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太多,會在永寧縣掀起動蕩,到時還得想辦法善後。


    任平生一開始沒打算這麽做。


    但眼下有人要殺自己,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人盯上。


    “好,我跟你一起。”


    蕭容雪握住長刀,神色冷冽。


    她之前莫名其妙跟任平生有了較為親密的接觸,內心彷徨,剛好可以借著殺人,發泄一下情緒。


    永寧縣那些豪強要是知道她的想法,隻怕會鬱悶的吐血,心裏大喊,又不是我們惹的你,你找我們發泄什麽?


    兩人穿戴整齊,手握兵器,走出房門。


    原先還算熱鬧的大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皆是低頭喝茶,時不時地偷偷瞥他倆一眼,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們都是親眼目睹。


    一名五品武夫,在永寧縣可以橫著走的存在,被這兩位狠人追著打。


    甚至沒跑出幾步,就被逼的自爆。


    本以為能傷到兩人,卻沒想到人家風輕雲淡地接了下來。


    如此強大的修士,絕非他們能夠招惹。


    任平生察覺到客棧內的氣氛有些古怪,並未多想,邁步走到客棧掌櫃的麵前,從懷裏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他:“昨夜無意毀了屋裏的窗戶,這些就當作賠償。”


    客棧掌櫃嘴皮子發顫,想要拒絕,看著銀票,又說不出口。


    “這是把我當惡霸了?”


    任平生有點兒無奈,把銀票放到他手裏,隨口道:“準備些糕點。”


    “小,小的明白,客官您坐。”


    客棧掌櫃不敢有絲毫怠慢,忙不迭地準備糕點去了。


    任平生環顧四周,看到眾人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地方,實力為尊。


    低品修士對高品修士滿是畏懼。


    因為他們絕大部分都是散修,背後無人撐腰,行走江湖要步步小心,生怕惹得強者不快,被當螻蟻,隨手抹殺。


    從另一個方麵來看,也說明朝廷在這種地方的權威性遠遠弱於京畿地區。


    在京師,低品修士對高品修士同樣敬畏,但不會像他們一樣謹小慎微。


    因為他們心裏清楚,哪怕是四品的修士,也不能無緣無故的欺淩弱小,否則會受到朝廷的製裁,嚴重的話,甚至可能會被朝廷通緝。


    但在這裏。


    官府不說形同虛設,卻也差不了多少,弱肉強食就顯得尤為明顯。


    “看來大周各地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發危機。”


    任平生在心裏歎了口氣,拋卻雜念,看向蕭容雪,問道:“麗莎呢?”


    蕭容雪道:“我去看看。”


    說著,起身走向二樓。


    片刻後,回到桌旁,身後跟著一名睡眼惺忪的少女。


    個子中等,身穿淡絳紗衫,看著十四五歲的年紀。


    一頭海藻般濃密的長發,微微卷曲,金燦燦的。


    鵝蛋臉,白皙勝雪,有一股動人的氣韻。


    瞳孔是淡紫色,略顯迷離,顯然還未睡醒。


    看著充滿異域風情的小美人,任平生有點兒懵,忍不住問道:“她是誰?”


    “麗莎。”


    蕭容雪似乎已經預料到任平生的反應,聳了聳肩:“我已經確認過了,就是她。”


    “……”


    任平生一時沉默。


    怎麽也沒想到。


    洗個澡,換身衣服,能有這麽大的變化。


    蠻人瞳孔的顏色,多為淡紫,淡藍,沒有太多變化。


    但發色,肌膚,乃至五官卻有很大的不同。


    有的頭發為棕色,皮膚是小麥色。


    有的頭發是紅色或是金色,皮膚白皙。


    有的發色和肌膚都黝黑,和棉花采摘機看著沒什麽區別。


    昨天看麗莎小臉髒兮兮的,本以為會是第三類蠻人,卻沒想到是第二類,而且五官比預想中精致許多。


    無論是以蠻人的審美,還是周人的審美,都算是頂尖的美人胚子。


    就是身高太矮,在蠻人算是侏儒,不受蠻人的待見。


    但對周人而言,屬於正常的範疇。


    “唔……”


    麗莎伸手揉了揉眼,半睜著看向任平生,含糊不清地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任平生沒有回答,隻是問道:“還沒睡醒?”


