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捏著小白狗的後頸,徑直來到乾清宮的書房外。


    “臣任平生求見陛下!”


    “準。”


    “謝陛下!”


    任平生推開房門,走進書房,隨手將小白狗往地上一扔,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昭武帝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眸看向任平生,正要說話,忽然看到被他丟在地上的小白狗,微微一怔,問道:“這是要做什麽?”


    任平生伸手指向小白狗,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點出了它的身份:“陛下,這便是那日比試上與臣對壘的妖族墨淺。”


    聽到墨淺這個名字。


    昭武帝眼眸微微一凝,臉色嚴肅了許多,沉聲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任平生正色道:“陛下命臣調查妖族使團異動一事,臣調查以後發現,使團之中,除了九嬰和墨淺,其餘四品及以上妖族,皆是頻繁的出現。


    故而,臣推測,他們要找的東西與墨淺有關,進而發現墨淺的元神附身在了這條白狗的身上。


    臣不知道她為何這麽做,思慮再三,便用陛下賞賜給臣的星河鎖鏈將它捆住,送來交由陛下處置……”


    這番解釋,細節過於模糊。


    一聽便知有許多漏洞。


    昭武帝自然不會相信。


    但他也沒有多問,隻是點明了任平生的心思:“說交給朕處置,實際上是你用它從妖族那裏換取好處吧?”


    任平生坦然承認:“陛下英明,一眼便看穿了臣,臣確實抱有這樣的心思,隻是擔心大妖九嬰會找上門來,因而送來陛下這裏。”


    “你倒是實誠。”


    昭武帝從龍椅上站起身,來到小白狗的跟前,仔細地打量了一眼,問道:“你為何篤定她便是墨淺?”


    任平生道:“回稟陛下,她已經承認自己的身份。”


    昭武帝聞言,不再多說,轉身回到龍案前,滄桑的臉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片刻後。


    他似乎做出決定,看向任平生道:“朝廷與妖族的協約剛剛簽訂,做事要懂得進退,掌握分寸,否則會適得其反。”


    言外之意。


    不要太貪心。


    要不然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


    任平生立刻會意,麵露笑容,回道:“陛下教誨,臣牢記於心,莫不敢忘。”


    昭武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說,擺擺手:“把她送去永安宮。”


    任平生再次行禮:“謝陛下!”


    告退以後,提起小白狗,走出了書房,往永安宮走。


    書房裏。


    昭武帝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不由發出一聲感歎:“這小子,倒是越來越像他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弄不來好處。


    這才五品,就敢從虎口裏拔牙,等到將來晉級超凡,隻怕比他爹還要離譜。”


    身後。


    王正笑著回道:“世子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知道有聖上為他撐腰,也知道在聖上的麵前,那九嬰算不得什麽。”


    昭武帝沒有否認,收回目光,坐回龍椅,開口問道:“朕前段日子讓你查的那些,可查清楚了?”


    王正道:“回稟陛下,已經調查清楚,江東布政使確實與晉王殿下有過來往。”


    “隻是如此?”


    昭武帝轉頭看向王正,眉頭微皺,聲音低沉。


    王正猶豫了一下,如實道:“晉王殿下這些年在江東招攬了一批江湖遊俠,實力大多在五品六品,四品也有,但數量極少,奴婢查出來的隻有兩人,其中一人便是當初死在世子手裏的那位。


    除此之外,這一年,江東布政使與江州的武林盟來往密切,不知其中有沒有晉王殿下的授意。”


    江州武林盟……


    聽到這五個字。


    昭武帝神色更冷。


    片刻後,緩緩吐出五個字:“召寧王回京。”


    王正躬身行禮:“是,陛下!”


    …………


    永安宮。


    柳雲夢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手裏的話本,歎息道:“宮裏真是無趣,不知道得什麽時候才能搬到公主府去。”


    一旁。


    青兒道:“陛下不是已經默許殿下隨時出宮,殿下要是覺得無趣,可以去灑金街逛一逛。”


    “自己一個人閑逛有什麽意思……”


    柳雲夢撇撇嘴道。


    青兒道:“那殿下可以去世子府探望一下世子。”


    柳雲夢道:“今天是常安照顧他,本宮可不想看到他們在本宮的麵前卿卿我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青兒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陷入沉默。


    就在此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就是熟悉的富有磁性的聲音。


    “臣任平生求見殿下!”


