身體,那搖搖欲墜的樣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此時無論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將他徹徹底底地包圍在其中,在這當中修為不在他之下的,起碼都有近五十人,麵對如此多人的圍攻,他能夠苟延殘喘至今,已經足以自傲。


    人群中不斷有聲音響起。


    “魔頭,你嗜殺殘忍,暴虐成性,今天我等就要替天行道,為天地正道而戰!”


    “天道石乃是天地靈物,唯有德才兼備者居之,至於你孟老魔還是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不要玷汙了此等寶物。”


    聽著這四麵八方傳來的話語,孟浩白嘴角不由地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哪怕是身受重傷,他依然是一副渾不在意的玩味笑容。


    “我當然可以交出天道石,不過,天道石就這麽一塊,你們這麽多人,又怎麽分呢?”


    此言一出,似乎是點破了他們心中的某些陰暗的想法,雖然都還是滿臉憤慨,義憤填膺的神情,但握著兵刃的手掌都加大了幾分力道,更是悄然的和身邊之人拉開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距離,那原本同仇敵愾的氣氛似乎無形中有著幾分轉變。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身著純白長袍,氣質瀟灑的青年手執一柄晶瑩如玉的雪亮長劍從人群中走出,那英氣十足,出塵淡然的姿態讓在場之人無不心中暗讚。


    “各位不要被這魔頭故意挑撥,天道石的分配問題,那也得殺了這魔頭之後,大家再行商定,當務之急,還是得讓這魔頭交出寶物!”


    這青年風度翩翩,光明磊落的態度讓眾人心中升起幾分好感,先前心中的一些異動也因他一番話語而壓製了下來。


    孟浩白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浩然劍仙,文儒軒?”


    “不錯!正是在下!”青年被孟浩白叫破名諱,似乎極為自傲,身形都好像更挺拔了幾分,手中長劍一轉,劍尖對準孟浩白,帶著凜然正氣高聲言道。


    “魔頭,你倒行逆施,罪惡滔天,今日我正道聯手,除去你這個邪魔外道,乃是順應天意,你若是還有一絲悔改之心,那便交出天道石,自裁於此,我文儒軒定會保你一條全屍。”


    “嗬嗬!”孟浩白聞言,不由地笑出聲來,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文儒軒,不緊不慢的說道。


    “好一個正道聯手!好一個邪魔外道!文儒軒,你這個號稱秉承儒家正氣,天生光明心的浩然劍仙,可還記得十年前,大魏境內,在一處名為徐家莊的小村莊裏,你做過些什麽事情?”


    平淡的話語一出,文儒軒那英俊的麵容不由地微微變色,眼瞳中更是閃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氣。


    “徐倩蓉,這個小姑娘死的時候還不過十七歲而已,你.....”


    “魔頭!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裏妖言惑眾!”


    一聽到徐倩蓉這三個字,文儒軒登時臉色大變,立刻打斷了孟浩白的話語,大聲斥責道。


    “諸位,我看還是共同出手,鏟除這個魔頭,還人間正道一個朗朗乾坤!遲則生變!待這老魔死後,我等自可從他身上搜取這天道石!”


    一番言語之下,在場眾人都是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些貓膩,雖然對著文儒軒心中開始有幾分不屑,不過眼下還是孟浩白最為重要,也顧不上這些額外事宜。


    “好!當如文少俠所言,我等今日就斬妖除魔,一起出手!”


    在場之人達成共識,盡皆出手,一時間,這方天地當中,數之不盡的刀光劍氣湧動,浩浩蕩蕩的攻勢似乎都要將這天地打出一個空洞來似的,各色真氣都在瘋狂的朝著孟浩白而去,在這一合擊之下,隻有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文儒軒本人更是流露出一絲陰謀得逞的奸險笑意,手中雪亮長劍已然揚起,周身劍氣凜然,轉眼間,便有成千上萬道寒冰劍芒於虛空成形,帶著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形成一道可怕的劍氣長河,似銀河瀑布高懸垂落,帶著磅礴的氣勢,無匹的鋒芒,筆直的朝著孟浩白而去。


    見此情景,孟浩白卻是麵不改色,臉上甚至流露幾分殘忍的笑容,低聲言道。


    “想要殺我,那就得付出點代價來啊...”


    狂暴的氣機已然兵臨城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孟浩白徹底轟成齏粉。


    然而就在這一刻,孟浩白陡然間仰天長嘯,已是身受重傷的殘軀突然黑氣大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暴虐冰冷的殺氣,似有無數厲鬼冤魂在淒厲咆哮一般,可怕的氣機在這一刻浮現。


    刹那間,似乎天地都黯然失色,四麵八方狂風大作,天穹之上隱隱升起濃厚的黑雲,遮天蔽日,大地被震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溝壑,驚人的氣息讓所有圍攻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幾分驚恐的意味。


    麵對那呼嘯而來的凶悍攻勢,孟浩白視若不見,一雙黑白分明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染上的濃厚的血色,手中的血紅長刀更是被那煞氣驚人的漆黑真氣覆蓋,流露出一種詭異的紅黑之色。


    一股可怕到了極點的恐怖刀意於他身上浮現,四周的空氣都被那淩厲的刀意切割成了碎片,更加駭人的是他身上不斷滲透流出的鮮血,似乎都被一種詭秘的力量牽引,全部覆蓋在那森冷的刀刃之上。


    而孟浩白此刻肌體崩裂,渾身鮮血似乎源源不斷般朝外傾瀉而出,魔氣森森,觸目驚心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栗,下一刻,他雙瞳都崩裂而出,整個人猶如被千刀萬剮之後的血人一般,慘不忍睹。


    “血染青天,生死輪回,蒼生萬物,無生絕滅!”


    陰森森的聲音響起,再也看不見孟浩白的身影,而他之前手中的那一口紅黑長刀不知何時,悄然懸浮在半空當中。


    陡然間,血刀之上,綻放出可怕的漆黑刀芒,四尺長許的刀身,居然在轉眼間就擴張到了數百丈之長,無盡鋒銳的刀意充斥在天地間,似乎天上地下,唯有一刀。


    虛空中一道又一道裂縫出現,濃厚的毀滅氣息在空氣中回蕩,在眾人近乎呆滯的恐懼眼神當中,巨大的魔刀轟然落下。


    什麽劍氣刀光,什麽浩蕩真氣,就連文儒軒那氣勢磅礴的劍芒長河都在這一刀之下徹底潰散,不堪一擊,這位號稱不懼生死的浩然劍仙也在這一刻流露出了絕望和不甘的恐懼神情。


    “哈哈哈哈!!!你們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和老子一起下地獄去吧!”


    數之不盡的刀芒帶著屠戮蒼生的可怕殺意猛然爆發而出,朝著四周天地瘋狂席卷而去,慘嚎聲此起彼伏,無數人在這當中被森森的刀光割離成碎片,一道又一道的鮮血噴濺,將原本暗黃的土地都給染紅。


    屠殺!赤裸裸的屠殺!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魔刀消散,煙霧漸去,而這方天地間,再無一絲一毫生靈氣息,靜悄悄的,隻有大離朝,神宵山,真武宗。


    神宵山是一處極其雄偉壯觀的險峻高峰,其山脈連綿,蜿蜒縱橫百裏,奇峰峭立,其間更是叢林環繞,山間清泉不斷,端是一副出塵飄渺的仙境美景。


    主峰神宵峰,更是有數千丈之高,直插雲霄,似開天辟地起,支撐天地的天柱一般,山峰之上,常年雲霧繚繞,仙鶴飛唳,令人心曠神怡。


    這裏是大離朝三大武道宗門之一,真武宗開山立派之處。


    真武宗作為大離朝境內最強的武道宗門之一,曆史悠久,創派至今已有近千年的曆史。


    開派祖師真武道人曾經闖下偌大的名頭,威名遠傳,修為接近天人,而這麽多年來,真武宗高手不斷,人才不絕,香火鼎盛,無數大離朝內百姓都以拜入真武宗為榮。


    真武宗又分內外二門,初拜入真武宗的弟子,隻能算作外門弟子,在這之後,隻有通過了晉升內門弟子的試煉,才能進入內門修煉,而真武宗真正的武學傳承和修煉之道,也隻有入內門方得精髓。


    所有真武宗外門弟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進入內門,成為真武宗真正的嫡傳弟子,從而武道有成,揚名立萬。


    真武宗門規:每日清晨,所有真武宗外門弟子,必須於真武台之上進行修煉。


    此刻,天色破曉,朝陽尚未從雲層遮蔽之中而出,隻是已有些微晨曦將那天穹之上漂浮的白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神宵峰之上,還有一層朦朧的白霧將其籠罩,不甚影響視線,反而看上去是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然仙氣。


    真武外門,神宵殿,於其中隱約浮現。


    沒有多麽富麗堂皇的華麗建造,整座大殿拱鬥飛簷上堆積著青黑的瓦片,數根粗壯的朱紅柱樁為主梁支撐,大門則是以青黑紫楠木鑄就而成,看上去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宏偉氣機,隱隱約約間讓人覺得肅穆而又莊嚴。


    大殿前方,是一座足有數百丈長寬的巨型平台,以青灰石崗岩鋪就而成,經曆百年風雨飄打,曆經滄桑的模樣足以讓人感受到真武宗那深厚的曆史積澱。


    這便是真武台。


    此時,數百名外門弟子,都已經整齊列隊,站於平台之上,清一色的純黑勁服,哪怕他們隻是站立於此,沒有任何動作,都有著一股迎麵而來的浩大氣勢,震撼人心。


    平台前方,還有一處高於台麵約十丈的石台,上麵卻是站立著一名身材雄偉的中年人,他身著淡青長袍,麵容剛毅,雙眸之中神光湛湛,整個人流露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


    但見他環視一周,神情不變,猛然間吐氣開聲,不甚高昂的低沉聲音,卻是驚人的傳播甚遠,清晰的話語,直到隊伍的最後一名弟子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開始!”


    話音剛落,中年人跨開步子,腳步沉穩,雙手張開,呼吸綿長,擺出了一個拳架子,呼吸間,他倏爾震拳,抬手間竟有隱隱虎嘯聲響起,似山林間撲出的惡虎雄獅,一股沉穩凝練的雄渾氣機於他身上浮盈而現。


    猛虎大力拳!


    這是真武宗的一門淬血境修行拳法,以猛虎之形為基,配合其獨門搬弄氣血之法,推動體內血氣,滲透渾身肌肉筋骨,從而層層遞進,強壯己身,脫胎換骨。


    武道之途,自氣血而始。


    初始淬血,以各路外門拳法來運轉體內血氣,自內而外,氣力筋骨得到錘煉,再由外而內,透入五髒髓血,自此精氣大漲,強盛無比。


    也隻有足夠渾厚的肉身氣血作為根基,才能在之後的武道之途,煉精化氣,凝練出一身雄渾綿長的內家真氣。


    “哈!”


    數百人齊齊吐氣開聲,跟隨著台上的中年人拳法展開,一模一樣的猛虎大力拳法於眾人手中出現,招式整齊,古樸合一,這般壯觀的場景不由地讓人心情激蕩,振奮不已。


    然而,就在如此整齊劃一的隊伍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名呆立不動的少年顯得格外突兀,他身形削瘦,模樣清秀,眉宇間還流露著一絲稚嫩青澀。


    此刻,他的眼瞳中有著難以言喻的驚訝和不解的意味,帶著幾分茫然的神色,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


    孟浩白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彷徨和驚慌,哪怕是被數百名所謂的正道高手圍攻,瀕臨死境之際,他都沒有過這般情緒。


    眼前陌生至極的場景,讓他一時間根本分不出這是現實亦或是夢境,身邊一張張陌生的臉孔,更是令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荒誕的感受。


    腦子裏雜亂無序的記憶片段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洶湧襲來,令他煩悶不已,倍感不安。


    “孟浩白!”


    陡然間,一道驚雷般炸響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被喚作孟老魔多年的他,再度聽到自己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頭來,朝前望去。


    不知何時,身旁的眾人的目光皆盡集於他身上,一個個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譏誚,戲謔,還有不屑的意味看著他。


    前方高台之上,那名身著青衣的中年人目光如電,銳利的眼神隔著近十丈的距離依然讓他感到臉頰刺痛,令他不由心頭一凜,這是個高手。


    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是那台上的中年人出聲發話道:“孟浩白晨練懈怠,罰你今日挑水百桶,劈柴百擔!”


    “其餘人,晨練結束,就此解散!”


    低沉的聲音縈繞於真武台上空,中年人背負雙手,轉身離去,而台上的少年此時也是三三兩兩,各自成群,紛紛走下平台,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


    隻是離開之際,幾乎是所有的少年,都帶著滿臉嘲弄的笑容,對著孟浩白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嘿嘿,你瞧這個傻子,估計是被左長老的懲罰給嚇懵了吧...”


    “活該,誰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晨練上偷懶,左長老還算是性子溫和的,這要是換了厲長老,這小子少說也得脫層皮。”


    “哈哈哈,也是,真不知道這傻子當初是怎麽拜進真武宗的,他的存在,簡直讓我覺得咱們這一代弟子的檔次都降低了。”


    “得了得了,別在這蠢貨身上白費功夫了,趕緊回去了,今日的宗門任務還沒做呢,趕快做完,趕緊修煉了!”


    不一會兒,真武台上原本浩大的修煉隊伍悄然散去,隻剩下那孟浩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平台上,一動不動,單薄的背影看上去有幾分蕭瑟落寞之感。


    “真武宗,孟浩白?”


    隻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輕微聲音,孟浩白喃喃自語道。


    在整合了腦海裏散亂的記憶片段之後,他總算是稍微弄清楚了此時此刻,自身所處的狀況。


    這裏是一個名為大離朝的國土境內中,喚作真武宗的武道宗門裏,他所依附的這具身軀的原主人恰好和他同名同姓,也叫做孟浩白。


    這個孟浩白自幼孤苦無依,父母早亡,一個人漂泊流浪,四海為家,居無定所,三年前,他來到了真武宗,僥幸通過了入宗考核,自此成為了一名真武宗的外門弟子。


    衣食不保,餐風露宿的生活總算是告了一段落。


    不過孟浩白修煉天賦極低,入門三年,也隻是堪堪達到了淬血一重的境界,一身氣力不過百斤,在所有外門弟子中,當之無愧的倒數第一。


    弱小是一種原罪。


    自然他被其餘的同門排斥和嘲笑,獨來獨往,極其孤僻,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居然於這樣一次普通的晨練當中,被孟老魔靈魂附體,借以重生,他本人的意識則是徹底被其取代。


    換而言之,真正的孟浩白已然不存於世間,此刻的孟浩白隻有徒有其殼,其神改異,原本應該死去的魔刀孟浩白入駐這具肉身,化身為真武宗十五歲少年,孟浩白再度複活重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幹瘦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傳出的那一股空虛無力的感受,孟浩白都不由地搖頭苦笑。


    “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等弱小的力量了...唉...”


    “不過...”


    略微感慨之後,孟浩白陡然抬起頭來,看著天穹之上已然探出的金黃大日,沐浴著那和煦溫暖的祥和光澤,他微眯的雙眼中,有一道驚人的神采,一閃而過。


    “能夠活著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啊...”


