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軼不知道該往哪走,她隻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避開人群密集的地方,徑直地往前走。


    恍然間,她竟不知道哪裏才是她的歸處。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一個小廣場,有一個大理石鋪就的雪白噴漆,周圍零星的幾個老人小孩在來回穿梭。


    林軼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般,斜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周圍不多的聲音仿佛離自己而去,她的世界裏隻剩下她自己。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不該做的也做了。我還應該做什麽呢,有什麽能讓她想再看看這個世界呢?


    她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這個世界好吵,好無趣。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但是又好不甘心。當人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還不如做一滴水,一片葉,一朵雲,無思無想,無苦無痛,無怨無恨。


    這時,一點冰涼的水滴點在她的額頭上,緊接著有一點落下。林軼艱難地抬了抬眼皮,朦朧間仿佛星辰隕落世間。


    哦,下雪了。


    林軼感受著冰涼的雪花在肌膚上融化,仿佛體溫也在一點點被這些小妖精吸走。


    但她還是不想睜開眼睛。她沒想死,但也不知道怎麽活。以前樹立起來的仇恨是她修仙,是她強大的動力。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沒有釋然,隻有迷茫。


    她……之後該怎麽走呢?


    她還是不想為別人而活,但也不想為了活著而活著。她還是想繼續變得更加強大,但是變強了又要幹什麽呢?


    ……不想了。


    “林軼。”


    ……讓我睡一覺吧。


    “醒醒。”


    ……別叫醒我。


    “睜開眼睛,我知道你沒睡。”


    熟悉而濕熱的呼吸打在林軼細膩的肌膚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香和清苦的藥香。


    林軼感覺到一雙冰涼而粗糲的手觸碰到了她的眼皮,似乎想要強行將她的眼皮撐開。


    林軼一把攥住來人的手腕,製止了她這種堪稱無賴的行為。


    哪有人不想醒來,就把人眼皮扒拉開的。


    林軼睜開眼睛,有些無奈又有些無語地看向眼前熟悉的人影。


    自己真是對這個家夥越來越不設防了,身體的本能排斥和警惕似乎也逐漸對這個人失效。


    黑澤陣,又遇見了你了啊。


    林軼抬眸,漆黑眼瞳直直地望向對方眼睛,墨綠色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仿佛他的世界隻有她。


    林軼回過神來,放開了握著他的手,視線偏移。


    都是錯覺罷了。


    “怎麽到哪裏都能碰到你?”林軼恢複了以前那副寵辱不驚地樣子,用著平穩的語氣,卻說著惡劣的話:“還是說,你後悔了?想要回到我的囚籠裏了?”


    琴酒看著眼前明明很虛弱,卻仍在放狠話刺激他的女人,有點想回到過去,給那個眼巴巴跑過來的自己一巴掌拍醒自己。


    看看,這哪有一點需要自己來安撫的樣子,果然剛才的心軟都是錯覺。


    “看來你沒事?”琴酒已經能夠熟練地在這個女人的麵前轉移話題。


    “還死不了。”林軼嘴角上揚,用著熟悉地調笑口吻答道,“心疼了?”


    “沒有。”果斷否認。


    “口是心非的男人。”


    “……”


    林軼挑起琴酒的一縷銀發在指尖盤旋把玩,琴酒皺了皺眉,沒有阻止。


    銀色的發絲套在她纖細修長的之間,像是帶了一個尺寸不合適的銀戒似的。琴酒腦海中突兀地冒出這個念頭。


    旋即,耳畔便傳來林軼清冷中帶有寒意的聲音:“黑澤,你應該知道,我是真的想殺了你的。”


    林軼驟然扯住指尖的發絲,突如其來的疼痛讓琴酒下意識地想要出手擊倒對方。


    但之後還是克製住了自己的本能。因為他看到了林軼的眼睛,迷茫,空洞,像是在向麵前的人求救,讓對方拯救自己,卻轉瞬間又變成掙紮著推開對方,想要殺死對方這個可能會成為自己弱點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林軼到底經曆了什麽,但她想殺死自己的想法他到是完全能理解。


    畢竟,他自己也是這樣。


    要麽殺死對方,鏟除一切可能發生的可能,要麽將對方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占據絕對地主導權。


    可是偏偏兩種可能都很難實現。


    所以,他選了第三條路。


    離開對方,再也不接觸,不聯係,讓時間會帶走一切。


    這種堪稱逃避的行為對琴酒而言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的行為作風是瘋狂而激進,掌控欲強,想要將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推進。他可以在行動前準備nabcd,杜絕可能發生的隱患,可以警惕到神經質,可以撤退,但絕不會退縮和逃避。


    但現在,自己在這個女人麵前難得地體驗了一把患得患失,進退兩難的感覺。


    不幸的是,現在第三條路也岌岌可危,即將崩塌。


    琴酒將自己的頭發從林軼手中抽走:“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逝世!


    林軼殺心漸起,考慮到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她甚至想到同歸於盡。


    就在林軼眼神完全變冷前,琴酒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林軼猛的睜大雙眼,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隨後想要推開琴酒。


    狗東西!不講武德!!!


    但琴酒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行動,牢牢地將林軼的雙手禁錮在胸前。


    無法逃脫的林軼隨著琴酒的攻城略地,一步步城牆失守,慢慢淪陷。


    林軼狠狠地咬住琴酒的嘴角,絲絲血液流轉在兩人的口腔,特有的鐵鏽味充斥在唇舌間,原本熟悉冰冷的氣味也變成一種曖昧的情趣。


    雪花簌簌飄落在兩人的眼角眉梢,融化成晶瑩的水珠。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林軼慘白的臉色此時也染上幾分紅暈,輕輕地喘息著。


    林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想說些什麽狠話。琴酒倒是早有預料,挑著眉,搶先開口:“你要是再想說些我不太樂意聽的話,我不介意再來一次。”


    林軼噎住,撇過頭去,不去看他,倒是難得讓琴酒感覺到幾分女人的別扭和可愛。


    下一刻,琴酒蹙起眉頭,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濕漉漉的鮮血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的醒目刺眼。


    他這才發覺,林軼身上是帶傷的。


    他該感歎的偽裝的真好還是該心疼她對痛覺的麻木呢。


    琴酒不會在這上麵糾結,因為最重要的是要帶人去處理傷口。


    琴酒毫不猶豫地抱起林軼,猝不及防下,林軼本能的抓住她能抓住的東西。


    林軼的雙手環在琴酒的脖子上,脆弱的致命部位被人觸碰,琴酒身體僵了一瞬,又馬上恢複正常。


    緊靠在琴酒的胸腔,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聲,林軼不自覺放鬆下來,竟有幾分不真實的安心感。


    算了,栽了就栽了吧,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壞的情況了/最壞也不過是把她救的命還給她。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腦海中浮現出相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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