    柳雲夢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抬眸看向青兒,眨了眨眼,說道:“本宮好像聽到了任平生的聲音。”


    青兒眼角抽動了一下,回道:“奴婢也聽見了。”


    柳雲夢眸中露出驚詫之色,好奇地問道:“你怎麽也能聽見?難道你也一直惦念著他?”


    “……”


    青兒一時無語。


    柳雲夢注意到她的表情,愣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


    任平生來宮裏了!


    她騰的一下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問青兒道:“本宮今日沒塗胭脂,是不是看起來很憔悴?”


    青兒看向自家殿下。


    膚如凝脂,麵若桃花,哪裏有半分憔悴。


    於是,由衷道:“殿下的容貌,即便是沒塗顏值,也是絕美的。”


    柳雲夢見她神色真摯,這才鬆了口氣,看向門口,緩緩開口:“進。”


    話音落下。


    任平生拎著小白狗,走了進來。


    沒等開口,就見小姨子湊到了自己的跟前,用責備的語氣道:“你傷勢還未痊愈,怎能隨意走動,快些隨本宮進屋……”


    “倒也不必這麽著急。”


    任平生心裏這麽想,嘴上卻沒這麽說,隻是道:“臣的傷已經好了十之八九,殿下不必擔心。”


    柳雲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他氣色確實很好,眉目間露出驚喜之色,好奇地問道:“你前兩天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怎麽才短短兩天就完全痊愈了。”


    聽到這話。


    任平生微微一怔。


    恍惚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自己這兩天經曆了許多事。


    可是小姨子這裏,卻是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這就導致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還以為上次見到小姨子已經是很久以前,實際上隻是兩三天前。


    他想了想,回道:“是陛下賞賜給臣的療傷丹藥起了作用。”


    “原來如此。”


    柳雲夢微微頷首,望向他手裏提著的小白狗,好奇地問道:“你怎麽把它帶來了?”


    任平生猶豫了一下,決定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的跟小姨子講一遍。


    “此事說來話長,前兩日,臣送殿下回宮以後……”


    這兩天的經曆本就跌宕起伏。


    任平生講述的時候又是陰陽頓挫,生動有趣。


    沒一會,柳雲夢就代入了其中,仿佛任平生經曆那些事情的時候,自己也跟在身邊。


    “所以……這兩天,你跟一頭麒麟做了交易,又發現了小白狗其實是那條真龍?”


    除此之外。


    還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帶小天師去看了雪。


    然後……


    咳咳。


    不值一提,還是省略為好。


    任平生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大致就是如此。”


    柳雲夢看著他手裏的小白狗,半蹲下來,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腦袋,好奇地問道:“它真是那條真龍?”


    任平生道:“極大可能。”


    柳雲夢想到當初看到的墨淺嫵媚的模樣,再聯想到小白狗單純無辜的眼神,眸中不由露出恍惚之色,發出感歎:“當真是人心隔肚皮,誰能想到,如此嫵媚的女妖,竟也能裝出如此清澈無辜的眼神。”


    可能不是裝的。


    隻是單純比較蠢罷了。


    任平生心中腹誹。


    “所以之後的一段時間,它都要住在本宮這裏?”


    柳雲夢微微昂首,看向任平生,眨了眨眼,問道。


    任平生道:“是的,殿下。”


    “那你呢?”柳雲夢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輕聲問道。


    任平生猶豫了一下,說道:“臣之後每日都來看它,免得出現變故。”


    柳雲夢眸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站起身,撇撇嘴道:“倒不如直接住在這裏,來回跑多麻煩。”


    話音剛落。


    任平生忽然伸手將她攬在了懷裏,附身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隻要能天天看到殿下,臣不嫌麻煩。”


    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柳雲夢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正要開口說話。


    耳畔忽然響起“嗷嗚”一聲。


    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這才看到,自己踩到狗了。


    墨淺感受到疼痛,還未睜開眼睛,一顆心已經涼了大半截。


    任平生這個毫無人性的狗東西。


    果然還是對自己下了毒手。


    他……簡直豬狗不如!