    無盡的死寂,在上空縈繞......


    “隻是...”


    孟浩白審視自身,禁不住地連連搖頭,歎息出聲。


    “這小子的肉身筋骨也未免太弱了點,淬血境的修行就在於錘煉己身,重塑體魄,拳法架子的鍛煉和自身精氣的補充是缺一不可。”


    “這路猛虎大力拳法招法簡單,算不得頂尖的修煉法門,但其中的一些氣血搬運的法門,倒也稱得上是一門不錯的淬血之法。”


    前世的孟浩白雖然是一名超越淬血境不知幾許的武道強者,但當初他卻是錯過了淬血修行的最好年齡段,並未獲得什麽頂尖的淬血法門。


    至於之後的武道修行,卻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名魔道巨頭的武道傳承,修煉魔門秘法,練成血魔之身,直接跳過了淬血境界,成為了一名真氣境的武者。


    因為功法限製,他隻能修煉這門魔道法門,所以他也從來不熱衷於搜集功法。


    這猛虎大力拳雖然不是最頂尖的淬血境武學,但對他而言,無疑是填補了他武道修行中空白的一塊。


    “當前最關鍵的問題,是在於這具肉身體魄的精氣嚴重匱乏,身體本源虧空極大。”


    “真武宗外門弟子每天隻有完成了日常宗門任務,才能夠換取一碗虎骨湯來滋養肉身,這虎骨湯是以妖獸劍齒虎的骨肉為主,輔以各種藥材熬製而成,精氣十足,大補之物。”


    “隻是這倒黴小子回回都選不到容易的宗門任務,而且就算選到了,都會被那些修為高過他的家夥搶走他的任務竹簡,所以三年間,他幾乎就沒怎麽得到過虎骨湯的滋養,也難怪他的修為進展這麽慢。”


    武道修行,殊途同歸,以孟浩白武道宗師級別的經驗和眼力,自然還是能輕而易舉的看出自己眼下於修煉一途上所處的困境。


    淬血境的修行,說穿了就是精氣的補充和轉化,猛虎大力拳鍛煉肉身,推動血氣,淬煉體魄是極其消耗人體精氣的,隻有加以補充足夠的精氣,一練一補,兩相結合,才能達到一種陰陽平衡,穩步提升的修煉狀態。


    隻是原來的孟浩白孑然一身,又不像門內其餘的一些世家子弟,還有家族財力支撐,各種補給藥材應有盡有,他能夠獲取到的修煉補給,也隻有這每天一碗份額的虎骨湯了,而且還時常領用不到。


    作為一個武道修行者,混得這麽慘,也算是世所罕見了。


    “剛剛那老混蛋好像還說我有什麽懲罰,他娘的,這不是耽誤工夫麽,嘁!不管了,先去雜務堂領取今天的任務再說,怎麽的也得先弄點虎骨湯來補充一下元氣。”


    孟浩白暗自忖量道,當下便已有了決斷,腦海裏回憶起去雜務堂的路線,走下真武台,沿著一條山道走去。


    ...


    雜務堂。


    真武宗外門處理各種事務的堂口,分發弟子修煉資源,發布宗門日常任務,都是雜務堂分內之事。


    走過神宵殿前的一條山徑,繞過大殿,大約兩三裏的路程,便可以看見一座古樸的高閣石樓。


    這方石樓,四周牆麵都是以灰白石岩堆砌而成,其上屋簷以青黑磚瓦堆疊,較之神宵殿的宏偉氣勢,這裏倒顯得有些平淡,多了幾分人間地氣。


    不少弟子於堂口進進出出,讓整個雜務堂看上去極為繁碌,孟浩白走進大堂,可以看見有近十條幽深的長廊入口,也不知是通往何處。


    大堂內依然是熙熙攘攘,不少弟子聚集於此,看起來似乎都是來領取今天的日常任


    看著那在自己眼簾中不斷放大的拳頭,孟浩白玩味的神情浮現,打了個響指,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話語傳入閆化強耳中,尚不明白什麽意思的他,卻是陡然間臉色劇變,凶悍的攻勢戛然而止,拳頭停在孟浩白身前不足五寸的距離,一動不動,像是整片空間被凝固了似的。


    僅剩這麽一小段的距離,此刻猶如天塹一般,他再也無力跨越,口中是鮮血直流,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地上,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閆化強驚恐的看著孟浩白,適才隨著他施展猛虎大力拳,催動體內氣血之時,自他體內當中,不知從何處湧現出一股詭秘的氣機,依循他的氣血而動,居然刹那間猶如千載寒冰席卷他的全身。


    炙熱的血氣沒能融化這股冰寒之氣,反而是被其徹底凍結,動彈不得。


    孟浩白俯下身子,臉上的笑容讓閆化強有些心頭發毛,至於他的眼神,更是猶如刀鋒般冷冽。


    頭一次,閆化強發現自己麵對這個,他從來都看不起的家夥,居然心裏生出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過是動了點小手腳罷了,放心,要不了你的性命,前提是隻要你聽話,自然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種身不由己,被禁錮了的狀態讓閆化強心中極為不安和害怕,對於向來喜好以武力強壓他人的家夥而言,失去了自己最大的憑仗,內心的怯懦和卑微便像是撕去了遮掩一般,盡顯無遺,隻剩下最後一點,過往麵對孟浩白積累下的優越感在勉強支撐著他的凶惡。


    對於孟浩白這樣的老油條而言,又怎麽會看不出這家夥已經是燙熟了的鴨子,就剩下嘴硬了,絲毫不在意他色厲內荏的樣子,繼續說道。


    “很簡單,隻要你幫我把今天的挑水百桶,砍柴百擔的懲罰完成了就行,你看,沒什麽難度吧。”


    看著孟浩白那笑眯眯的樣子,再聽著他漫不經心的話語,閆化強簡直想要吐血,老天,挑水百桶,砍柴百擔就算是以如今他們初步淬煉過肉身的體魄,也是具備相當負擔的工作量,基本上要幹完這些事情,那麽今天一天就別想修煉了。


    閆化強一咬牙,頂住孟浩白那銳利的目光,強自裝出一副凶惡的神情,狠狠地說道。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做的,你有種就殺了我,否則你休想控縱我!”


    聞言,孟浩白依然笑臉不改,毫不在乎閆化強那凶狠的樣子,隻是那眼神當中的冷意似乎更加濃烈了幾分,他伸出手掌,輕輕地拍了拍閆化強的臉,語氣譏諷的言道。


    “小子,你給我弄清楚了,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少和我玩這些小心計,真武宗裏是禁止同門殘殺,我的確不能殺你,但是讓一個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我可是多的很,也罷,就讓你體驗體驗玄陰幽冥勁的滋味,免得你小子,還自以為有恃無恐。”


    在閆化強驚恐的目光中,孟浩白帶著幾分殘忍的笑意,雙手於胸前飛速的結印,隨即低喝一聲。


    “起!”


    話音落下,突兀地,沒有任何征兆,閆化強突然覺得自己置身於一處冰山雪地之中,仿佛四麵八方都湧來徹骨的冰寒氣息,滲入他的肉體軀殼,直入骨髓深處。


    更可怕的是那森冷的寒意居然透著一股鋒銳,猶如刀割般的意境,這一下子,他渾身猶如被千刀萬剮一般,劇痛不堪。


    強烈的痛感如潮水般,湧上了他的心頭,然而失去自主能力的他,連痛呼出聲都做不到,渾身隻是本能地不住抖動,身體更是仿佛蜷縮的大蝦一般,皺皺巴巴。


    寒冷,疼痛,兩者相加之下,閆化強幾乎要崩潰了,說不出話的他隻能以一種近乎乞求的目光看向孟浩白。


    孟浩白卻是置若罔聞一般,看都不看他,背負著雙手站於一旁,見他這副冷漠的樣子閆化強心頭湧現出一股濃濃的後悔情緒。


    早知道就答應他了,不就耽誤一天的修煉時間嗎,怎麽也比承受這種折磨來的舒服。


    心頭悔恨之際,身體上的疼痛感越發強烈,徹骨的寒意加持之下,閆化強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就在他即將承受不住而昏迷之際,猛然間,劇痛和冰寒陡然消散一空,剛才經曆的種種就像是一場夢境一般,如今夢醒了,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眼神都有些茫然和空洞。


    “滋味如何?”


    一道有些玩味的聲音響起,閆化強是激靈靈地渾身一顫,看著孟浩白的笑臉,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這家夥簡直不是人,他是惡魔。


    “怎麽樣,做不做,我可沒什麽耐心了。”


    “做!做!做!我做!”


    閆化強幾乎是下意識的飛快回答著,生怕孟浩白再對他施展什麽手段,那地獄般的折磨滋味,嚐過一次就夠了。


    看著閆化強此時的樣子,孟浩白嘴角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他雙手再度結印,在閆化強驚恐的目光中,他低喝道。


    “解!”


    話音剛落,閆化強便覺得自己的身體自主意識一下子回歸了,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試探性的活動了下手腳,終於是確定了自己已經恢複了行動能力,這個時候,孟浩白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暫時壓製住了你體內的暗勁,不過它可是並沒有消失,如果你敢玩什麽花樣的話,我是不介意讓你再體驗一下剛才的經曆。”


    淡漠的話語讓閆化強雙腿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立馬回答道。


    “不會的,不會的,我絕對不會耍花樣的。”


    孟浩白輕瞥了他一眼,隨即便是轉身朝著山道走去,沒多久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隻留下那閆化強還就在原地,眼瞳當中有著極為複雜的意味。


    怨恨,不甘,憤怒,種種情緒於他臉上浮現交織,隻是想起先前那恐怖的經曆,他又不由地臉色一白,隨即便猶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垂頭喪氣的沿著另一側山道,緩緩離去。


    心中恐懼剛去,再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身影,惡從膽邊生,他心中立馬便有熊熊怒火燃燒而起,似乎是有些惱怒自己剛剛在這個廢柴麵前丟了臉麵,頓時變得怒不可遏了起來。


    “他媽的!我說的話你是沒聽見麽!我讓你滾到一邊兒去!”


    閆化強大步一跨,陡然一腳對準孟浩白的胸膛便是狠狠踹出。


    劈裏啪啦的筋骨舒展的聲音,還有那直接被踢爆的轟鳴破空聲,顯然這家夥含怒而發,這一腳蘊含的力道極大,就孟浩白這瘦弱的小身板挨上一腳,少說也得斷上幾根肋骨。


    麵對這來勢洶洶的攻擊,孟浩白心中戾氣陡升,多久沒有見到敢直接把自己當出氣桶的家夥了。


    就算是現在這具身體的修為低微,但是憑他的武道境界,區區淬血三重,還不足以讓他隱忍。


    當下他便暗中運勁,閆化強這一腿毫無章法可言,以孟浩白的眼力,起碼有上百種方法還擊,以他目前的修為,就算無法摧枯拉朽般直接幹掉他,但是起碼暗中下手,令他落個暗傷殘疾還是做得到的。


    正在孟浩白已然蓄勢待發之際,突然間,他眼前一花,一個身著灰衣的男子擋在了他的身前。


    男子輕輕的一抬手,閆化強這氣勢洶洶,剛猛淩厲的一腿,居然是被他信手一揮,輕描淡寫地格擋了下來。


    而且似乎此人手中勁道不小,反震回去的力道讓閆化強倒跌回去不說,還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十幾步後,依然是無法把握住自身重心,撲通一聲直接坐倒在地上。


    “雜務堂前,禁止鬥毆。”


    淡漠的聲音響起,那有些暴戾的閆化強此刻卻是猶如乖巧的綿羊一般,絲毫不敢有半點反抗回擊的意思,臉色倒是一陣青一陣白,隨即起身,有些不甘的重哼了一聲,直接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


    見到閆化強離開,這身著灰衣的男子也淡然的扭身,看都沒看孟浩白一眼,便往雜務堂內走去。


    孟浩白認得這服飾,看起來他應該是這雜務堂的執事,一身修為大約在淬血八重至九重的境界,也難怪閆化強丟了大臉,還就這麽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雖然雜務堂的普通執事在外門當中,不見得比這些弟子地位高到哪去,但人家修為擺在這,你不服氣,也要有足夠的力量來反抗。


    四周先前圍觀看熱鬧的弟子,也因為爭鬧被阻,也就此紛紛離去。


    孟浩白卻是望向那閆化強離去的方向,目光中閃爍著莫名的光澤。


    不一會兒,他也邁開步子,卻是沿著那條小路徑直而去。


    大離朝,神宵山,真武宗。


    神宵山是一處極其雄偉壯觀的險峻高峰,其山脈連綿,蜿蜒縱橫百裏,奇峰峭立,其間更是叢林環繞,山間清泉不斷,端是一副出塵飄渺的仙境美景。


    主峰神宵峰,更是有數千丈之高,直插雲霄,似開天辟地起,支撐天地的天柱一般,山峰之上,常年雲霧繚繞,仙鶴飛唳,令人心曠神怡。


    這裏是大離朝三大武道宗門之一,真武宗開山立派之處。


    真武宗作為大離朝境內最強的武道宗門之一,曆史悠久,創派至今已有近千年的曆史。


    開派祖師真武道人曾經闖下偌大的名頭,威名遠傳,修為接近天人,而這麽多年來,真武宗高手不斷,人才不絕,香火鼎盛,無數大離朝內百姓都以拜入真武宗為榮。


    真武宗又分內外二門,初拜入真武宗的弟子,隻能算作外門弟子,在這之後,隻有通過了晉升內門弟子的試煉,才能進入內門修煉,而真武宗真正的武學傳承和修煉之道,也隻有入內門方得精髓。


    所有真武宗外門弟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進入內門,成為真武宗真正的嫡傳弟子,從而武道有成,揚名立萬。


    真武宗門規:每日清晨,所有真武宗外門弟子,必須於真武台之上進行修煉。


    此刻,天色破曉,朝陽尚未從雲層遮蔽之中而出,隻是已有些微晨曦將那天穹之上漂浮的白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神宵峰之上,還有一層朦朧的白霧將其籠罩,不甚影響視線,反而看上去是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然仙氣。


    真武外門,神宵殿,於其中隱約浮現。


    沒


    但見他環視一周,神情不變,猛然間吐氣開聲,不甚高昂的低沉聲音,卻是


    “哈!”


    數百人齊齊吐氣開聲,跟隨著台上的中年人拳法展開,一模一樣的猛虎大力拳法於眾人手中出現,招式整齊,古樸合一,這般壯觀的場景不由地讓人心情激蕩,振奮不已。


    然而,就在如此整齊劃一的隊伍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名呆立不動的少年顯得格外突兀,他身形削瘦,模樣清秀,眉宇間還流露著一絲稚嫩青澀。


    此刻,他的眼瞳中有著難以言喻的驚訝和不解的意味,帶著幾分茫然的神色,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


    孟浩白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彷徨和驚慌,哪怕是被數百名所謂的正道高手圍攻,瀕臨死境之際,他都沒有過這般情緒。


    眼前陌生至極的場景,讓他一時間根本分不出這是現實亦或是夢境,身邊一張張陌生的臉孔,更是令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荒誕的感受。


    腦子裏雜亂無序的記憶片段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洶湧襲來,令他煩悶不已,倍感不安。


    “孟浩白!”