    麗莎輕輕搖了搖頭,下意識地用蠻語解釋。


    意思是,她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沒有絲毫顧慮,好好的睡覺了。


    之前睡在野外,害怕遇見壞人,也害怕被老虎叼走,都是睜著眼睛睡的。


    作為鎮北王世子,常年跟蠻人打交道,任平生也會一些蠻語,能聽懂個大概,心想:“這小姑娘看著有一種不諳世事的愚蠢,實際上還算聰明,最起碼知道怎麽保護自己。”


    一旁。


    蕭容雪一點蠻語都聽不懂,幹瞪眼,不知道麗莎在說什麽,隻能問任平生:“她說什麽?”


    任平生道:“她說自己很久沒像昨晚一樣安心睡覺了……要不伱留下陪她再睡會,我一個人去衙門?”


    蕭容雪臉上露出一抹猶豫,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還未開口,一旁傳來跑堂的聲音。


    “客官,您的糕點!”


    任平生看了一眼各式糕點,坐了下來,隨口道:“吃完早膳再說。”


    “吃飯?”


    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


    麗莎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眼睛睜大,望向桌上的食物。


    清澈的眸子裏好似有光,充滿了渴望。


    “……”


    任平生眼角抽動了一下,看向蕭容雪:“看來不用那麽麻煩了。”


    蕭容雪一臉無奈,點了點頭。


    接下來。


    任平生花了三兩銀子,才填飽麗莎的肚子。


    要知道。


    沒麗莎之前,哪怕在最好的酒樓,兩人吃一頓早膳也花不了一兩銀子。


    隻能說,蠻修的幹飯能力實在嚇人。


    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麗莎那麽能吃,實力怎麽樣。


    一拳打飛九品武夫,實力肯定是遠超九品。


    八品,七品都有可能。


    六品的話……


    一拳下去,那個李福隻怕是半條命都沒了,壓根不可能再開口說話。


    當然。


    也未必不可能是六品。


    畢竟,麗莎當時已經餓的眼冒金星,虛的不行,發揮不出本來的實力。


    “沒事的時候可以和她切磋一下,看看她的真實實力。”


    任平生這麽想著,看向麗莎,問道:“吃飽了?”


    “嗯。”


    麗莎抹了抹嘴,眸子微微眯起,一臉滿足。


    “等會我們要去一趟衙門,你可以留在這裏,也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話還沒說完,麗莎就道:“我跟你們走。”


    似是擔心被他倆拋棄,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以後不吃那麽多了。”


    說完,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忐忑不安地攥著手指。


    任平生笑了笑:“能吃是福,一點兒飯錢,我還能出的起。”


    麗莎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這樣不好。”


    意思是,自己不該一直白吃白喝。


    任平生道:“你要過意不去就記賬,到時候讓你大兄還。”


    聽見這話,麗莎眼眸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任平生看了眼天,不再多說,站起身,離開客棧,直奔衙門而去。


    蕭容雪和麗莎緊隨其後。


    …………


    此刻。


    衙門裏。


    正堂。


    永寧知縣在原地踱步,一臉的焦急,沒好氣地道:“昨晚怎麽回事?煙雨樓的刺客,為何會出現在城裏?”


    兩側坐著一大早就被他請來的各大勢力的頭目。


    聽到知縣的質問,一個個臉色凝重,一言不發。


    昨晚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


    一名五品的煙雨樓刺客,在夜裏突然襲擊住在廣聚樓的那名青年,結果被輕而易舉的反殺。


    不用想也知道。


    那刺客肯定是永寧縣的人派去的。


    “昨日不都說好了,按照那人說的辦,捐錢捐糧,等風頭過了,本官再想辦法給你們補上,為何還要如此!”


    永寧知縣心中氣惱,環視一周,拍著桌子,沒好氣道:“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你們讓本官如何收場?”


    話音落下,大堂裏一片安靜。


    幾息後。


    趙家家主沉聲道:“此事與我趙家無關,老夫昨日回府以後,立刻命人籌備錢糧,如今已經籌得白銀一萬八千兩,足以表明我趙家的誠意。”


    緊跟著,其餘豪強紛紛附合,表明自己沒有買凶殺人。


    “無人買凶,煙雨樓的金牌殺手會無緣無故跑到永寧縣來?”


