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


    一隻赤狐站在那裏,渾身毛發被雨水打濕,緊緊的貼在身上,樣子有點兒狼狽。


    瑪瑙般美麗通透的眸子,四處打量著,似乎在搜尋什麽。


    錦衣衛感受不到妖族的氣息,知道它隻是普通狐狸,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它。


    渾身的毛發近乎是火一般的顏色,鮮亮豔麗,除了下巴至小腹的淡白色絨毛,沒有一點兒雜色。


    嗯.在狐狸中算是好看的。


    “嘬——”


    錦衣衛覺得有趣,喚了一聲。


    赤狐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十分平靜。


    “還不怕人。”


    錦衣衛更加驚奇,眼眸發亮,想要揉揉狐狸腦袋,邁步走了上去。


    還沒走到跟前。


    狐狸忽然動了,輕輕一躍,跳上馬車,一溜煙鑽了進去。


    “那是.公主和世子的馬車?”


    錦衣衛見狀,嚇了一跳,忙不迭湊了上去,沒到跟前就聽裏麵傳來公主的聲音。


    “咦哪來的狐狸。”


    “.”


    錦衣衛猶豫了一下,停住腳步。


    公主殿下是八品修士,應該還不至於被一隻狐狸所傷,隨它去吧。


    馬車裏。


    柳雲夢依偎在任平生的肩膀旁,聽到悉悉索索的動靜,嚇了一跳,抬眸望去才發現是隻漂亮的小赤狐。


    “你是來躲雨的嗎?”


    柳雲夢看著小狐狸,桃花眸眨了眨,開口問道。


    狐狸沒理會她,目光望向躺在鬆軟毛毯上的任平生,眸中閃過一抹心疼。


    “你乖乖的,不要亂動,我不趕你走,好不好?”


    雖然不知道狐狸能不能聽懂,柳雲夢還是一本正經的跟它商量。


    話音落下。


    狐狸果然沒有亂動,在角落安靜的坐了下來。


    “伱好乖啊。”


    柳雲夢見到這一幕,桃花眸子亮晶晶的,心中難過的情緒衝淡了一些。


    狐狸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始終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柳雲夢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還沒開口,聽到耳畔傳來含糊不清的囈語。


    任平生醒了?!


    她身子微微一顫,眸中流露出驚喜之色,忙不迭支起身子,湊到他的唇邊,側耳聆聽,想要聽他說些什麽。


    “唔”


    隻是一些無意義的囈語,聽不太清。


    “對了,醒了要喂藥。”


    這時。


    柳雲夢想起禦醫的叮囑,動作輕柔的扶起任平生,將纖細的手臂放在他的脖頸處,用作支撐,讓他上半身依偎在自己的懷中。


    “嚶——”


    狐狸見到這一幕,眸中露出一抹不滿,揮了揮爪子,發出聲音。


    “別怕,等會姐姐給你拿吃的。”


    柳雲夢以為狐狸是害怕自己對它做什麽,隨口安撫了一句。


    另一隻手從懷裏取出一枚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在任平生的嘴邊,想要喂他吃下。


    隻是。


    任平生還處在半昏迷的狀態,壓根無法張嘴,就算硬塞進去,也咽不下去。


    嚐試了兩次。


    柳雲夢終於放棄,精致的臉蛋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喃喃自語:“怎麽辦.”


    俄頃,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眸一亮。


    話本裏,這種情況,都是用嘴送服自己應該也可以吧。


    心裏沒底。


    但是想到話本裏描述的畫麵。


    她一顆心不由悸動起來,水汪汪的眸子望著任平生英俊的臉龐,咽了一下口水,喃喃自語:“試一試,應該沒問題.”


    糾結了幾秒。


    她終於做出決定,把藥丸放入嘴中,輕輕的咀嚼。


    水波盈盈的眸子始終凝視著任平生,睫毛微微顫動,呼吸略顯急促。


    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一旁。


    狐狸見到這一幕,瑪瑙色的眸子露出一抹疑惑,似乎不明白柳雲夢為何自己吃了療傷的丹藥。


    直到看見她略顯迷離的眼神,嬌羞的姿態,以及暈染紅暈的臉頰,才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瞳孔驟然收縮,被雨水打濕的毛發,瞬間炸了起來,嘴裏發出威脅的叫聲:


    “嗷嗷——”


    柳雲夢轉頭看了它一眼,眸中露出一抹疑惑。


    “它怎麽了?