    陡然間,一道驚雷般炸響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被喚作孟老魔多年的他,再度聽到自己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起頭來,朝前望去。


    不知何時,身旁的眾人的目光皆盡集於他身上,一個個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譏誚,戲謔,還有不屑的意味看著他。


    前方高台之上,那名身著青衣的中年人目光如電,銳利的眼神隔著近十丈的距離依然讓他感到臉頰刺痛,令他不由心頭一凜,這是個高手。


    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是那台上的中年人出聲發話道:“孟浩白晨練懈怠,罰你今日挑水百桶,劈柴百擔!”


    “其餘人,晨練結束,就此解散!”


    低沉的聲音縈繞於真武台上空,中年人背負雙手,轉身離去,而台上的少年此時也是三三兩兩,各自成群,紛紛走下平台,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


    隻是離開之際,幾乎是所有的少年,都帶著滿臉嘲弄的笑容,對著孟浩白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嘿嘿,你瞧這個傻子,估計是被左長老的懲罰給嚇懵了吧...”


    “活該,誰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晨練上偷懶,左長老還算是性子溫和的,這要是換了厲長老,這小子少說也得脫層皮。”


    “哈哈哈,也是,真不知道這傻子當初是怎麽拜進真武宗的,他的存在,簡直讓我覺得咱們這一代弟子的檔次都降低了。”


    “得了得了,別在這蠢貨身上白費功夫了,趕緊回去了,今日的宗門任務還沒做呢,趕快做完,趕緊修煉了!”


    不一會兒,真武台上原本浩大的修煉隊伍悄然散去,隻剩下那孟浩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平台上,一動不動,單薄的背影看上去有幾分蕭瑟落寞之感。


    “真武宗,孟浩白?”


    隻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輕微聲音,孟浩白喃喃自語道。


    在整合了腦海裏散亂的記憶片段之後,他總算是稍微弄清楚了此時此刻,自身所處的狀況。


    這裏是一個名為大離朝的國土境內中,喚作真武宗的武道宗門裏,他所依附的這具身軀的原主人恰好和他同名同姓,也叫做孟浩白。


    這個孟浩白自幼孤苦無依,父母早亡,一個人漂泊流浪,四海為家,居無定所,三年前,他來到了真武宗,僥幸通過了入宗考核,自此成為了一名真武宗的外門弟子。


    衣食不保,餐風露宿的生活總算是告了一段落。


    不過孟浩白修煉天賦極低,入門三年,也隻是堪堪達到了淬血一重的境界,一身氣力不過百斤,在所有外門弟子中,當之無愧的倒數第一。


    弱小是一種原罪。


    自然他被其餘的同門排斥和嘲笑,獨來獨往,極其孤僻,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居然於這樣一次普通的晨練當中,被孟老魔靈魂附體,借以重生,他本人的意識則是徹底被其取代。


    換而言之,真正的孟浩白已然不存於世間,此刻的孟浩白隻有徒有其殼,其神改異,原本應該死去的魔刀孟浩白入駐這具肉身,化身為真武宗十五歲少年,孟浩白再度複活重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幹瘦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傳出的那一股空虛無力的感受,孟浩白都不由地搖頭苦笑。


    “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等弱小的力量了...唉...”


    “不過...”


    略微感慨之後,孟浩白陡然抬起頭來,看著天穹之上已然探出的金黃大日,沐浴著那和煦溫暖的祥和光澤,他微眯的雙眼中,有一道驚人的神采,一閃而過。


    “能夠活著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啊...”


    “唔...”


    孟浩白隻覺得自己渾身疼痛,忍不住發出呻吟,隨即他睜開了雙眼,坐起身子,雙眼有些茫然的張望四顧。


    看著四周簡陋至極的擺設,這強烈的陌生感讓他一時有些把握不住這當中的情況,弄不懂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這是....啊!!!!”


    正在他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陡然間,腦海中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隻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都要炸開了一般,劇烈的脹痛感令他不由地臉色大變,雙手捂住腦袋,哀嚎不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漸漸地消失,孟浩白也逐漸的接受了這股信息,疼痛感漸去,他本人則是臉色蒼白,渾身猶如被水洗過一樣,衣衫濕透,整個人看上去極其虛弱憔悴,然而他那一對眸子,卻是格外明亮,極為有神。


    “大離朝,金陵縣,孟家......想不到啊,我孟浩白居然有此等造化!”


    他起身走下床鋪,來到房間裏那一方破舊的銅鏡麵前,隻見這銅鏡當中,映照出一個少年的臉孔,麵容清秀稚嫩,眉宇間稚氣未脫,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身形削瘦,粗布麻衣。


    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麵孔,少年的臉上浮現一抹戲謔的笑容,在這昏暗的房間裏,竟然有著一分詭異和邪氣,令人不寒而栗。


    ...


    是的,這個少年,或者說曾經的大離朝金陵縣孟家的普通少年,孟浩白,此刻已經被那魔刀孟浩白靈魂附身。


    那一日,孟浩白以血魔秘術,獻祭自己的肉身和靈魂,使出那驚天動地的滅世一刀,與那追殺他的眾人同歸於盡,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早就真靈破碎,徹底於世間死亡湮滅。


    但是不知何故,他居然僥幸逃脫了一抹本源魂魄,真靈不滅,機緣巧合之下,居然以這種方式,重現人間。


    而他附身的這具軀體的主人,恰好也叫做孟浩白,是這金陵縣內一個武道世家孟家的子弟。


    孟家在這金陵縣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強,家族勢力雄厚,而這孟浩白更是這孟家的嫡係子弟,本應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


    卻不料多年前,其父其母於一場妖獸暴動中身隕,自此他便在家族中沒了依靠,作為孟家這種大家族而言,族中的勢力紛爭是極為殘酷的,哪怕名義上孟浩白是嫡係子弟,是這孟家將來的繼承人之一,但是在這個武力至上的現實中,沒有自保能力的他隻有任人宰割。


    於是接下來他的處境可想而知,先是被剝奪了繼承人的身份,隨即在家族中被打壓,最後更是因為些許小事,被同代的孟家子弟,孟浩澤痛毆一頓,隨後這個可憐的少年在身心交瘁的情況下,居然就這樣悄然逝世。


    回顧著腦海當中少年的記憶,孟浩白不由地撇了撇嘴,隨即更是啐了一聲,低聲罵道:“沒用的東西!”


    這般憋屈又短暫的人生經曆,可不是他孟老魔的風采,想當年他魔刀一出,誰敢不服,敢在他麵前說三道四的,基本上都被他一刀砍了個幹淨,哪像這小子,受盡委屈不說,最後居然還鬱鬱而終。


    孟浩白搖了搖頭,隨即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自言自語地道:“既然老子借用了你的身體,自然要幫你討回一個公道,你要是在天有靈,就好好看著我是怎麽做的!”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說完這句話後,孟浩白似乎覺得心中似乎一下子少了些什麽,沒有空虛感,反而是更加暢通了起來,他也懶得管這些事情,怎麽說也算是死裏逃生,當然第一件事,要去外麵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孟浩白的小屋處於整個孟府最邊緣的小院子當中,房屋破舊,院落四周的牆壁甚至脫落了表麵的粉刷,露出裏麵青黑的石磚,由此便可以看出他在孟家的境地是有多麽糟糕了。


    不過來日方長,既然他魔刀孟浩白在此,那些欠了他的債,他自然會一筆一筆的討回來的。


    天氣很好,碧藍色的天穹之上,大日高懸,金色的眼光普照大地,到處都透著一股溫暖和煦的氛圍,感受著那迎麵吹拂而過的微涼清風,孟浩白有些愜意地閉上了雙眼,仔細感受著空氣中氣息的流動。


    活著真好啊!


    鬼門關前走一趟後,孟浩白頭一次生出這樣的感慨,哪怕是如此細小的自然之力,也讓他感到無限的美好。


    隻不過似乎他天生嘲諷臉一般,總是會有些不和諧的家夥偏要打破他此刻和諧的氛圍。


    “嗬!瞧咱們九少爺,被這麽痛扁了一頓,還能有這麽好的心情,嘖嘖嘖,果然不愧是曾經咱們孟家的家族繼承人啊!這做人的心態就是不一樣!”


    一道帶著滿滿譏誚語氣的聲音響起,孟浩白眼睛一眯,抬頭望去,隻見院落門口,有三名身著孟家下人灰衣的家奴正走了進來,適才出言嘲諷的,便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名獐頭鼠目的中年人。


    孟浩白似乎記得在少年的記憶中給,這家夥好像便是那孟浩澤手下一名喚作牛三的打手仆人,平日裏沒少配合他家主子欺負這個倒黴的少年。


    隻見牛三大步走入院中,絲毫沒有下人的覺悟,看著孟浩白的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玩味神色。


    “六少爺特意派小的來看看您是否安然無恙,現在看來他老人家還是太低估您的身體承受力了,常言都說打不死的蟑螂,以小的看,這話應當改一改,打不死的九少爺才對嘛...”


    “哈哈哈哈......!!!”


    牛三身邊的兩名下人仿佛呼應般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在這個名義的孟家子弟麵前,沒有一絲一毫身為下人奴仆的自卑恐懼感。


    “這小子到底是混的有多差啊....”孟浩白不由地心中無奈的感慨道。


    見孟浩白不做聲,牛三等人的姿態愈發囂張了起來,此刻似乎連起碼的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毫不客氣地對著孟浩白說道。


    “孟浩白,六少爺有令,若是你沒死的話,就立馬滾去見他,不然就有你好看的,趕緊起來吧,別讓我們兄弟幾個動手了。”


    孟浩白卻是置若罔聞一般,依然是麵色淡然,閉著雙眼,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們的話語一般。


    牛三等人見狀,臉上不由地浮現一抹冷笑,心頭暗道:早知道你小子不會這麽輕易就範,也好,就當舒展筋骨了。


    “九少爺,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咱們當下人的無禮了啊!”


    說著話,牛三那蒲扇般的大手朝著孟浩白的臉筆直扇去,看他臉上那隱隱有些興奮的樣子,明顯是故意為之,這可不是僅僅打算捉他走,恐怕在他這個所謂孟家直係子弟的身上發泄一番,才是他們的根本意圖。


    砰!


    一道沉悶的聲響傳出,牛三原本興奮狂躁的神情此刻卻有些呆滯,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看著孟浩白的眼神中帶著一抹驚愕的意味。


    孟浩白依然是淡漠的神情,隻不過不知何時,他的雙眼已經睜開,而他的左手更是猶如鐵索攔江一般,擋在了牛三那寬厚的手掌之前,令的他動彈不得。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人,你們識相點,趕緊滾...”


    冰冷的話語從他口中吐出,不甚高昂的語調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在牛三等人耳邊炸響。


    這還是那個往日裏唯唯諾諾,生性懦弱的孟家九少爺麽,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且不說剛才那句聽上去就讓人有些發毛的話語。


    牛三雖然是孟家奴仆,但怎麽說也是有內氣三層的修為在身上,加上他天生有把子力氣,一身剛猛的力道可不是這個身體孱弱,修為低微的孟家少爺能夠比擬的。


    可剛剛牛三那一掌,雖然沒有盡全力,但蘊含的沉重力道,怎麽會被孟浩白這麽輕描淡寫的擋了下來。


    剩下的兩名孟家奴仆麵麵相覷,他們彼此相視一眼,心裏不知為何升起了一絲不妙的情緒。


    牛三本人也是倍感震驚,不過驚訝過後,他的臉上便是泛起了猙獰的笑容,收回了手掌,看著孟浩白不無嘲諷意味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啊!咱們九少爺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啊!牛三鬥膽向九少爺請教幾招,還望九少爺不吝賜教啊!看招!”


    不等孟浩白答應,牛三便再度揮出右掌,朝著孟浩白便是當頭劈下,隻見他手掌之上居然是泛著幾分猶如金屬般的烏黑光澤,一掌劈出,居然是發出了不小的動靜,呼嘯的勁風將孟浩白垂落的發絲都吹拂的向後飄動,空氣中還有著獵獵破風聲響,威勢驚人。


    麵對這剛猛霸道的一掌,孟浩白微眯的雙眼中一縷寒芒閃過。


    “世間總是多如你這般人,急於求死,我孟浩白便送你一程!”


    聞言,牛三不屑挖苦的話語還沒來得及出口,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凝固,隨即更是露出幾分驚慌的神情,原本誌在必得的一掌,但卻不知何時,眼前那瘦小的身影,卻是詭異地消失不見了。


    沒了目標的他,右腳猛然踏出,穩住身形,正當他打算回身尋找之際,突然間渾身寒毛直豎,一道冰冷至極,殺意暗藏的話語,於他身後悄然響起。


    “一刀斬,殺無赦!”


    話音剛落,牛三便已經轉過頭來,映入眼簾的是孟浩白那張青澀稚嫩,卻莫名恐怖的淡漠臉孔,與此同時,他還看見了和他一同前來的兩名奴仆臉上流露出震驚恐懼的神情。


    “他們在害怕什麽?”


    牛三不解,直到下一秒,他看見了一具無頭的軀體,頸部之上空落落的,還在向外瘋狂的噴湧著鮮血,隨即便是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消散...


    鎮嶽宗地處大魏國名山,天雲山脈當中。


    地勢綿廣,森林茂密,宗門更高居天雲山當中的險峰奇山之上,端是幽深僻靜,天高地遠的世外桃林一般。


    一到夜裏,更是萬籟俱靜,除了夜風輕拂,和樹葉婆娑的聲響動靜之外,再無其餘喧鬧的聲音,像是遠離凡塵一般的悠遠。


    此刻,夜已深,月光如水。


    本該是萬物休養,所有人都進入睡眠休息當中,但是躺在床上的方遠,卻顯得有些奇怪。


    他眉頭緊鎖,絲毫沒有一般人睡著之後的鬆弛狀態,一雙手更是緊緊握成拳,眉宇間居然還有點點汗水,整個人看上去很是掙紮。


    ...


    ...


    ...