    想到自己遭遇如此奇恥大辱。


    她忍不住破口大罵:“任平生……這你都下得去手,你還是不是人!”


    “?”


    任平生一臉疑惑。


    又不是我踩的你,你罵我做什麽?


    柳雲夢聽到墨淺的聲音,先是一怔,隨後有些尷尬,小聲道:“跟,跟他無關,剛才動你的那個人是我……”


    聽見這話,墨淺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柳雲夢。


    動我的人是她?


    怎麽會這樣!


    墨淺感覺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都陷入了崩塌。


    相比自己。


    他們才更像是妖啊!


    恍惚了好一會。


    她才意識到,四周的環境發生了變化,脫口而出:“這裏是哪?”


    任平生道:“一個能讓九嬰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墨淺又是一怔。


    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


    任平生喂自己吃下迷魂丸,原來目的是帶自己來此地,並非之前想象的那樣齷齪。


    一念至此。


    她終於鬆了口氣:“還好……”


    “?”


    這家夥是不是腦子壞了?


    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任平生心中腹誹一句,臉上仍舊是那副嚴肅的表情,沉聲道:“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地待在這裏,不要惹事,更不要想著逃跑,等我拿到想要的,自然會放你出去。”


    這番話怎麽聽都像是反派的台詞。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覺得別扭。


    於是,看向小姨子,說道:“這段時間就拜托殿下了。”


    當著墨淺的麵。


    柳雲夢認真地點了點頭,正色道:“放心,本宮絕不會讓她逃跑。”


    話音落下。


    院子裏安靜下來。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沉默片刻後。


    任平生將拴著墨淺的星河鎖鏈,綁在院子裏的樹上,看向柳雲夢,一本正經地道:“臣有些話要叮囑殿下……”


    隨後,衝她使了個眼色。


    柳雲夢怔了怔,忽然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墨淺,清了清嗓子:“隨本宮回屋詳談。”


    說完,邁步走入屋裏。


    任平生緊隨其後。


    墨淺站在原地,看著他倆的背影,在心裏罵道:“狗男女……等本座逃離此地,定要讓任平生做本座的鼎爐,讓你在旁邊看著他如何伺候本座!”


    …………


    京城。


    某處宅邸。


    葉玄躺在病榻之上,回想起昨日的遭遇,臉上不由露出憤恨之色,從牙縫裏擠出:“任平生,遲早有一日,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話音剛落。


    不遠處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就看到一隻紙鶴撲棱著翅膀飛了進來。


    “嗯?如此微弱的靈氣,竟能如此精準地操縱紙鶴,不簡單!”


    葉玄盯著那紙鶴,心裏這麽想著。


    伸手就要將它從半空中捉下來。


    沒成想。


    那紙鶴微微側身,竟是靈巧地躲了過去。


    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捉弄,心中惱火,眉頭皺起,冷哼一聲,就要再次出手。


    隻是。


    紙鶴搶先一步,撲棱著翅膀,飛到了他的頭上。


    下一秒。


    葉玄感覺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伸手一抹。


    帶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仔細一看,竟是一坨鳥糞!


    “該死!”


    怒氣上湧。


    葉玄騰的一下從病榻爬了起來,調動靈氣,轟向那紙鶴。


    隻聽得一聲悶響。


    紙鶴應聲落地。


    葉玄卻不解氣,翻身下床,想要出門去找那幕後之人。


    不經意的一瞥,卻是看到那紙鶴上寫著幾行小字。


    “我有墨淺失蹤的線索,拿這些東西交換……”


    緊跟著就是一長串的法寶和藥材。


    看到“墨淺”兩個字。


    葉玄瞬間恢複了理智,從地上撿起紙鶴,仔細看了一遍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幾息後。


    他做出決定,帶著紙鶴,往九嬰所在的庭院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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