    不管了,給任平生喂藥要緊。”


    她這麽想著,收回目光,俯下身子,貼了上去。


    “嗷嗷——”


    見到這一幕,狐狸再也無法忍受,撲了上去。


    柳雲夢輕輕吻著,心中如觸電般酥酥麻麻,睫毛輕輕顫動。


    好一會才想起來將藥送到任平生的嘴裏。


    “嗷嗷——”


    這個時候。


    那隻狐狸出現在她的身旁,揮舞爪子,想要製止。


    柳雲夢伸出一隻手,摁住狐狸,對著任平生的嘴唇,輕輕的咬著。


    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嗷嗷嗷嗷嗷——”


    狐狸奮力掙紮,始終掙脫不住柳雲夢的束縛。


    半炷香後,它終於放棄,閉上眼睛,發出可憐兮兮的嗚咽。


    “嚶嚶嚶——”


    北境。


    寧州。


    龍虎山層巒疊嶂,延綿數百裏。


    主峰之上,杜鵑銀杏,蒼鬆古刹,曲廊幽徑,如夢似幻。


    坐東向西排列著一座王府式的建築群,依山傍水,規模宏大,氣勢非凡。


    最為恢弘的大殿其上筆走龍蛇刻著三個大字——天師府。


    天師府內。


    木樓搭建的觀星台上。


    一名身披道袍,鶴發童顏的老者站在欄杆旁,手拿浮塵,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臉色凝重。


    這時。


    一名青袍裹身的青年走了過來,恭敬地道:“天師,鎮北王差人送來了一封信。”


    老天師轉頭望向弟子,從他手中接過信件,打開以後瀏覽起來。


    幾息後。


    他眸中流露出一抹恍惚之色。


    好一會方才道:“去將陰陽兩儀心經取來。”


    陰陽兩儀心經?


    那名弟子微微一怔,似乎從未聽說過這門功法。


    老天師道:“在藏經閣中。”


    “是。”


    那名弟子不再多問,轉身離開。


    不一會,取來一本印著《陰陽兩儀心經》字樣的古籍。


    老天師伸手接過以後,邁步走向靈芝園。


    靈芝園是栽花種藥之地,也是天師茶餘飯後消遣之地。


    此刻。


    栽種藥草的園子旁擺著一張太師椅。


    一道纖瘦的身影坐在上麵,下半身蓋著毯子,手裏捧著一本道門典籍,專注的看著。


    眉眼與京師欽天監的沐劍有幾分相似。


    相比那沐劍,她的五官更加精致,臉龐的輪廓更加柔和,容貌雖然比不上蕭容雪那樣的國色天香,卻也相差無幾。


    隻是臉色異常蒼白,看著如話本中所說,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


    “沐柔。”


    老天師走到她的跟前,輕喚了一聲。


    名為沐柔的嬌弱女子放下手中的典籍,抬眸看向老天師,眉目間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意,輕聲喚道:“師父。”


    老天師看著她,緩緩道:“這半年,你應當感覺到了,天師府的靈韻已經不足以溫養你的身子,繼續留在這裏,你的病.”


    說到這,似有不忍,停了下來。


    “天行有常,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徒兒早已開看,師父不必難過。”


    沐柔蒼白的臉龐露出笑意,輕聲安慰。


    老天師聞言,沉默了幾秒,語重心長道:“陰陽交合,同樣是天理倫常。”


    “徒兒心中已有決斷,師父不必再勸。”


    聽到陰陽交合,沐柔眉目間露出排斥的情緒,語氣也生硬了許多。


    若是往常,這個時候,老天師便不會再提起此事。


    但這一次,他沒有這麽做,而是從懷裏取出那本《陰陽兩儀心經》,遞到了她的麵前。


    沐柔看著熟悉的古籍,柳眉微微蹙起:“徒兒說過.”


    剛剛開口就被老天師打斷:“不是讓你閱覽。”


    既然如此,為何拿給自己?


    沐柔眸中露出一抹疑惑,看向自家師父。


    老天師道:“為師有一老友向為師借閱此書,為師希望你能將此書送去。”


    “.”


    沐柔微微一怔。


    在天師府三年,除了催她尋覓道侶,師父還從未讓她做過別的事。


    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古籍,開口詢問:“送往何處?”