    方遠現在非常的驚惶。


    因為他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置身於一個十分詭異的地方。


    黑暗,無盡的黑暗,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可言,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慌張,震驚,疑惑,種種情緒紛湧而至。


    正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間,眼簾前方,一個微弱的光點出現,在這片純黑的環境裏,極其紮眼。


    片刻間,光點急速擴大,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人高的光團。


    倏爾,在方遠驚駭的目光注視下,光團幾番變換,攪動之下,居然化作了人形光團,並且這人形光團之中,人體的各種髒器,血肉,筋骨,都以各色不同的光線,彼此交織後顯現而出。


    人形光團的右手上還有一團長條狀的光團,是一把如同長刀一般的光刃。


    隻見它手握光刃,緩緩而動,驀地,一刀向前劈出,卻是速度極慢,緊接著又是一刀橫掃,削,砍,掠,撥,斬,一招一式,皆是緩緩而動,其速如龜。


    但方遠看到之後,卻是瞳孔微縮,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因為這套刀法真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路九品三流刀法,快刀八斬。


    隻不過這人形光團施展的這套快刀八斬,卻絲毫沒有蘊含那秘籍總綱裏所記載的刀勢如風,迅疾如電的刀法精要。


    這慢吞吞的刀法,看的都讓人鬱悶,甚至都比不上方遠修煉刀法時的迅捷來的賞心悅目。


    初時,方遠還不以為然,有幾分百無聊賴的看著它慢慢悠悠地揮動著光刃,隻是漸漸地,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有幾分凝重的意思,越看,驚訝越盛,到最後,他更是目不轉睛地仔細觀摩了起來,神態專注,不敢漏掉一絲一毫的細微動作。


    隻見那人形光團手裏的光刃,或是劈,或是掃,或撥,或是斬,每一刀出去都是勢頭遲緩,速度極慢,但是卻有幾分不同尋常的厚重氣機浮現,仿佛如山如嶽一般,沉穩渾然,凝練雄厚。


    方遠還發現,人形光團每揮出一刀,周身都有不同部位的筋骨血肉,在微微顫動,似乎是一種獨特的發力方式,每一刀都不一樣,八刀而過,全身所有位置的血肉筋骨都在以一股細微的幅度,微微顫動。


    八刀而過,人形光團收刀而立,不一會兒,又是從頭開始,再度從第一刀劈砍而起,重新演練這一路徹底顛覆風格的快刀八斬。


    不由自主地,方遠也開始跟著這人形光團一樣,右手虛握,想象著自己手握長刀,隨即模仿著它那獨特的出刀方式,仔仔細細地記下那筋肉發力的技巧。


    然後,方遠也是一刀,緩緩而出,一股不同於先前修煉刀法時的感覺自心頭而起,有些別扭,但更多是一種奇妙的感觸湧上心頭,


    “小遠!小遠!!!”


    方遠醒過來後不久,有關他清醒過來的消息就傳了出去,畢竟任誰突然見到方流塵一副神采飛揚,興高采烈的樣子,都能猜出個大概。


    更別說他一進夥房,開口就是給我孫子弄碗上好的藥膳粥,夥房人多耳雜,消息流通自然特別快。


    柯奇誌一聽到這個消息,便立馬興衝衝地趕了過來,恰巧碰上方流塵端著剛熬煮的藥膳粥打算進房。


    一見他那副大呼小叫,著急忙慌的樣子,方流塵原本慈眉善目的模樣,立馬,又恢複成往日強硬野蠻的姿態。


    “我說你這臭小子!大呼小叫個屁啊!不知道遠兒才醒過來,需要靜養休息嗎?!打擾了他的心神,你負責啊!給我從哪來滾哪去!快滾!”


    老頭子對著柯奇誌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吐了他一臉的唾沫星子,弄得他是委屈不已,心中瘋狂吐槽。


    (大佬,你的聲音可比我的大多了好嗎,如果真吵到方遠靜養,那也應該是你的鍋啊!怎麽甩我身上來了!)


    當然,這些話,他自然是不敢說出來。


    這位老祖宗的作風是全宗聞名的,上打八十老頭,下踹三歲熊孩,除了麵對方遠時,他會格外慈祥和藹之外,對誰,他可都是視心情而定。


    像此時此刻,僅僅隻是吐他一臉唾沫,都還算這位老爺子心情不錯了,擱往常,嘖嘖嘖,那可是不敢想象。


    饒是如此,他也是足足受了這老家夥長達半柱香的唾沫摧殘,方才見他心滿意足的走進房間,端著都快要涼的藥粥給方遠。


    看著老頭子離去的背影,柯奇誌一抹臉孔,滿臉幽怨。


    感情這老家夥把這十天以來所有積累的負麵情緒,全發泄在自己身上了,正撞槍口,這倒黴催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幾步,從門口探頭張望。


    看著方遠確實蘇醒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歉意對著他使著眼色,柯奇誌這才徹底安心,又複往日的豪爽笑容,回應方遠般,打了個手勢,便興高采烈的離開了。


    ……


    不一會兒,方遠吃完了藥膳粥,又眼看著老頭不亦樂乎地忙著給他點上寧神香,收拾好碗碟,帶著滿臉笑容的對他說道。


    “行了,爺爺給你點好香了,這會兒你應該能睡個好覺了,別想那些夢裏的事情了,好好休息休息。”


    說完,他便收拾好東西,掩上房門,離開了屋子,倒是方遠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這才吃了東西,肚子這麽飽,哪裏睡得著,爺爺也真是。”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家爺爺的秉性,他也是深知不疑,雷厲風行的性子,向來是做的比想的快,所以才會不著調的事情幹了不老少。


    方遠卻是有些百無聊賴,下了床,在房間裏走動一圈,實在是閑的有些發慌。


    他又回到了床上,躺了下去,隻是一閉上眼睛,他的腦子裏就又回想起那個神異的夢境。


    回想起那個氣質如劍,鋒芒無雙的白衣青年,萬劍生。


    “無論是真是假,此等人物,此等風采,此等氣魄,當真是讓人折服!”


    “天命如此,便逆天命,大勢如此,便斬大勢,嘖嘖嘖,當真是豪氣衝天,霸氣十足,此生若能做到似此等人物的十之一二,也算是無愧一生了。”


    心頭總是反複想起那萬劍生的言語,氣勢。


    雖然隻有寥寥數語,但其風采氣度,的確是非同凡響,氣壯山河。


    每念及此,方遠便會不由地心向往之,心頭不自主的湧起一股豪情於心頭。


    “是啊!武者就該如此,修行本就是逆天之舉,怎會一帆風順!些許挫折,就心灰意冷,又如何有所成就!”


    “我一次不能修行,兩次不能修行,但是嚐試千次,萬次,說不定就是下一次,便能夠修行成功!輕言放棄,又何成大事!”


    方遠腦海中思緒紛飛,念頭疾轉,根本沒有一星半點入睡的意思。


    轉眼間,他便下定決心,從床上翻身坐起,眼神中堅毅的神采掠過,神情前所未有的堅定了起來。


    “天將降大任如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


    “此刻反正也是無事可做!不如嚐試修煉,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


    “刻苦修行,絕不懈怠!”


    主意已定,他立刻盤膝坐好,依照吐納導引術的基本姿勢,雙手合於胸前,一上一下,雙指並攏而出,雙目微闔,句句心法口訣,於心頭掠過。


    “凝神靜氣,寧心止水,物我兩忘,方能明氣導元,引氣入體,散於百骸,歸於經脈,複衝氣海,集於丹田………………”


    一字一句,往日裏幾乎是爛熟於胸的口訣,卻在此時此刻,讓方遠頭一次,生出幾分不一樣的感悟。


    幾乎是瞬息之間,方遠的心神便是前所未有的集中起來。


    往日裏,一旦開始吐納導引便躁動不已的心靈,此刻卻是出奇的平靜,淡然。


    沒有心煩意亂!


    沒有胸悶暴躁!


    有的隻是寧靜致遠,心靈祥和的舒適之感,猶如那荒漠當中,行走已久的旅人,尋找到那生命的綠洲一般,方遠感到此刻,他整個人,整個靈魂,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憩息,安寧。


    發自靈魂深處的一股舒暢之感,油然而生。


    緊接著,方遠感到自己的意識當中,似乎有些不尋常的變化生起。


    明明是閉著雙眼,但他卻分明感覺眼簾當中,有五顏六色的絢爛世界呈現而出。


    赤,青,黃,綠,藍,各種色彩,彼此交織,卻是涇渭分明,進水不犯河水,共存於世。


    不僅如此,它們還仿佛流水一般,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在不停歇地緩緩遊動,生氣十足。


    宛如有了自己的生命靈魂一般,那靈動的姿態,配合上瑰麗的色彩,當真是一副最明媚的山水畫,五光十色,令人迷醉。


    元氣!


    這便是那遊離於天地間的各種元氣!


    這便是方遠一直以來,都遲遲感悟不到的天地元氣!


    此刻,它們居然在方遠的意識感知中,如此的清晰可見!


    這樣清楚的感知,得是精神意誌強大到何等程度,才能達到如此境界!


    而正當方遠沉浸和感慨這前所未有的美妙奇景時,這片豐富多彩的空間當中,突然間,仿佛有著什麽,欲要脫離而出,蠢蠢欲動著。


    不一會兒,一道近乎瑩白的元氣,從這五顏六色的各屬靈氣當中,脫穎而出,甚至順著方遠的意念,朝著方遠而來。


    緊接著,方遠便覺得,似乎有有一股平和溫暖的熱流,透過自己渾身的萬千毛孔湧入體內。


    沒多久,這股熱流便遊走全身,四肢百骸都被它給浸透,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一潭熱氣騰騰的溫泉當中,舒適得讓他都忍不住愜意的哼出聲來。


    不僅如此,這股熱流還漸漸地深入他的五髒六腑,滲入他渾身的經脈當中,不停地遊動,流淌,沿著特定的路線,一遍又一遍,仿佛是衝刷著他體內所有髒腑,血肉,筋骨一般。


    滿足!


    前所未有的滿足!


    不是那種平日裏,吃飽吃撐了那種浮於表麵的滿足之感,是一種仿佛是身體最深處傳遞而出的一種滿足,是整個人的靈魂都猶如得到了補給,補充一般。


    酣暢!痛快!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每一絲血肉筋骨,似乎都在歡呼雀躍,如饑似渴地瘋狂吸收著這股熱流。


    漸漸地,他感到這滿足感已經達到了極致,甚至開始產生隱隱飽脹的感覺,似乎是再也無法繼續增長了。


    這個時候,這股熱流的流動,卻並未就此停歇,反而是愈發凶悍,雄渾了起來,在他體內不斷躥騰,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狂暴的姿態,甚至令得方遠感到一陣脹痛之感,渾身欲裂。


    正當這個危險的時候,熱流突然間仿佛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泄口。


    原本固定運轉的路線,陡然間,一個轉折,直衝入方遠的腹部丹田位置。


    轟!


    方遠心神一動,他聽到了一聲異響,是來自於他體內深處,是這股熱流,仿佛撞上了某種屏障一般,奔騰流動的勢頭得到了阻礙。


    是那丹田氣海之上的一層無形的屏障!


    這一下子,熱流仿佛受到了激怒一般,霎時,原本猶如小溪般,綿綿泊泊流動的柔和熱流,氣勢突然變得凶猛了起來,洶湧澎湃的向前流動衝擊,宛如長江大河一般。


    奔流入海!


    大浪滔天!


    狂嘯不已的熱流,以近乎狂暴的凶悍氣勢,狠狠地撞擊上那一層無形屏障!


    哢擦!


    方遠全身一震,他感覺到這層屏障,被衝擊的出現了猶如蛛網般密集的裂紋,發出猶如某種東西碎裂般的聲響。


    與此同時,這股熱流還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依然是兀自不間斷地朝著屏障凶猛衝擊。


    轟隆!


    屏障徹底碎裂,熱流將那層無形屏障徹底轟碎,直衝入他的丹田當中。


    頓時,宛如開天辟地一般,一方新的空間,於他的丹田中開辟而出,澎湃的熱流仿佛匯入江河一般,源源不斷的湧入其中,聚集成群。


    暢快!


    爽利!


    還有愈發擴大的飽脹!


    突兀地,仿佛是到了極限一般,方遠再也無法忍受,猛地睜開雙眼,嘴巴一張。


    “昂!!!”


    一道嘹亮的長嘯聲從他口中發出,中氣十足,高亢,仿佛直入九霄,洞穿金石一般。


    如此長嘯足足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方才漸漸停歇,聲音漸消。


    而此刻,方遠是呆坐於床上,一對眸子是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更有前所未有的精光,不時掠過。


    清秀的臉龐上,更是破天荒的湧現幾分紅潤血色,向來蒼白微黃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健康的色澤。


    而他的臉上還掛著不敢置信的神情,雙瞳之中,盡是震驚情緒。


    “我這是....開元...一重?!!!”


    “我居然達到了開元一重的境界!!”


    方遠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自他六歲開始,方遠便開始嚐試進行開元修行,凝煉元氣,然而,卻是老天不待見他,一次又一次的嚐試,他連最基本的感知天地元氣的步驟都無法做到。


    次次嚐試,日日不斷。


    卻沒有一次,沒有任何一次,哪怕是些微能夠感知元氣的苗頭都沒有。


    這方天地,仿佛和他劃出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巨大天塹,鴻溝,將他隔離開來了一樣。


    修行無望!武道無期!


    更別說自此之後,宗門裏的種種流言,種種譏誚,種種白眼,種種嗤笑!


    這一切,都在他幼小的心靈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巨大傷害。


    他變得沉默,變得寡言,變得越發孤僻,隻是因為隻有如此,他才能盡可能的讓自己,不至於讓這些流言蜚語給逼迫到崩潰。


    他開始努力,開始刻苦修行,他想要證明自己,想要打破這些家夥的諷刺挖苦。


    然而,現實卻一次又一次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方遠都快要絕望了,看著那十六歲成年的審判時刻愈發迫近,他已經想要放棄了。


    可是此刻!


    他居然成功的進入了修行狀態,第一次凝神靜氣,第一次感受到了那遊離外界的天地元氣!


    而且在如此短的時間,他居然就能夠成功的開辟了氣海丹田,引元入體。


    這從天而降的幸福大禮包,瞬間就砸暈了他,整個人都有些愣神。


    過往多年的時間,日夜苦修,努力修行,卻無論如何都打不破的這猶如詛咒般的命運。


    然而,此時此刻,如此不經意間,他就宛如閑庭信步一般,輕而易舉的跨越。


    不過才修煉了一柱香的時間!才僅僅進行了一次吐納導引的修煉!


    他居然就能夠匯集了如此渾厚的天地元氣入體,成功的感知到了元氣,引動入體,而且還衝開了丹田壁障,構築氣海。


    狂喜!


    巨大的狂喜,陡然間湧上心頭!


    這不現實的情況,讓方遠兀自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盡管他很清楚的感受到體內傳遞而出的一股飽滿有力的感受。


    盡管他也感受到,那一直以來縈繞在他身上的那股虛弱的感覺,頭一次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神熠熠,神清氣爽,頭腦清明!


    “唔!”


    一股刺鼻的氣味傳入他的鼻孔中,那猛烈襲來的惡臭讓他回過神來。


    方遠不由地微微皺眉,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渾身皮膚表麵,都被一層厚厚的黑色糊狀物給覆蓋住了,入目惡心,更是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臭氣熏天,令人幾欲作嘔。


    “這是!伐毛洗髓,淬煉血肉!”


    方遠驚喜,這種情況,看了無數有關修行書籍的他非常清楚,這分明就是初啟氣海,開元入體時,天地元氣進入肉身,滲入筋骨時會發生的淬煉體魄,洗滌肉身的情況。


    這般如此,最大的好處,便是伐毛洗髓,脫胎換骨的神奇功效。


    這些黑色糊狀物,就是他血肉體魄當中蘊含的汙穢雜質,此刻是在天地元氣的洗練下,從血肉筋骨中祛除出來。


    看著自己身上這一層厚厚的黒痂,方遠都不由感慨,自己的身體血脈當中,到底是蘊藏著多少惡心的雜質。


    衝天的臭味,讓整間屋子都被熏的臭不可聞,方遠立馬下了床,猶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出了屋子,朝著山峰之上的溪流狂奔而去。


    感受到自己有力穩健的下盤,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耳邊不斷掠過地清風,方遠真是忍不住想要大聲呼喊,心頭的喜悅難以言喻。


    以往要走足足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今日在他的腳力之下,不過是片刻鍾,他就來到了山溪之旁。


    渾身那黏黏糊糊的難受感覺,讓他一個魚躍,直接跳入了溪水當中,任由流動的溪水衝刷著自己的軀體,他自己還不停地用雙手搓洗著。


    漸漸地,那層厚厚的黑痂被他搓洗,去掉,露出被掩蓋之下的肌皮。


    圓潤!