    永寧知縣一臉焦急:“你們糊弄本官沒關係,糊弄那人,李家的前車之鑒還不夠嗎?”


    “未必就是我等買凶殺人,那人性格猖狂,必定是仇人遍布,說不準是他仇家做的呢?”


    血刀門主一臉不以為意,冷冷地道:“再者說,他是朝廷中人,我就不信,沒有證據,他敢隨便殺人。”


    此話一出。


    眾人紛紛望向他,眉頭緊皺。


    永寧知縣同樣看向了他。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跟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眾人轉頭望去,就見一襲錦衣華服的青年,站在那裏,手握一把斷刀,臉色如霜,語氣冰冷:“昨晚之事,知縣大人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


    永寧知縣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略作猶豫,伸手指向血刀門主:“大人,事已查明,就是此人買凶殺人,花錢雇了煙雨樓的殺手。”


    其餘人紛紛附和:“就是此人!”


    “?”


    血刀門主一臉懵,壓根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任平生望向血刀門主,二話不說,擲出斷刀。


    鏘!


    嘹亮的龍吟響徹大堂。


    血刀門主眸中露出恐懼之色,下意識想要逃跑,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砍下了腦袋。


    鴻鳴刀殺完人,在空中轉了半圈,又回到了他的身旁,憑空而立,威風凜凜。


    包括知縣在內,眾人見到這一幕,皆是瞪大雙眼,一臉震驚。


    “那把刀是靈器!”


    沒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神。


    任平生再次開口,語氣冰冷:“此刀能辨別謊言,你們當著此刀起誓,並未參與昨日的刺殺。”


    話音落下。


    眾人皆是鬆了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紛紛起誓:“我等從未有加害大人之心,也從未買凶殺人,煙雨樓的刺客與我等無關。”


    任平生察言觀色,發現並無發現異常,不冷不淡地問:“讓你們捐獻的錢糧,現在何處?”


    永寧知縣忙不迭道:“下官打算捐出一萬八千兩,已經裝車,用不了多久就將送往石州府。”


    頓了頓,又補充道:“永寧縣的鄉紳們,昨日聽到大人的號召,紛紛響應捐獻錢糧,為百姓分擔壓力,下官預計,三年之內,百姓不用再繳納一點兒賦稅。


    還有這些日子征收的賦稅,下官已經下令全部返還,除此之外,這一個月內簽訂的賣身契,一律作廢……”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顯然是早有準備。


    任平生麵無表情地聽完,環視一周,冷冷地道:“我知道你們如何想的,無非是我走以後,一切照舊,如今損失的錢糧,將來還可以變本加厲的從百姓那裏收回來。”


    此話一出。


    眾人皆是心中一緊,紛紛低頭,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今日我便告訴你們,之後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重來此地,若是讓我見到爾等知錯不改,照舊壓迫永寧縣的百姓……”


    說到這,他眸中迸發出銳利的光芒,全身上下散發濃烈的殺氣:“今日在場之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死!”


    目光望向永寧知縣,厲聲道:“包括你!”


    永寧知縣猶如受到當頭棒喝,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聲音發顫:“下官謹記!”


    其餘人被任平生的氣勢震懾,不敢有絲毫怠慢,忙不迭地跪地,顫聲附和:“我等謹記!”


    任平生冷哼一聲,懶得再跟他們多講,擺了擺手。


    眾人畢恭畢敬地行禮:“我等告退。”


    永寧知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有任平生的命令,不敢亂動。


    任平生瞥了他一眼:“你也下去。”


    “是,大人!”


    永寧知縣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離開。


    頃刻間,大堂內隻剩下任平生一人。


    他走到那人的屍首旁,運行《噬魂訣》,發現刺客的幕後之人確實是他。


    “煙雨樓……竟然能培養五品武夫作為殺手,倒是有點兒手段,等從雲龍秘境回來,好好的會一會它。”


    任平生這麽想著,大步流星走出縣衙,看向等在門口的蕭容雪,大手一揮:“走!”


    蕭容雪沒有多問,跟了上去。


    一個時辰後。


    一條驚天消息在永寧縣城內流傳。


    盤踞此地幾十年,實力雄厚,作惡多端的血刀門,慘遭滅門。


    滿門上下,一個不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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