    老天師道:“京師,任府,交給鎮北王世子任平生。”


    京師。


    沐柔又是一怔。


    老天師看著她,緩緩道:“送完以後就留在京師,有朝一日,為師會去看你。”


    “師父,徒兒回了京師,那件事該由何人去辦?”


    沐柔還記得自己作為天師傳人的使命——三年後,代表天師府去辦那件大事。


    雖然她至今仍不知道,那件大事指的是何事。


    老天師風輕雲淡道:“你既然不願尋覓道侶,不願修行雙修之法,便一定活不過三年,留在龍虎山,結果也是一樣。”


    “.”


    沐柔陷入沉默。


    老天師斜睨她一眼,語氣生硬:“新的傳人,為師還未尋得,你回到京師,仍舊是天師傳人,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師府,若是有人欺辱你,便是皇帝,天師府也不答應。”


    師父還是如此。


    嘴巴很硬,但心是軟的。


    沐柔心中湧過暖意,回道:“徒兒明白了。”


    “既然明白,便下山去吧。”


    老天師似乎不想再跟她說話,拂塵一甩,轉身就要離開。


    這個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沐柔的聲音。


    “師父。”


    猶豫了一下,老天師停住腳步,看向沐柔,麵無表情,問道:“還有何事?”


    沐柔望著老天師蒼老的臉龐,露出溫婉的笑容,柔聲道:“這三年承蒙師父照顧,徒兒心中早已將師父當作父親,徒兒去世那一日,師父一定要來看望徒兒。”


    如此沉重的話題,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卻像是日常閑談一般。


    可見,這些年,她早已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實。


    老天師被歲月侵蝕的臉龐微微僵硬了一下,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沉默幾秒後,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記住了。


    “對了,師父打算讓徒兒如何回京師,走回去嗎?”沐柔輕聲詢問。


    老天師道:“鎮北王府的人會來接你。”


    話音剛落。


    就聽外麵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道:“鎮北王府樊恕拜見老天師!”


    老天師看向沐柔,淡淡道:“接你的人來了,回屋收拾收拾吧。”


    沐柔輕輕點了點頭,纖瘦的手臂撐著扶手,費力的站了起來,額頭沁出汗水,臉色越發蒼白,似弱柳扶風,緩緩走向屋子。


    老天師目送她進入屋子,走到鎮北王府的侍衛跟前,從懷裏取出一枚玉佩,遞了過去,傳音入耳:“交給你家世子。”


    樊恕接過玉佩,塞入懷中,拱了拱手,沒有說話。


    不一會。


    沐柔從屋裏走了出來。


    “轎子已經備好,請小天師上轎。”


    樊恕端正的站好,恭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


    沐柔笑容溫和,話還未說完,一陣風拂過,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咳.”


    “小天師。”


    樊恕見狀,下意識往前一步,想要伸手攙扶。


    隔著兩步遠。


    沐柔像是看見了什麽極為厭惡的東西,本能的排斥,往後退了一步。


    樊恕微微一愣,忽然想到殿下的叮囑。


    “那小丫頭看不慣男人,尤其是同齡的男人,你去龍虎山接人的時候多帶些丫鬟。”


    殿下說得沒錯,還真是如此。


    樊恕恍惚了一秒,看向身後的幾名丫鬟,使了個眼色。


    幾名丫鬟立刻會意,忙不迭上前。


    “小天師,奴婢扶著您。”


    不一會。


    幾名丫鬟攙扶著柔弱的沐柔上了轎子。


    侍衛們抬起轎子,向龍虎山下走去。


    老天師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凝視著轎子,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視線內,方才悠悠的歎了口氣:“希望有朝一日,你不會怪罪為師。”


    獵場附近。


    馬車裏。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柳雲夢才緩緩分開,眸子濕漉漉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嚶嚶嚶——”


    被她摁在毛毯裏的狐狸見到這一幕,嗚咽一聲,眸中似有淚光。


    柳雲夢置若罔聞,喃喃自語:“不知道一枚丹藥有沒有用,要不要再喂一枚。”


    話音落下。


    狐狸像是受到什麽刺激,再次炸毛,張開嘴,發出威脅的喊叫:“嗷嗷嗷——”


    兩隻鋒利的前爪,撓著毛毯,想從她的控製中掙脫。


    奈何終究隻是一隻沒修為的普通狐狸,力氣怎麽可能比得上八品的柳雲夢呢。


    “這隻狐狸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不乖了。”


    柳雲夢感受到狐狸的劇烈掙紮,垂眸望向她,撅著小嘴:“你要再這樣,不讓你留在這裏避雨了!”