    渾然!


    飽滿!


    曾經近乎幹枯削瘦的手臂,此刻居然隱隱有幾分肌肉線條的意味,幹癟的身軀,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般,膨脹了幾分。


    雖然還不像柯奇誌那般雄偉魁梧的健碩身形,但是起碼已經不再是那弱不禁風的虛弱軀體了。


    方遠看著映在水幕當中自己的模樣,曾經微黃微卷的頭發,此刻變得有些發黑發亮。


    曾經瘦弱蒼白的麵孔,淡淡的紅暈於臉頰浮現。


    曾經一雙無神的雙眸,黑白分明,溫潤有神,清秀的麵孔居然還透著幾分英氣,整個人像是改頭換麵了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遠仰天大笑,多年來心頭的積鬱在此刻一掃而空。


    辛酸苦辣,種種滋味,都在這一刻,被愉悅取代,他的狂笑聲中,帶著幾分解脫,幾分喜極而泣,幾分發泄,還有著幾分從未有過,隱隱約約的豪氣!


    如此持續片刻,笑聲漸歇。


    嘩!


    方遠從水中一躍而出,落於岸邊,他臉上還有幾分興奮,漆黑的眼瞳當中,精芒掠過。


    “趁熱打鐵!就從今天起,我方遠就要擺脫這廢物之名!”


    時不我待,方遠心裏很清楚,雖然不知為什麽,他現在能夠成功修行,一日開元。


    但是年末大比,門內的規矩,不到開元六重,則會被驅除宗門,派遣在外。


    此時此刻,還不到他徹底安心,享受愉悅的時候。


    多年來,日日夜夜苦修,卻看不見絲毫希望,終於在今日以償夙願,讓他還有幾分不真實感。


    修行時的美妙滋味,更是讓他陶醉,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於岸邊坐下,再度盤膝而坐,雙手捏印,心神沉入,進入修行的狀態。


    如同先前一般無二,那神奇的一幕再度出現。


    七彩繽紛的元氣世界呈現於他的意識當中,就像是先前一樣,瑩白的天地元氣順著他的導引,納入體內,歸於氣海。


    再次成功,讓他先前心頭尚存的最後一絲擔憂虛無,徹底消散。


    這次是真的!他真的能夠進行修煉了!


    方遠心情有幾分激蕩,亢奮之下,連帶著他的心神也隨之受到影響,那原本清晰可見的元氣世界,開始有幾分顫動,模糊的跡象。


    他連忙收拾心情,平複心境,多年來的挫折磨練,倒是讓方遠養出了一副百折不撓,沉默剛毅的好.性子。


    幾個呼吸間,他便調整好了心態,再度陷入那符合修煉心境的寧靜如水的狀態。


    呼吸趨近平穩,胸膛一起一伏間,暗含某種特定的規律韻味。


    不多時,方遠的身邊便漸漸聚集起了淡淡的猶如白霧一般的天地元氣,順著他渾身上下所有毛孔,流入他的體內。


    沉浸在修行當中的他,意識逐漸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空明,淡然。


    ...


    不知是過了多久,方遠瘋狂的吸收元氣,體內經脈似乎隱隱有些疲乏,倦怠了。


    氣海當中,更是傳來的一陣陣微漲的感受,這讓他心頭明了,今天的修行怕是已經到了極致,再持續下去,怕是有害無益。


    果斷,方遠緩緩地退出了修行狀態。


    他雙目睜開,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瞳中一道白芒閃過,體內那一股股滂湃充足的力量感讓方遠神情喜悅。


    氣海裏元氣的渾厚程度,已經逼近了開元一重的極致巔峰,如此看來,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夠再度突破,進入那開元二重的境界。


    “倒是想不到多年來,連感知元氣都做不到的我,如今終於可以修行成功,而且能夠引動聚集的天地元氣居然如此濃厚,煉化元氣的速度也是極快,嗬嗬,這算是厚積薄發麽...”


    “不過說來也真是奇怪,如今我一開始修行,曾經心頭種種的躁動,不安的情緒波動,全都不見了,腦子裏時常出現的種種雜念幻象也都煙消雲散,而且心神更是高度的集中,此間這一來一去的驚人轉變,未免也太過劇烈了吧!”


    “到底是為什麽呢?”方遠心頭還是極為不解困惑的。


    雖然此刻能夠踏足修行,進展極快令他心情暢快,愉悅。


    但為何會有這般轉變,其中原因實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回顧這段時間以來,他也沒有接觸過什麽特別的東西,有過什麽特別的際遇。


    等等!


    那個夢!


    血月!流星!


    陡然間,方遠仿佛想起了些什麽,瞳孔驟然擴張。


    “難不成是那天晚上看到的奇景?!”


    “對了,我記得我還被什麽東西給擊中,然後陷入昏迷,這才做了那個奇怪的夢境。”


    “難道是這其中,有些什麽未知的奧秘玄妙?”


    方遠眼眸裏閃過思索的意味,靈光閃現,他似乎感覺到自己隱隱把握住了自己身上巨大變化的來源。


    但當中的具體緣由,還是讓他一頭霧水,不得其解。


    思索片刻,他終於是搖了搖頭,歎息而道。


    “算了,能夠修行就已經是走了天大的運氣了,至於是什麽原因,還會有什麽其他的變化,那就以後再說吧,沒必要太糾結了。”


    “既來之則安之!”


    想通了這一節,方遠也就懶得再去多加計較思量。


    他一把抓起自己丟在岸邊的衣物,搭在肩上,嘴裏哼著愉快的小調,就朝著自己的小屋走去。


    路上,看著周遭的一切,他都覺得是這般的美好,臉上盡是滿足的微笑。


    “清風拂麵,陽光和煦,多麽美好的世間呐!”


    人逢喜事精神爽。


    這句話從如今的方遠身上,可以說是表露無遺。


    一路走來,他的嘴角邊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眉毛更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挺,眉宇間是帶著一股飛揚神采,整個人以往的那股頹喪的氣質是煙消雲散。


    不過也是得虧這一路沒碰上宗門內的人,不然少不得明日起又會多一條有關他的流言:著名鎮嶽宗廢物方遠,終於精神崩潰,淪落瘋癲。


    無論如何,方遠心情很是亢奮,激動,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小屋裏,和方流塵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想到老頭子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會呈現出的精彩表情,就讓方遠不自主地笑出聲來,腳下的步子更是下意識地又加快了幾分。


    沒過多久,他就來到了院落之外,還沒進院,他就忍不住高聲大喊道。


    “爺爺!爺爺!”


    呼喊了好幾聲,院落裏卻是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方遠不由地微微愣了一下,不應該啊,按照老爺子以往的性子,要是這麽呼喊,他早就從房間裏衝了出來了,哪能這麽安分。


    方遠壓下心頭的疑惑,推開院落大門,徑直朝著中央主屋而去。


    砰!


    “爺爺!爺爺!”


    猶如惡作劇般的,方遠猛地推開房門,衝進方流塵屋子裏,帶著幾分調皮模樣,一進房門就鼓足中氣,大聲呼喊,打算嚇他一跳。


    如今能夠修煉以後,他也似乎終於卸下以往心靈上的沉重枷鎖,整個人都變得開朗了幾分,調皮嬉笑的模樣,滿是活潑向上的生氣,這才像個十多歲的少年本該有的麵貌。


    隻是方遠在房間內左右張望,依然是空無一人,房裏還是安靜一片,到處都找不到方流塵的蹤影,這讓方遠有些呆懵地撓了撓後腦勺。


    “奇怪,人去哪了?”


    ...


    接下來,方遠幾乎是找遍了整個院子,都沒有發現方流塵的蹤影,甚至就連方流塵那一口隨身兵刃都消失不見了,看起來似乎是被他帶走了。


    “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


    能讓方流塵將隨身兵刃都帶在身上,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尋常,方遠摩挲著下巴,臉色有些凝重,眼瞳深處有幾分隱隱的憂色。


    不過眼下,他也隻有回到自己的房間,等著方流塵自己回來了。


    無奈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把門關上,方遠轉過身,雙眼一瞟。


    “嗯?”


    桌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白色信筏,用茶杯壓好,方遠一個大步上前,拿起信筏仔細看了起來。


    “乖孫子,爺爺有事出去一趟,短則三五天,多則一兩月,寧神香已經放在香爐旁,每天晚上記得點一支,注意安全。”


    方遠認得,這歪歪扭扭的字跡,不是方流塵又能是誰留下的。


    這寥寥數語,確實是方流塵的風格,看來自己估計的沒錯,確有事情發生。


    隻不過自家老爺子這一趟,三五天的可能性是不太大了,怎麽的也得個把月的時間,對於自家這位老祖宗,方遠還是很清楚的。


    以他老人家的修為,一般情況下也難得有什麽局麵能夠對他造成威脅了,雖然還有些許擔憂,但方遠也並沒有太過愁慮。


    隻是他一臉的意興闌珊,欣喜之情無法分享,是有幾分可惜。


    然而,回想起今天這個可說是他人生至今最幸運的一天,他的心頭還是不由地湧起幾分火熱,一雙眸子極其明亮。


    意猶未盡般的咂了咂嘴,方遠還是決定好好睡上一覺,此刻的心境有幾分紊亂,已經不太適合修煉了,雖然要分秒必爭,但是必要的休息還是必不可少的。


    看著那已經沉入天邊的紅日,沾染了幾分夜色的天穹,方遠將院落裏的房門都鎖好之後,回到自己的屋子裏,稍加洗漱,便直接上床睡覺了。


    不過,他似乎忘記點燃方流塵說過的寧神香了。


    ....


    日換星移,天幕暗黑。


    柔和的月光,灑落大地,透過窗戶,照射在了方遠的身上,向上緩緩攀移,沒多久,月光直接照射在了方遠的臉上,將他一張小臉照的是亮堂一片。


    方遠睡得很熟,雙目自然鬆弛的閉合,神態安詳,即便是沒有寧神香的情況下,他也睡得極好,完全沒有以往那樣,無法入睡,噩夢連連的情況。


    不一會兒,似乎是潛意識裏,察覺到光芒刺目,他無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臉孔,一個翻身,仿佛是要避開月光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陡然間,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從方遠腦海深處襲來,越擴越大。


    還沒得方遠醒轉反應,他隻覺得猛烈的天旋地轉之後,自己的意識突地一空。


    似是穿越了無盡時空。


    唰!


    下一秒,方遠終於停止了眩暈,意識清醒,回神一看,頓時令他眼瞳驟縮。


    隻見出現在眼前的,赫然便是那天夢境裏的一樣,四麵八方,都是荒涼的黃土地,死寂,枯竭。


    甚至就連風都沒有。


    還是那樣的昏暗,方遠有些驚惶,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天,天穹之上,依然是烏雲密布,暗無天日。


    但是好在,並沒有如那天一般,黑雲翻滾,邪氣衝天,僅僅是覆蓋於天空中,不見光日而已。


    方遠都有些懵了:“我怎麽又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那天夢境裏的種種,他可還是記憶猶新,深刻的很,那樣恐怖又詭異的場景,他是不想再經曆第二遍了。


    不過,事與願違,通常才是人生常態。


    在方遠驚恐又無奈的目光當中,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悄然於空中浮現,依然是一襲白衣,身板筆挺,神情若霜。


    “哎,又來了.....”


    方遠有些頭疼的揉著太陽穴,苦笑著抬頭看著這位名為萬劍生的白衣青年。


    隻見萬劍生沒有言語,甚至那一對亮若晨星的眸子都沒有看過方遠一眼。


    他淩虛禦空,寬大的純白長衫中,一雙修長寬大的手掌從中伸出,背負雙手,遙望遠方,一動不動,似是雕像一般。


    而不遠處的方遠,已經是直接一屁股坐下,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漫不經心的看著萬劍生。


    “趕快打,早點打完,早點醒來.....”


    那一副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模樣,倒真讓人有幾分啼笑皆非的意思。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有些出乎方遠的意料。


    眼前的白衣青年萬劍生,突然間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方遠近乎呆滯的眼神中,他手掌虛空一握。


    嗤啦!


    一道宛如裂帛般的撕裂聲響起,緊接著有數之不盡的純白元氣在天地間湧動,紛紛聚集在他的右手當中,一股又一股元氣相互交融,凝為一體。


    幾個呼吸間,居然是在萬劍生的右手當中凝結成了一柄通體純白的古樸長劍!


    隻見這一口瑩白長劍劍刃之上,閃動著刺目的寒光,一股子鋒銳的氣息撲麵而來,鋒芒銳利,劍氣激蕩,簡直就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絕世神劍!


    虛空聚氣,憑空成劍!


    這萬劍生倘若是真實存在的人物,那他一身劍道修為簡直堪稱恐怖,如此強大的劍意,一手虛空成刃的絕頂功夫,在方遠的認知當中,就連如今鎮嶽宗第一高手,當代宗主沈天鴻怕是都望塵莫及。


    緊接著,萬劍生動了!


    隻見他持劍的右手提至胸前,一劍而出,朝著前方虛空中,緩緩刺出,速度很慢,就像是被放慢了數千倍一般,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刺,卻仿佛過了數個世紀那般漫長。


    然而,方遠卻感受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機,不同於上次見到萬劍生那般的鋒芒畢露,劍意凜然,殺機四起。


    這一刺劍,雖然遲緩,但卻生出了幾分雄渾,厚重的感受,仿佛劍身之上,有萬斤巨石不留餘力地壓迫著,如山如嶽般的沉渾,凝練。


    這一劍,無風無波,既無衝天而起的驚人劍芒,也無鬼神辟易的無雙鋒銳。


    但萬劍生卻宛如魔障了一般,劍刺至盡頭極致,緩緩撤回,又再度重複先前的動作,還是那一刺,沉重又遲緩的向前遞出。


    一劍!又一劍!


    連方遠都認識的這一招劍道基礎當中的刺劍訣,萬劍生不斷重複,一劍接著一劍,足有上百遍過去了,還是隻有這一刺,任何絢爛花俏的招法變化都沒有。


    隻是漸漸地,這一劍,在方遠眼裏卻生出幾分不一樣的變化。


    萬劍生這極為尋常的一劍刺出,湧動在周身的天地元氣匯聚的更加猛烈,雄厚,而且他的身軀似乎更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吸納著這些元氣入體。


    他渾身各處,每一處筋骨血肉,似乎都隨著這一劍而出,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顫動,肉眼幾乎難以察覺,其中更是有一種難言的玄妙神韻暗含。


    而隨著他這一劍又一劍而出,元氣似乎不僅湧入了他的氣海丹田,更多仿佛都隨著那獨特的筋骨顫動,而深入血肉骨骼當中,散於他四肢百骸。


    不一會兒,方遠驚奇的發現,萬劍生的肉體體魄居然也如同那一劍一般,逐漸升起幾分厚重沉凝的氣息,仿佛是他的軀體在這片刻之間,活生生的加重了不少,可是他的外表軀體卻還是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是身體內部發生了不可察覺的神奇變化。


    下意識般,方遠目光緊緊地跟隨著萬劍生的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都盡收眼底,牢記於心,身軀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雖然手中無劍,但他學著萬劍生,右手虛提,也是一下又一下的向前遞出。


    不知是過了多久,萬劍生隻怕是刺出了有數千劍之多,就連方遠這般跟著學,也是感到渾身筋骨酸麻疼痛,額頭汗珠遍布,整個人都有些受不了了,癱坐在地上。


    這一番東施效顰之下,方遠不但沒有似萬劍生那般,元氣湧動,強壯體魄,反而是累的他腰酸背痛,疲憊不堪,隻有眼睜睜的看著萬劍生自顧自的演練。


    時間就是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突兀地,沒有任何預兆,萬劍生又是一劍而出,然而這一劍甚至比之前他所有刺出的劍還要來的遲緩,同樣,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更讓人驚悚的,是他這一劍緩緩而出,每過一處,都是將空氣激蕩起肉眼可見的波紋漣漪。


    虛空仿佛被這一劍給不停的洞穿,劍刃四周,到處都是空間塌陷之後,產生的可怕黑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可怕氣息,劍身之上的雄渾凝重感,幾乎發揮到了極致。


    砰!


    劍尖到了盡頭,它所觸及的虛空,居然是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虛空坍塌,凶猛的罡風,宛如刀子一般,朝著四周激射而出,狂風四起,卷起無數風沙,就連方遠都要趴在地上,死死的抱著一塊巨大的山岩,才能讓自己不被這狂風吹走。


    許久,風停。


    方遠這才狼狽的起身,渾身都是沾滿了泛黃的泥沙,帶著驚駭的神情,他目光投向萬劍生。


    此刻,萬劍生手裏的那口虛空凝聚而成的長劍已然消失,他又複雙手背負的傲然姿態,卻是麵對著他,一雙湛亮的眸子看著他,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


    “伏天劍樁。”


    伏天劍樁?!


    方遠愣神,這是什麽意思。


    還不等他反應,萬劍生的身體陡然驟縮,瞬息間就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霎時,光點移動,宛如流光劃空,直接撞上了方遠眉心間的位置,消失不見。


    而方遠更是被這一下擊倒,又是眼前一黑,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了過去。


    昏過去前,他腦子裏的最後一個幽怨的念頭閃過。


    “為什麽每一次總是這麽粗暴的結束.....”


    “唔.....”


    房間內,方遠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窗外的太陽已經高懸空中,金黃的陽光透過窗戶,直接照射在他臉上,惹得他是一陣皺眉閉眼。


    “呼!好久沒睡的這麽舒服了,真是爽啊!”


    方遠下了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覺醒來,他隻覺得神清氣爽,精神飽滿,曾經睡醒後的無精打采,精神不佳的情況是徹底不見了,渾身上下傳來的有力感受,更是讓他不由地嘴角彎起。


    劈裏啪啦!


    一陣骨骼響動的聲音,方遠舒展了下筋骨,徑直走出房間,看著已經是明亮一片的風景,享受著和煦的陽光,他微眯著雙眼,感受著耳畔的微風,心情很好。


    “對了,昨天晚上,好像我又夢見那個什麽萬劍生了吧....”


    突然,他腦子裏閃過一道傲然的身影,原本笑容滿麵的臉龐不由地微微凝滯了,他麵露沉思,眉頭微皺。


    “真是奇怪了,夢見一次就算了,怎麽會夢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兩次,而且...而且好像,在夢裏,他似乎對我說了些什麽.....”


    方遠苦苦思索,一覺醒來,夢境裏大部分的片段,都已經開始模糊不清了。


    他隻記得在夢裏,這個不知名的神秘青年萬劍生,再度出現,而且這一次似乎對著他做了些什麽事情,還說了幾句話。


    他絞盡腦汁,努力的想要回憶起夢境裏的內容,但卻似乎是徒勞無功,腦子裏的記憶,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削斷了一截,一片空白,根本回憶不起。


    “算了,不去想這麽多了,今天還是得繼續好好修煉,時間緊迫,不能懈怠啊!”


    實在想不起來,方遠也不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也就作罷不理。


    目前而言,他的心思還是得放在修煉上麵來,畢竟眼下擺在麵前的問題,除了修煉之外,就沒有其餘的辦法可以解決了。


    也不作他想,方遠稍加洗漱之後,便打算出門,再到昨日那條小溪旁打坐吐納。


    那條小溪地處偏僻,鮮有人至,而且溪水附近,空氣清新,環境清幽,流水輕淌,倒是個不錯的修行地方。


    然而,正當方遠關上院落大門,打算朝著山溪方向前行時,從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幾道巨大的聲響,響徹九霄。


    鐺!


    鐺!


    鐺!


    聞聲,方遠眼神一凝。


    “這是重嶽鍾的聲響!三聲鍾鳴,意味著宗門有大事發生,全宗上下,所有門人弟子,都要前往主峰,鎮嶽峰廣場上集合,不得有缺!”


    方遠心頭驚奇,疑惑,但是腳下卻是絲毫不慢,極速趕往鎮嶽峰。


    重嶽鍾,是宗門威嚴的象征,是高懸於鎮嶽峰上的一口巨大的銅鍾。


    平日裏,每日清晨,黃昏時分,都會有弟子負責敲動大鍾,鍾聲響徹山峰。


    一般來說,鍾聲隻是一下,作為提醒弟子,一日時光,就此流逝。


    而類似宗門弟子大比考核的事宜,重嶽鍾便會敲響兩聲,以示大比正式開啟。


    兩聲聲響一般意味著宗門內有要緊事發生,除了宗門大比之外,其餘情況,隻需長老級別以上的人物前往鎮嶽峰主殿,進行商議。


    而一旦重嶽鍾被敲動,響起三聲,則是意味著鎮嶽宗,發生了有關於全宗上下的重大事情。


    三聲響起,所有鎮嶽宗門人弟子,無論是誰,隻要在宗門之內,必須於一刻鍾內,前往鎮嶽峰廣場上集合,不得有絲毫耽誤,但凡有違者,嚴懲不貸。


    這是一種連方遠這樣,弱小的門人子弟都必須前往參與的指令!


    他自然是馬不停蹄,立刻動身前往鎮嶽宗廣場。


    山道崎嶇,怪石嶙峋,草木叢生。


    這要是按照以往方遠還未曾成功開元時的瘦弱身板,一刻鍾內趕到,那隻能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開元成功,並不能讓修行者功力大漲大漲,戰力劇變。


    甚至在開元前幾重的境界,彼此間的戰力都差不多,但是這種基礎的武道修行境界,無疑是對於自身軀體,根基的鍛煉和強化。


    哪怕隻是開元一重,修行者的身體素質也會從根本上提升,各方麵都會得到增長,特別是在方遠這種過往弱不禁風的體質下,更加明顯。


    饒是如此,在方遠全力趕往的情況下,他也隻是恰好卡在一刻鍾即將而過的時段,勉強趕到鎮嶽峰廣場。


    而此時,廣場之上已經是人山人海,各路門人弟子皆已到齊,黑壓壓的一片。


    方遠這個時候衝了進來,無疑是吸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他滿頭大汗,衣衫浸透的狼狽模樣,幾乎是人人流露出玩味的神情,嘴角噙著幾分戲謔,看向方遠的目光當中,不屑,鄙夷是不加掩飾的流露而出。


    不過沒人敢在這種時候出頭嘲諷他。


    再怎麽說,他背後可是站著一位鎮嶽宗最不講理的長老高手,平日私下裏碰上,嘲笑幾句,按著方遠的性子,也不至於向方流塵告狀,無傷大雅,沒什麽損失。


    可是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麵下,誰要是敢隨便出言嘲諷,那少不得就要傳到方流塵耳朵裏去,而要是被這位老祖宗知道了,那可沒什麽好果子吃,他可不和你講什麽以大欺小不厚道的道理。


    所以雖然人人都對方遠持有輕蔑,不屑的態度,但至少明麵上,還是沒人會明目張膽地在這個時候為難方遠。


    他也就直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方站著,沒有離人群太遠,也不是太近,安靜的等著沈天鴻等人的來臨。


    “小遠。”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方遠不由側目望去,隻見柯奇誌穿過人群,朝著他走過來。


    一見他,便是大笑著拍著方遠的肩膀言道。


    “嘖嘖嘖,瞧瞧你這臉色,看來是恢複的不錯,臭小子!害的我還提心吊膽,擔心的要命,哈哈哈,不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哈哈哈!”


    感受到肩膀上那刻意收力的手掌,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孔,方遠不由地心頭一陣暖意湧動,帶著柔和的笑意,調侃回道。


    “放心,死不了,我命大著呢,倒是你,可別吊著顆心,提前嗝屁了!”


    額!


    柯奇誌被噎了一下,隨即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傻愣愣的看著方遠,神情都有些呆滯了。


    這可不像是他認識的方遠呐!


    以往的方遠性子沉鬱,冷淡,就算是麵對自己這個最好的朋友,也難展笑容,更別說像這樣的調侃言語,那更是屈指可數。


    看著方遠臉上那洋溢的微笑,柯奇誌都有些懵了,下意識地伸出自己寬大的手掌,朝著自己的臉蛋狠狠地掐了下去。


    “噢!!!”


    一道痛苦的低嚎聲響起,引得不少人回頭張望,隻見柯奇誌捂著自己被掐紅的臉頰,痛呼不已,上躥下跳的,看的方遠是好笑不已。


    過了一會兒,柯奇誌方才安分下來,還有些驚異的神情,說道。


    “我去!這不是在做夢啊!小遠!你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聞言,方遠眼裏居然是有些微愧色掠過。


    過往的自己,性子沉默冷淡,不喜交談,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態度。


    雖然很多童年一起長大的玩伴最後因為自己無法修行而疏離自己。


    但自己那冷淡陰鬱的性子,又何嚐不是他們不待見自己的主要原因。


    就算是自己這個一直至今都是至交好友的柯奇誌,自己也沒少給他臉色看,盡管並不是刻意為之,但那樣冷淡的姿態,卻是傷了不少人的心。


    看著柯奇誌那滿是好奇的臉龐,方遠有幾分慚愧。


    說來,要不是柯奇誌他生性大氣豪爽,為人重情重義,怕是自己早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名,除了爺爺之外,再無可以說話的人了吧。


    今後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方遠心頭暗下決心。


    麵對柯奇誌那滿是疑問的眼神注視,方遠則是微微一笑。


    “我告訴你,我可以…………”


    正當他打算將自己能夠修煉的事情告訴他,這個時候,一道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


    “宗主到!”


    聞言,廣場上所有的弟子,都是麵容一正,包括柯奇誌和方遠二人,都是立馬站直了身子,閉口不言,神情嚴肅,眼睛都是筆直的看向那廣場前的一方巨大平台之上。


    隻見沈天鴻的身影自平台一側而入,走上台前。


    此時此刻,沈天鴻盡顯宗主威儀,神態莊嚴,肅穆,長袍平整,黑發齊整,身後是包括唐彥明在內的一幹門內高層。


    他們皆是神情嚴肅,默然不語,隻是朝著前方的天空站立而望。


    門人弟子見此情形,雖然心頭不解有惑,但卻沒人敢私下議論,個個都是壓抑住了心頭的好奇,同樣是站立不語。


    一時間,碩大的廣場,浩蕩的人群,居然形成了一片寂靜的氛圍,幾乎是落針可聞,鎮嶽宗之強盛,由此便可見一斑。


    又如此過了一會兒,突然間,沈天鴻虎目一睜,眼眸裏爆發出驚人的神光,抬頭看向天穹之上一處方向。


    “來了!”


    隻見廣場陡然一陣狂風襲來,風沙四起,倏爾,天穹之上有一道強勁的破空風聲響起,這般異動,惹得廣場上的眾多弟子不由地抬頭望去。


    不過還不等他們看清楚些什麽,那一方寬大的平台之上,赫然間,出現了一條二十餘丈長的法舟,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浮於半空中。


    “飛行法舟!”


    方遠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飛行法舟是一種專門用以空中飛行的寶物,用它來趕路,速度極快,非常方便。


    這種法舟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擁有的,整個鎮嶽宗也不過隻有三件而已。


    “來者不凡呐!”方遠暗自忖道。


    隻見接下來,法舟之上,足有十人而下,輕輕落於台麵之上。


    他們當中有老有少,十人皆是一襲青藍色勁服,氣度不凡,神采飛揚,一看便是名門大派中人。


    為首的似乎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相貌平常,身材普通,卻有一股隱隱約約的儒雅氣質,眉眼間更有幾分難言的霸氣,風采驚人。


    但見他落於台麵之後,法舟便極速縮小,隨即落於他手中,掌間一翻,法舟便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他朝著沈天鴻等人走去,更是豪爽大笑,聲音滾滾如浪如潮。


    “沈宗主!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沈天鴻則是上前一步,同樣是哈哈大笑,聲若驚雷。


    “哪裏比得上寇兄修為日漸精深,百尺更近!”


    兩人上前,兩隻寬厚的大手一握,對視一眼之後,又是仰天大笑,久久不歇。


    台上。


    沈天鴻和這名中年人一陣大笑之後,他本人則是微微退後一步。


    緊接著沈天鴻神情一改,鄭重無比,微微彎下身子,雙手拱起行禮,大聲說道。


    “鎮嶽宗上下,恭迎滄瀾聖使!”


    隨即,他身後的唐彥明等人跟隨著他一般,同樣是彎身拱手,大聲說道。


    “鎮嶽宗上下,恭迎滄瀾聖使!”


    “鎮嶽宗上下,恭迎滄瀾聖使!”


    “鎮嶽宗上下,恭迎滄瀾聖使!”


    隨著台上宗門高層一般,台下的弟子也在一旁的門內執事的指令下,紛紛躬身行禮,大聲附和道。


    一時間,聲音齊整,勢頭驚天,連成一片,巨大的聲浪之下,仿佛地動山搖一般,氣勢宏偉。


    見此情景,那名藍衫中年上前,扶起沈天鴻,同樣一改先前的笑容,莊重的言道。


    “沈宗主無需多禮,各位請起!”


    渾厚的聲音響起,單單是他一人的聲音,居然淩駕於鎮嶽宗全體之上,音浪滾滾,仿佛九天而下,竟是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蓋過了那成片的回響。


    眾人皆是心頭一凜,這份修為,可絕不僅僅是深厚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禮數不可廢,聖使等人,還請入殿!”


    沈天鴻此時一掃平日裏的親和,臉上盡是肅穆神情,宗主的威儀風度令人折服,哪怕是這名藍衫中年都不由心頭暗點。


    接下來,一行人聯同鎮嶽宗高層眾人,轉身走入了廣場前的紫霞殿之中。


    至於門人弟子,則是在宗門執事的帶領下,紛紛解散,各回各家。


    ....