    話音落下。


    狐狸猶豫了一下,停止掙紮。


    “咦你能聽得懂人話?”


    柳雲夢眸中露出驚奇之色,仔細地打量起狐狸,發現確實是隻普通狐狸,不是妖族。


    倒挺機靈


    她這麽想著,放開了它,伸手去夠桌上的糕點,打算喂一喂它。


    沒想到,剛一撒手,它就撲進了任平生的懷裏,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嚶嚶嚶起來。


    “.”


    柳雲夢見到這一幕,表情有點兒奇怪。


    看狐狸求安慰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任平生的小娘子呢。


    “難道任平生已經好看到連狐狸都喜歡了?”


    柳雲夢想到這,忽然覺得有點兒好笑,眉梢上挑,開口調侃:“人是人,狐狸是狐狸,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再者說人家已經有娘子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嗷嗚——”


    聽見這話,狐狸瑪瑙般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說,知道人家有娘子,你還抱著一個勁兒的親?


    雖然很離譜。


    但柳雲夢確實從它的眼中感受到了這樣的情緒。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剛才是在給他喂藥,你一隻狐狸懂什麽。”


    柳雲夢俏臉微紅,開口為自己辯解。


    狐狸眸中露出一抹不屑,好似懶得跟她爭辯。


    柳雲夢見狀,惱羞成怒,擺擺手:“出去出去,不讓你避雨了。”


    嘴上這麽說,實際卻沒怎麽動。


    狐狸也沒動,兩隻小爪子就這麽趴在任平生胸口的位置。


    有它在中間擋著。


    柳雲夢隻能打消再喂一枚丹藥的念頭,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任平生。


    就在此時。


    她清楚的看見,任平生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醒了?


    柳雲夢眸中迸發亮光,臉上露出喜悅之色,忙不迭湊了上去。


    “嗷——”


    狐狸一臉警惕,想要護住任平生。


    “別礙事。”


    柳雲夢一把拽住狐狸的脖頸,將它甩到一旁,貼在任平生的身側,溫柔的喚了一聲:“任平生”


    “嗷嗚!”


    狐狸眸中難得露出惱怒之色,揮了揮爪子,以示威脅。


    隻可惜,柳雲夢壓根沒有看見。


    “唔——”


    意識回歸腦海,任平生緩緩睜開雙眼,第一眼就看見小姨子滿是關切的臉龐,以及.一隻赤色的狐狸。


    “哪來的狐狸?”


    這是任平生蘇醒後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我還活著?


    不對。


    也可能是小姨子死了。


    這裏是陰曹地府。


    一陣胡思亂想,不由頭暈腦脹起來。


    “嗚嗚嗚你終於醒了,本宮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柳雲夢見任平生真的蘇醒過來,控製不住的落下眼淚,撲進他的懷裏,像是貓兒一樣蹭著。


    “.”


    一旁。


    狐狸見狀,一臉無語。


    此刻。


    她忽然明白了小師妹那些話的含義。


    別說男人,就是女人,也未必能抵擋得住雲和這樣的撒嬌吧。


    一旁。


    任平生感覺胸口一片濕潤,漸漸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伸手輕撫小姨子的秀發,柔聲安撫:“殿下別哭,臣沒事。”


    “嗚嗚.”


    柳雲夢埋在他的胸口哭了一會,緩緩抬頭,濕漉漉的眸子,仰視他的臉龐,聲音發顫:“本宮好害怕。”


    “不怕,臣在呢。”


    任平生的手穿過她的發梢,語氣溫柔。


    “嚶——”


    狐狸見到這一幕,頓感委屈。


    任平生被嚶嚶嚶的聲音吸引,抬眸望去,看見狐狸的神態,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上腦海,脫口而出:“小狐狸?”


    說完,後知後覺。


    當初陪自己度過那段迷惘歲月,後來又消失不見的小狐狸,生活在雲州。


    雲州和京師相隔甚遠。


    一隻狐狸,怎麽可能翻山越嶺來到這裏。


    不過。


    這隻狐狸,和小狐狸真的好像,尤其是那雙靈動的眸子,簡直一模一樣。


    就是小狐狸的胸口沒有一撮白毛,它有。


    話說回來。


    自己這是在哪?


    哪來的狐狸?