    “這些人是哪裏來的,怎麽還要宗門擺出這麽大的仗勢來迎接他們?”


    走在山道上,方遠帶著幾分不解的神情,對著一旁的柯奇誌開口詢問道。


    “你不知道嗎?那是滄瀾宗的人啊。”


    滄瀾宗?!


    聞言,方遠微怔,緊接著瞳孔微縮。


    “滄瀾劍宗?!”


    柯奇誌點了點頭,回答道:“沒錯,就是他們。”


    難怪,方遠心頭釋然,這就不奇怪了,以滄瀾宗之名,鎮嶽宗的確應該有這般準備。


    滄瀾宗,準確的說,是滄瀾劍宗。


    顧名思義,是一個以劍道武學聞名於世的武道宗門,隻是這個武道宗門卻是強大到有些不像話了。


    在這片廣袤無邊的大地上,有王朝無數,宗門數十,各種勢力,犬牙交錯,形態複雜,有強有弱,但在這其中,公認有最強大的三大勢力,他們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主宰。


    滄瀾劍宗!


    金光門!


    彌陀寺!


    這三大宗門屹立於大陸之巔,是當之無愧的最強三派,門內高手無數,勢力龐大,他們統治著這片大地上所有的勢力,他們的意誌就是這片大地的意誌,沒有人敢違逆他們的意思。


    強如鎮嶽宗這樣的門派,也不過是滄瀾劍宗的附屬宗門而已。


    滄瀾劍宗之下,有數十個王朝受其統治,更有九大宗門為其附屬,而鎮嶽宗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滄瀾劍宗來使,那就是代表著滄瀾劍宗的意誌,代表著滄瀾劍宗的臉麵,也難怪鎮嶽宗要如此大張旗鼓的應對了。


    “那個和宗主握手的中年人,應該就是滄瀾劍宗門下,有驚濤斬浪之稱的滄浪刀,寇江。”


    是他!


    方遠微感訝異,寇江之名,他也有所耳聞。


    傳聞他原本精修滄瀾劍宗門下,一門名為驚濤劍訣的強大劍法。


    然而,他卻在苦修之後,另辟蹊徑,取驚濤劍意,化劍為刀,居然是練成一身強悍霸道的剛猛刀法,謂之滄浪刀。


    在滄瀾劍宗這種以劍,掌武學聞名的宗門裏,寇江是唯一一名刀道高手。


    之後的時光裏,他更是仗著這門刀法,闖下偌大威名,手下殺敵無數,凶名赫赫,曾與人對戰之時,一刀斬下,居然硬生生地將一座足有數百丈之高的山峰從中劈開!


    如今的寇江,在滄瀾劍宗裏都算的上是一名高手,地位頗高,備受尊崇。


    “真不知道這回滄瀾宗是來幹嘛的,寇江都出動了,看來麻煩不小啊。”


    聽著柯奇誌的感慨,方遠心頭也是掠過一絲不解,倍感疑惑。


    ....


    紫霞殿內。


    滄瀾宗眾人和鎮嶽宗長老們分坐兩側,宗主沈天鴻和滄瀾使者寇江坐於中央主位。


    一番寒暄之後,沈天鴻終於是率先切入正題,開口問道。


    “寇兄,不知此次前來,到底有何貴幹?”


    聞言,寇江不由地神情一振,鄭重言道。


    “沈兄,這次的事情可是有些棘手,還需要鎮嶽宗大施援手啊。”


    沈天鴻眼瞳裏掠過一絲驚異,看著寇江滿是嚴肅的樣子,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莫不是金光門又有何異動?”


    三大宗門當中,彌陀寺都是些出家和尚,雖然門下也有附屬宗門,統治王朝,但幾乎從來不主動向外挑釁,發生衝突爭鬥,也不去向外擴張勢力,爭奪地盤。


    而剩下的兩大宗門,滄瀾劍宗和金光門,則是彼此間,你爭我鬥,爭端不休,互為死敵。


    多年來,兩宗之間爆發過數次大戰,各自附屬宗門在內,皆是損傷無數,鎮嶽宗自然也是不在少數,其中慘烈,更是令眾人心有餘悸。


    要是金光門再度和滄瀾劍宗開戰,鎮嶽宗難逃其中,這也讓鎮嶽宗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緊。


    隻是寇江卻是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的回答道。


    “那倒不是,金光門最近還是挺老實的,沒什麽異常舉動,風平浪靜,估計短時間內,宗門也不會和他開戰。”


    聞言,沈天鴻微愣:“那寇兄所說的麻煩事究竟是何?”


    寇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情,開口說道:“這次是為了咱們掌門宗主的個人私事才來到鎮嶽宗叨擾的。”


    私事?


    鎮嶽宗眾人聞言,皆是神情一僵,微微呆滯,就連沈天鴻也是不例外的呆住了,見到他們這副樣子,寇江也是微微搖頭,苦笑歎道。


    “這次的事情,是咱們聶宗主的寶貝閨女,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宗門,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急的宗門上下都是雞飛狗跳,紛紛出動,找尋她的下落,這不,最近有探子回報,說在大魏國土內,看見了這位小祖宗的蹤影,我這就趕緊過來,看能不能加上鎮嶽宗的人手,找到她,將她帶回宗門。”


    額....


    聽完了寇江的話,眾人都是滿頭黑線垂下,心中白眼無數,敢情就是這麽件事情,虧您老人家還那麽鄭重其事的,還以為發生了什麽重大事情呢。


    “就這麽件事,宗門裏所有長老級以上的高手幾乎全部出動了,都快兩個月了,愣是沒找著這位小祖宗,咱們聶宗主都已經發了好幾次火了,弄得咱們日子都不好過了,哎…………”


    看著寇江那一臉倒黴樣,眾人都是有點忍俊不禁的意思,個個眼裏都有幾分笑意,正兀自強忍著。


    沈天鴻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神情變化,先前微微怔住之後,便迅速調整過來,隻見他神情淡然,對著寇江說道。


    “寇兄放心,既然是聶宗主的事情,那也就是鎮嶽宗的大事,我們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需要多少人手,你說話就成。”


    寇江聞言大喜。


    “那就多謝沈兄了!”


    沈天鴻擺了擺手:“寇兄,無需如此,正好,咱們多年不見,也應當好好敘敘舊,至於你帶來的這些滄瀾宗弟子,就讓我門下弟子帶著去安頓下來,你我二人等會一定要好好喝幾杯!”


    寇江大笑:“那就客隨主便,任憑安排了!哈哈哈!我可得看看你的酒量有沒有進步啊!”


    “寇兄放心,今晚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哈哈哈!”


    “你說什麽?!!你可以修煉了?!!!”


    山溪旁,柯奇誌震驚到都有些變調的聲音響起。


    隻見他此刻幾乎是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臉好笑的方遠,不敢置信的失聲驚呼道。


    “噓!別大驚小怪的,這麽大聲幹什麽。”


    聞言,柯奇誌“蹭”的一下站起身來,虎目一瞪,大聲說道:“這還不能大聲嗎?媽的,我現在就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我看以後誰還敢對你說三道四的!”


    方遠趕緊攔阻他,滿臉無奈的說道:“阿誌,先別激動,你現在要是說出去,會引發什麽結果你想過嗎?”


    什麽結果?


    “這還能有什麽結果!當然是讓那些瘋言瘋語的家夥閉嘴啊!”


    方遠搖了搖頭,歎息說道。


    “你想的太簡單了,我告訴你,就兩種結果,第一,就是那些家夥當你是胡言亂語,瞎說八道,然後又會掀起一股更大的風言風語,徒增麻煩。”


    “第二,那就是證明了我確實可以修煉了,但是我現在才剛踏入開元一重的境界,距離大比考核過關的標準還有很大的差距,就單單是這一點,同樣會引來很多的閑言閑語,說不定還會有別有用心者幹擾我的修行。”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對我沒有絲毫好處,目前而言,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老老實實的修行,不要招惹麻煩,一切等到大比考核那天,自有分曉。”


    一番話有理有據,柯奇誌聞言都不由的被說的心服口服,他立時醒悟過來:“沒錯,你說得對,現在的確不宜節外生枝,咱們還是得低調,對你而言,的確目前第一要事,就是要修煉。”


    “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第二個人的。”


    方遠點了點頭,一時間,兩人站在小溪邊皆是沉默不語。


    驀地,柯奇誌扭頭看著他,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但見他開口說道。


    “小遠,我發現你可真是變化太大了,我怎麽原來沒有發現你腦袋瓜子,還挺聰明的,本來以為你就是個不愛講話的悶蛋兒,想不到心思還是挺縝密的嘛。”


    聞言,方遠笑罵道:“行啊阿誌,你可終於說出真心話來了,原來你心裏一直就把我當個悶蛋兒,行!柯奇誌,我算是看透你了,咱們這兄弟沒得做了。”


    “別介別介,開玩笑,開玩笑的,不過說真的,小遠,既然你能修行了,你想清楚要學什麽武功了嗎?”


    武功?


    麵對柯奇誌的問話,方遠愣了愣。


    “你可別告訴我你光想著一天到晚隻是修煉元氣吧,這可不行啊,你想想,以咱們如今筋脈的承受力,一天最多吐納元氣兩個時辰,基本上就到了極限了。”


    “至於剩下的時間,當然應該找門武功,好好練練,畢竟等你突破了開元六重,過了年末考核,那就還要參加弟子大比,那可是需要真刀真槍的幹上一場的,光有修為可不行啊!”


    對啊!


    柯奇誌一番話點醒了方遠,的確,他能夠修煉以後,光顧著吐納元氣,卻忘了學習武功招法的這件事情了。


    所謂武學招法,便是指能夠發揮體內元氣,乃至於修為更深時,發揮體內真氣威力的武道法門。


    在方遠的認知當中,武學一道可以分為人,地,天,三個等階,其中每一個大等階又可分為四個小等階。


    不同等級的武功招法能夠發揮出的威力都不相同。


    據說達到天階的武功能夠發揮出使用者超過本身修為極限的強大威力,極其可怕。


    鎮嶽宗鎮派武學,鎮嶽典,也不過才堪堪達到了地階頂尖的級別,尚未達到天階層次,由此便可見天階功法有多麽珍稀難得了。


    傳聞滄瀾劍宗的鎮派武學,滄瀾劍典達到了天階的層次,施用者可以發揮出超越本身修為三倍有餘的威力,足以跨越數個修為等階,越階戰鬥。


    鎮嶽宗裏的功法閣,便收錄了許多門武學,供門人弟子抄錄修行,當然這些功法普遍都是人階功法,基本都在人階下乘,中乘,鮮有上乘武學。


    而方遠記得,柯奇誌修煉的一門重嶽拳法則是人階中乘武學,力道雄渾,剛猛無儔,威力極大。


    武者之間的戰鬥,自身修為固然重要,但是武學招法的領悟也是獲取勝利,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


    看著方遠有些愣神的樣子,柯奇誌登時心頭明了,笑罵道:“一看就知道你這小子光顧著高興,忘了這回事了,走吧,咱們去功法閣看看,給你挑一門武功唄。”


    聞言,方遠搖了搖頭。


    “你忘了,功法閣抄錄兌換功法,是需要貢獻點的,我都從來沒有完成過宗門曆練任務,哪來的貢獻點換取功法。”


    柯奇誌大笑,拍著他的肩膀:“我當是什麽事呢,放心,我有,等會我來換。”


    “你可千萬別想著拒絕!正好,就當是你能夠修煉,我送你的禮物!別囉嗦了,趕緊走!早點拿回來,早點修煉!”


    看著他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方遠也隻有無奈的點了點頭。


    ....


    ……


    ……


    “各位師兄,這裏就是我鎮嶽宗的演武場,門人弟子,平日裏都會於此修煉武學,切磋武道。”


    “這裏是我鎮嶽宗的金霞頂,算得上是一處奇景異觀,每日朝陽初升之時,此處便會被萬道金霞籠罩,壯觀不已。”


    唐皓軒帶著滄瀾劍宗一行弟子門人在鎮嶽宗內四處走動,正在介紹門內各處景觀地帶。


    顯然他是被他老爹派來做向導,帶領滄瀾弟子參觀宗門。


    隻見這群滄瀾宗弟子門人中,是有男有女,個個都是相貌俊美,氣度不凡,神采萬千。


    唯一相同不變的,就是他們一個個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傲然神情。


    幾乎是不加掩飾,他們對於唐皓軒的引領和介紹鎮嶽宗各處地帶時,那眼瞳裏都有幾分不屑的意味。


    唐皓軒雖然性子不佳,但終究不算是草包,對於他們的神情變化,他看的是清清楚楚,看到他們眼裏的那些輕視,他心頭是怒火暗含。


    “媽的,這群混球,要不是看你們是滄瀾宗門人,老子早就對你們不客氣了,仗著宗門名頭,自以為是的家夥。”


    當然,心中再怎麽不滿,臉上他是沒有表現出來。


    不管怎麽說,這些家夥再怎麽不客氣,那也是滄瀾宗的人,明麵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也幸虧為首的這位名叫嚴衝的滄瀾宗弟子,倒不似他身後的幾位同門那般,自視甚高。


    對著唐皓軒一直是滿臉親和的笑容,時不時的還附和幾句,這才讓唐皓軒心中的不忿稍微緩和了一點。


    “唐師兄如此年輕就已經達到了開元八重的修為,可當真是天賦不凡呐!實在是讓小弟佩服,想來唐師兄若是將來入我滄瀾宗門下,必然會得到大力培養,修為進展更是會一日千裏啊,隻怕我等便會望塵莫及。”


    嚴衝帶著滿臉謙和的笑容,神情語態中盡是真誠感慨的意味,一番話說的唐皓軒是心花怒放,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嘴角都快彎到耳朵上去了。


    “哪裏哪裏,嚴師兄過譽了,唐某這點微末修為,怎麽能在滄瀾高足麵前班門弄斧呢。”


    “哎,唐師兄就無需太過謙虛了,過於謙虛,小弟可就要認為唐師兄是不屑和我等真心交流了。”


    “哈哈哈,嚴師兄哪裏的話,唐某怎敢對著各位有不屑的想法,來來來,咱們繼續,前麵不遠,就是我鎮嶽宗門的功法閣了,裏麵可是記錄了我鎮嶽宗多年來,或是前輩高手自創,或是在外收集而來的各種功法,一共有三百三十八門奇功異法。”


    聞言,哪怕是先前一直麵露輕視神情的滄瀾宗弟子也不由的流露出幾分訝色,為首的嚴衝更是撫掌稱讚道。


    “不愧是鎮嶽宗,如此豐富的典籍收藏,也難怪會教導出如唐師兄這般才情驚人的天才弟子了。”


    “不敢當,不敢當,來,往這邊走。”


    唐皓軒笑著擺了擺手,更加熱情的帶著他們朝著功法閣走去。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每每在他轉身之後,嚴衝看向他的眼神中,都有一股猶如貓戲耗子般的嘲弄眼神。


    但凡唐皓軒一回頭,他瞬息間便是神情一改,又複謙和親切的笑容,神情變換之快,可謂城府極深。


    ....