    任平生麵露茫然,看向柳雲夢,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柳雲夢輕聲道:“這裏是本宮的車駕,外麵還是獵場,這隻狐狸.本宮也不知從哪來的,應該是林子裏的野狐狸,覺得這裏暖和,進來避雨的。”


    說完,沒等任平生提問,主動講起昨晚今晨發生的事情。


    “你昏迷以後,安國公給你喂了一枚養魂丹,禦醫給你診病,說是力竭氣衰,休養一段日子就好,之後就給你安置在本宮這裏,由本宮照顧”


    柳雲夢聲音輕柔,說的十分詳細。


    一炷香後。


    任平生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簡而言之。


    就是自己沒什麽大傷,休養生息就好。


    留在獵場是因為昭武帝突然消失不見,要等他回來。


    至於昭武帝為何消失不見。


    小姨子和勳貴們猜測,可能是武聖山出了變故。


    還有就是這次夏苗,死了一百三十二人,幾乎等於近百年夏苗死亡人數的總和。


    定國公和安國公斷定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變故,一定跟鎖妖塔外部的因素有關。


    就在此刻。


    他們正帶著一批勳貴在獵場裏捕捉妖族,打算嚴刑拷打,從它們的嘴裏得到些消息。


    沉默幾秒後,任平生開口問道:“鎮魔司的蕭容,還活著嗎?”


    柳雲夢點了點頭:“活著呢,半個時辰前,他還來過一趟,說要照顧你,被本宮勸回去了。”


    小姨子雖然不知道蕭容雪的真實身份,但之前跟她接觸過,知道她是任平生的朋友,對她還算上心,從禦醫那裏弄來了幾枚丹藥,分給了她。


    “那就好。”


    任平生微微頷首,鬆了口氣。


    “嚶嚶嚶——”


    這時。


    耳畔響起狐狸撒嬌的聲音。


    任平生和柳雲夢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隻赤紅色的狐狸鑽進了任平生的懷裏,用小腦袋輕輕的蹭著他的胸口,一副親昵的樣子。


    “它是不是認識你啊?”


    柳雲夢見到這一幕,眸中露出驚奇之色:“它好像很喜歡你,剛才還攔著不讓本宮給你喂藥來著。”


    “.”


    狐狸斜睨她一眼,眼神好似在說你那是喂藥?分明就是饞人家的身子!


    柳雲夢讀懂了它眼神中的含義,俏臉微紅,沉默下來。


    任平生看著胸口的狐狸,越發覺得熟悉。


    幾年前。


    在雲州城旁的山上。


    小狐狸也經常像這樣,趴在自己的懷裏,輕輕的蹭著。


    “臣在雲州城確實有一隻狐狸朋友,隻是,不是它。”


    任平生伸手輕輕撫摸狐狸柔順的毛發,似是陷入回憶,聲音輕柔。


    “狐狸朋友?”


    柳雲夢頓時來了興趣:“本宮怎麽以前從未聽你說過?”


    任平生在心裏歎了口氣,悠悠道:“因為.臣把它弄丟了。”


    說到這,戛然而止。


    本不想去回憶往事,免得心煩。


    轉念一想。


    一直憋在心裏也沒意思,不如跟小姨子傾訴一下。


    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想到這,任平生不再猶豫,如講述故事般娓娓道來:“幾年前,臣始終無法突破九品,心中煩悶,常常跑到雲州城旁的山上發泄情緒。


    在那裏,臣遇見了隻眸子靈動的小狐狸,漸漸和它熟絡起來。


    之後一年,臣時常與它一起觀賞日出日落,後來臣想將它帶回雲州城,它十分抵觸,此事便沒成。


    再後來,臣去山上的次數漸少,見到它的次數也漸少,直到後來有一日,臣在山頂見到一撮赤色的狐狸毛,之後就再也沒見到它的身影。


    轉眼間四五年過去,臣也不知道它是被山中的虎豹吃了,還是遷居別的山林。”


    描述的很簡短。


    但實際上他和那隻小狐狸的情誼,遠不止這段話中描述的那樣簡單。


    畢竟。


    那個時候的他正處在情緒的低穀,如果沒有小狐狸聆聽自己的傾訴,自己未必能走出萎靡,重振旗鼓。


    “狐狸都很聰明的,輕易不會被虎豹吃掉,肯定是遷居到了別的山林。”


    柳雲夢一臉肯定的道。


    頓了頓,又輕聲道:“下次本宮隨你去雲州,找一找那隻小狐狸”


    話還沒說完。


    縮在任平生懷裏的狐狸,忽然發出不滿的聲音:“嗷嗷——”


    “本宮陪他去雲州跟你有什麽關係,你又不是他娘子,管得倒挺寬。”


    柳雲夢氣惱的瞪了狐狸一眼,在心裏道。


    小姨子這是在和狐狸爭風吃醋?


    任平生見到這一幕,覺得有點兒好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還沒開口,馬車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聽著得有幾十人。


    “馬車裏可是鎮北王世子?”有人壓低聲音詢問。


    “是公子有何要事?卑職可以轉告。”


    說話的是錦衣衛。


    “沒什麽要事,就是想當麵拜謝世子的救命之恩。”


    話音落下。


    那名錦衣衛明顯是愣住了,好一會才問道:“諸位公子?”


    “我們也是一樣,想當麵拜謝世子的救命之恩!”


    幾十道聲音齊齊響起。


    “諸位公子稍候,卑職這便去通稟。”


    錦衣衛說完,邁步走向馬車。


    柳雲夢轉頭看向任平生,征求他的意見。


    “見了還得寒暄,麻煩。”


    任平生思索幾秒,搖了搖頭。


    他剛蘇醒,還很疲倦,不想折騰。


    柳雲夢立刻會意,等錦衣衛到了跟前,壓低聲音道:“世子還未蘇醒,讓他們回去吧。”


    “是,殿下。”


    馬車外。


    錦衣衛行了一禮,轉身回到了那些勳貴子弟的跟前,一臉正色:“世子還未蘇醒,諸位公子請回吧。”


    勳貴子弟們聞言,麵露猶豫。


    領頭的是臨江侯的嫡子陳誌明。


    他思索幾秒,看向身後眾人,壓低聲音:“咱們把東西留下,不打擾世子休息,等世子醒來,再當麵拜謝。”


    “好。”眾人紛紛頷首。


    陳誌明轉過身,從懷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木匣,遞給錦衣衛,吩咐道:“這是百年仙參,可以滋陰補陽,別忘了交給世子。”


    滋陰補陽


    錦衣衛微微一愣,伸手接了過來:“卑職記著了。”


    身後。


    幾十名勳貴子弟紛紛上前,取出準備好的禮物,交給錦衣衛。


    錦衣衛壓根拿不下,隻能暫且放在地上。


    一炷香後。


    各式各樣珍貴的物件被擺在地上,幾乎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丘。


    四周的錦衣衛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感歎:經此一戰,鎮北王世子在京師中隻怕無人膽敢招惹。


    畢竟。


    京師中可是有兩三成的武勳子弟,都受過他的救命之恩。


    馬車裏。


    任平生聽到陳誌明的聲音,眼角抽動。


    自己堂堂八品如今應該是七品武夫。


    哪裏還需要滋陰補陽。


    “自己虛就以為本世子也虛,給本世子送這種東西,別人怎麽想。”


    他腹誹一句,忽然想起,自己如今已經突破七品,也不知能不能讓昭武帝滿意,不讓小姨子嫁人。


    話說回來。


    武聖山到底出現了什麽變故。


    足足兩天時間。


    昭武帝還沒回來。


    難不成.武聖死了?


    一念至此。


    任平生心裏咯噔一下,眉頭不由皺起了起來。


    “沒有武聖坐鎮,隻怕用不了多久,大周就會被蠻族、妖族圍攻,說不準西域佛國也會插上一腳,到時候又是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話說回來,蠻族已經十幾年未曾入侵大周,也不知道要是真的開戰,爹打造的北境鐵騎能不能擋得住他們。”


    任平生一陣胡思亂想。


    忽地聽到馬車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隱隱約約似乎有人在喊陛下?


    “皇帝回來了?”


    任平生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柳雲夢。


    就見柳雲夢也是一臉驚喜。


    顯然。


    自己沒有聽錯。


    昭武帝確實回來了。


    “父皇回來了!”


    柳雲夢小臉滿是驚喜,撐起身子,就想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忽然想到任平生還要人照顧,又停住了腳步。


    任平生見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口道:“臣沒事,殿下去見陛下吧。”


    柳雲夢還是不太放心,有點兒猶豫。


    這個時候。


    馬車外忽然傳來錦衣衛的聲音。


    “殿下,世子可醒了?”


    “何事?”柳雲夢問。


    錦衣衛恭敬的回答:


    “陛下召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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