    ……


    ……


    功法閣作為鎮嶽宗最重要的傳承之地,從外觀上來,並無多少奢華,華貴的裝飾,青石崗岩為牆,黝黑榆木做成的木門,上麵微微的痕跡,顯示出濃厚的歲月滄桑之感。


    古樸,渾然,是這座高閣給方遠的感受。


    這還是他頭一次來功法閣,過往的他也根本沒有到功法閣來的理由,開元境的基礎導引功法人手一本,不需要來功法閣自取。


    至於武功招法,曾經的他連開元都無法做到,武功招法這種東西對他而言,不過是雞肋罷了,毫無用處。


    “真是想不到,我也會有到功法閣來的一天,世事難料啊。”


    方遠站在功法閣前,眼神有些迷離,心生感慨,不由地輕輕低喃了一句。


    “啊?你說什麽?”


    柯奇誌在一旁看見他這副神情複雜的模樣,有些好奇,見他嘴皮微動,似乎說了些什麽,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沒什麽,走吧阿誌,我們趕緊進去吧。”


    被柯奇誌這一打岔,方遠回過神來,雖然有些感慨,但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朝前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無需沉浸在沒什麽用處的感懷當中了。


    方遠迅速調整了過來,臉上又浮上平和的微笑,看他這副樣子,柯奇誌也沒再多追問什麽,兩人便朝著功法閣大門走去。


    “眾位師兄請看,這就是咱們鎮嶽宗的功法閣。”


    突然間,一陣喧鬧的聲音響起,方遠和柯奇誌不由地腳步微滯。


    回頭望去,隻見唐皓軒帶著先前集合時,那一群滄瀾宗的弟子正朝著這功法閣走來。


    但見唐皓軒滿臉微笑,似乎和其中一名弟子,正是相談甚歡的樣子,走得幾步來,他一抬頭,便看見了方遠二人站在功法閣門前。


    頓時,唐皓軒那原本掛滿和煦笑容的臉孔瞬間陰沉了起來,臉色極其難看。


    一旁的嚴衝眼瞳一掃,微感訝異,隨即順著他眼光看去,心機極深的他幾乎是瞬間就明悟了幾分,心頭冷笑,臉上卻是依然是親切的笑容,甚至迎上前去。


    “兩位也是鎮嶽宗門下的高徒吧,幸會幸會,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二位呢?”


    嚴衝極為謙和有禮的朝著方遠二人拱了拱手,如此姿態,倒是讓方遠二人愣了愣,下意識的便同樣拱手回禮道。


    “在下鎮嶽宗弟子柯奇誌,見過這位師兄。”


    “在下鎮嶽宗弟子方遠,見過這位師兄。”


    “原來是柯師兄還有方師兄啊,幸會幸會,鎮嶽宗還真是人才輩出啊!兩位神采飛揚,氣度非凡,想必又是鎮嶽宗門下的天才子弟啊。”


    這回,還不等方遠二人回話,嚴衝身後的唐皓軒可是先忍不住了,隻見他冷笑一聲。


    “嗬,嚴師兄,這回你可看走眼了,這位柯奇誌,柯師兄,確實是咱們鎮嶽宗的天才子弟,修為不凡,如今已經臻至開元九重的境界,在門內年輕一代弟子當中,算得上是魁首翹楚,同代第一,天資不凡。”


    聞言,嚴衝眼裏露出了幾分驚訝,看向柯奇誌的眼神當中,多出了幾分正視,心中暗忖道:如此年紀,便能達到開元九重的境界,的確是非比尋常,想不到鎮嶽宗門下,還是有真材實料的家夥,不可小視。


    “不過這一位。”


    唐皓軒目光投向方遠,臉上浮現幾抹譏誚的神情,滿帶不屑的意味說道:“也是我門內同代弟子中排行第一的門人,隻不過,這個第一,是倒數的而已。”


    倒數第一?


    嚴衝這回臉上就更加驚訝了,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方遠,雖然是麵色紅潤,雙眸明亮,筋骨尚可,但肌體消瘦,下盤浮動,渾身上下元氣波動極其微弱,確實是修為低微。


    “咱們這位方遠,方師兄,如今可是連開元一重的境界都沒達到,是咱們鎮嶽宗出了名的第一廢物,哈哈,可不是嚴師兄口中所說的天才子弟啊。”


    聞言,方遠還沒怎麽反應,身旁的柯奇誌是臉色難看,虎目中怒火跳動。


    他當下,便是開口怒斥道:“唐皓軒!你說夠了沒有!我警告你,不許你再這麽說小遠!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嗬!誇你兩句你還信以為真了,怎麽?真當自己是同門第一,當代魁首了?現在就對我發號施令了?柯奇誌!你還沒有這個資格!你不許我這麽說,我就偏要這麽說,方遠,他就是一個廢物,他是鎮嶽宗千百年來,第一廢物!是宗門的恥辱!”


    “你這個王八蛋!”


    柯奇誌震怒,頓時體內元氣鼓動,渾身衣衫無風自起,更有瑩白氣流於他手掌間圍繞升騰而已,似乎是下一秒就要出手一般。


    “你當我怕你不成!”


    唐皓軒不甘示弱,同樣是激蕩體內元氣,略微弱於柯奇誌的瑩白氣流,同樣是於他那雙修長的手掌上浮現。


    勁風四起,沙礫飛揚,兩人之間,戰意交織,一場大戰,看起來不可避免。


    正當兩人都欲出手時,一道青藍色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他們中間,連他們本都已抬起的手掌,都是微微一滯。


    “且慢,這位師兄姓方?”


    “這位師兄姓方?”


    嚴衝臉上的神情有幾分古怪,他站在唐皓軒前方對著方遠問道。


    柯奇誌和唐皓軒眼裏都流露出一絲震驚,剛剛嚴衝身形那一動,他二人居然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就單單這一點來說,這家夥的修為極有可能還在他二人之上。


    看這家夥的樣貌,應該是和他們差不多大,這樣的修煉天賦,當真是可怕啊!


    不愧是滄瀾劍宗的弟子!二人不約而同的心中暗道。


    隻見此刻,嚴衝似乎對著方遠有些不一樣的情緒一般,此刻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尋常的味道,又再度問道。


    “你姓方?!”


    麵對他的詢問,方遠眉頭微皺,他隱隱約約地感受到這家夥對於自己的言語態度中一掃之前的客氣,帶著幾分迫切,甚至還有幾分隱隱的戾氣和殺機暗含其中。


    “沒錯,我姓方。”


    方遠不避不讓,迎上嚴衝那銳利的目光,麵不改色的回答道。


    聞言,隻見嚴衝眼裏陰霾更加深重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有些陰厲了起來,幾乎是煞氣逼人的他,又再度問出一句。


    “方戰是你什麽人?!”


    方戰?!


    那是方遠的父親啊!這小子難不成是衝著方遠的父親來的?


    柯奇誌和唐皓軒皆是心頭一動。


    而方遠本人更是神情一凜,看著嚴衝這副架勢,來者不善呐!


    “看他的年紀,應該不可能是他自己和父親有什麽過節衝突,看來多半是和他有關的人,說不定曾經和父親有過矛盾。”


    方遠心念電轉,瞬息間就猜出嚴衝的惡意來源,既然是衝著自己的父親來的,那麽賭上自己父親的名聲,他就更不能退讓了。


    方遠一挺胸,神情堅定,對著嚴衝說道:“方戰正是家父!”


    瞬間,嚴衝臉上就露出了幾分果然如此的神情,緊接著他臉上的殺意和凶狠的神情,愈發明顯,濃鬱了起來。


    柯奇誌見狀,不假思索的擋在方遠身前,下意識的,他體內的元氣已然提起,暗自運轉了起來。


    “嘿嘿,想不到方戰這老匹夫,居然會有你這麽個兒子,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嗬!”


    嚴衝冷笑幾聲,低沉陰冷的聲音響起,其中蘊含的濃濃怨毒之意,令人毛骨悚然。


    “住口!先父的名諱豈能容你這般汙言穢語!”


    很清楚對方,對於自己的父親包括自己在內,都有極深的惡意,方遠自然也不會再對他客氣,聽到嚴衝的不敬話語,他立刻就做出了回應。


    “哼!玷汙!我就是玷汙了他的聲名,你又能對我如何?就憑你一個修為低微的垃圾,還敢這麽對我說話!”


    “想不到方老匹夫算的上是縱橫一世,居然生出你這麽個不能修行的東西!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


    嚴衝仰天大笑,尖厲的笑聲,刻薄的言語,讓方遠頓時心頭火起,沉聲怒道。


    “住口!你有什麽資格對先父說三道四!”


    “資格?!”


    嚴衝看著方遠,臉上帶著深深的寒意,嘴角扯出一個令人心底發毛的弧度,緩緩說道。


    “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資格!”


    話音剛落,嚴衝身形一閃,幾乎是瞬間,柯奇誌便大聲吼道:“小遠危險!退後!”


    隻見嚴衝身法極其可怕,瞬間就跨越了數丈的距離,來到了柯奇誌身前。


    柯奇誌登時雙拳盡出,雄厚的元氣在他雙拳之上流動,純白晶瑩,裹雜著一股雄渾的力道,帶著可怕的呼嘯勁風朝著嚴衝而去。


    重嶽拳!


    麵對如此浩大剛猛的拳勁,嚴衝輕哼一聲,雙掌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幾乎是呼吸間,濃鬱的冰藍色光澤便於他掌心湧出,連帶著周遭空氣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刺骨的寒氣從中溢出。


    “冰魄三靈掌!”


    隻見他低喝一聲,迎上柯奇誌那沉渾厚重的拳頭,一掌而出,冰藍色氣勁猛地爆發,徑直而上。


    噗!


    這一擊之下,對上柯奇誌那凶悍無匹的一拳,嚴衝的掌勁竟然是摧枯拉朽般,直接轟散了他拳頭上縈繞的純白元氣,掌力強絕,根本無法抵擋,他那一雙剛猛鐵拳硬生生地被衝擊開來。


    “行屬真氣!居然是凝真境!”


    唐皓軒見此情形,不由的驚呼出聲。


    這冰藍色的氣勁,凝練精純,更有刺骨寒氣透發而出,這顯然就是武者達到凝真境之後,修煉玄功法門,凝練而出的本源真氣。


    以真氣的精純威力,絕不是開元境修行者體內那稀薄的元氣所能抵禦的。


    而嚴衝這一掌並未就此停歇,看著那已是中門大開,滿臉驚愕的柯奇誌,他眼中陰狠神色一掠而過,掌勁愈發淩厲,冰藍色的真氣更盛,一掌而去,筆直的朝著柯奇誌的胸膛印去。


    “小兒,凡事過猶不及,做人須得留一線。”


    一道低沉滄桑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嚴衝卻是充耳未聞,一咬牙,掌勢更疾,眼看著就要擊中了柯奇誌。


    砰!


    一聲悶響,嚴衝隻覺得自己這一掌盡是宛如擊中了厚實的山嶽一般,掌勁齊出,卻無法撼動分毫。


    反而一股反震的力道自掌間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出七八步之遠,方才穩住身形。


    他抬頭帶著幾分震驚的神情看了過去。


    隻見一名身著灰衣的老者,不知何時,擋在了柯奇誌的身前,他麵容清瘦,須發皆白,卻是身材高大,頗有幾分威猛的風采。


    “小小年紀,便能聚氣凝真,提煉出自己的本源真氣,踏入凝真武者之境,可謂天賦驚人,不過你心思如此歹毒,若不是見你乃是滄瀾宗的弟子,老夫說不得今日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一旁的鎮嶽宗眾人看見這名老者,皆是立刻躬身行禮,規規矩矩的喊道。


    “師叔祖!”


    這位老者便是鎮嶽宗功法閣的守護人,和方遠的祖父方流塵同輩的嶽山,嶽長老。


    隻見他麵帶冷笑,對著遠處的嚴衝說道:“聶人龍那小子是怎麽教門人弟子的,哪天老夫非得去你們滄瀾山問問那臭小子,居然敢在別人宗門裏胡作非為,狠下殺手,當真是以為這天下都是你們滄瀾宗的了嗎!”


    “你們幾個,趕緊給我滾!別在老夫麵前晃蕩!惹人心煩!”


    毫不客氣的斥責,讓嚴衝一行滄瀾宗門人都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一個個也沒再多說些什麽,都是略微拱手之後,便徑直轉身離去。


    隻有那嚴衝,臨走之際,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方遠。


    眼神裏的陰毒,殺意不加掩飾,令得方遠心頭凜然。


    “這個家夥,看來不會善罷甘休啊,我可得小心他。”


    ...


    ...


    看著嚴衝一行人走遠,柯奇誌和方遠兩人皆是對著嶽山又一行禮,誠聲道:“多謝師叔祖出手相救。”


    嶽山一擺手,卻是朝著另一側的唐皓軒走去,臉色陰沉,大聲怒罵道。


    “你是唐彥明那小子的兒子吧!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同為鎮嶽宗的人,在外人麵前,絲毫不知道維護自己宗門的聲譽,反而被私怨蒙蔽,窩裏鬥,簡直是不識大體!你也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唐皓軒被罵的是狗血淋頭,往日裏的驕縱蠻橫消失不見,臉上是絲毫不敢流露出絲毫的不滿,老老實實的被罵了一頓之後,灰溜溜的走了。


    ...


    ...


    “你就是方流塵那老小子的孫子?”


    嶽山轉過身來,看著方遠,語氣生硬的說道。


    方遠是老老實實的恭敬回答道:“是的,方流塵是我爺爺。”


    “你來功法閣幹嘛?不是不能修行嘛……...嗯?不對,你精神飽滿,雙眸有神,肌體深處有元氣流動的跡象,這分明是已經開元成功的表現,你踏入開元境了?”


    嶽山眼神微凝,有些訝異的看著方遠說道。


    方遠一驚,看向嶽山的眼神裏帶著幾分震驚。


    “哼,我要是連這麽點事都看不出來,那這一把年紀就是白活了!”


    嶽山冷哼一聲,接著言道:“你們是來選武技的吧,趕緊去吧,抓緊時間修煉。”


    說完他就直接轉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卻不是去往功法閣,朝著山道之間走去。


    “這位師叔祖,還真是有個性啊!”方遠有些哭笑不得的感慨道。


    “誰說不是呢,今天幸虧嶽師叔祖出手了,不然剛剛非得在那混球手上吃個大虧。”


    “想不到這家夥和我們差不多大,居然就已經凝煉出真氣,踏足凝真境了,真是不同凡響,小遠,我看這家夥對你好像很有怨氣啊,你可得小心了,那小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柯奇誌還有幾分耿耿於懷,畢竟剛剛那一下子,他可是感覺到對方沒有留手的意思,要是那一掌擊中,少說自己也得受點傷,吐幾口血。


    這麽狠辣的家夥,被他盯上,可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方遠也是臉色微沉,心頭隱隱有幾分陰霾籠上。


    “行了阿誌,先不去管他了,再怎麽說這是在鎮嶽宗,咱們的地方,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還是趕緊去功法閣,找找看有什麽合適的武功招法吧。”


    “好,聽你的,走吧”


    兩人先將此事擱置,並肩走入了功法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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